培訓廚師上山下海卻不教廚藝?「台灣生態飲食設計中心」一場守護土地的公民運動
台灣生態飲食設計中心透過免費培訓生態廚師,以環境教育連結農漁民、廚師與孩子,推動食材回到餐桌並走向日常生意。AI摘要
文章摘要整理:
台灣是一座地形多樣的島嶼,小小的土地承載著超過2300萬人的一日三餐。然而,攤開農業部最新的《糧食供需年報》,2024年以熱量計算的糧食自給率僅30.7%,意味著我們每天吃下肚的食物,近7成仰賴國外供應。
當農漁業在整體經濟結構中逐漸邊緣化,土地與餐桌的距離愈來愈遠,人們對食物來源的理解也日益薄弱,一個高度依賴外來供應的社會,究竟該如何「永續」?這樣的發展真的健康嗎?
誰是土地與消費者的關鍵橋梁?與廚師攜手串連產地與餐桌
吳秀娟與馬愛雲思考的,正是這個問題。2018年,兩人發起一場公民行動,成立「台灣生態飲食設計中心」,培育「生態廚師」,試圖從飲食與農業重新連結人與土地。她們陪伴兒童、廚師與農民,在教育現場、產地與餐桌之間搭起橋梁,一點一滴重建人與土地的關係。
9年來,台灣生態飲食設計中心已培育222位「生態廚師」,不過在眾多職業中,為什麼偏偏挑中廚師?答案意外地相當務實。
兩個人、四隻手,要推動一場永續革命並不容易,在她們希望有限的人力下,創造最大的改變。馬愛雲解釋,廚師每天接觸來自各行各業、8歲到80歲的消費者,而一位廚師的改變,不只是改變一道料理,而是能帶動整間餐廳、影響消費者對食物的理解;另一方面,廚師每天做出的採購選擇,也直接牽動農林漁牧的生產方向。也因此在她們眼中,廚師成了串連土地、生產者與消費者之間的關鍵角色。
令人意外的是,生態廚師的培訓課程完全免費,只需填寫報名表通過篩選。吳秀娟笑說,早期不少人回傳的報名表上,對於為什麼要來參加生態廚師課程、上完課後希望有什麼貢獻,兩題幾乎都是空白,因為多數人根本還不清楚生態廚師在做些什麼,但團隊來者不拒,「連我要教什麼都不知道,就願意花5天來上課,我們其實很感謝。」
但到了即將開辦的第15期培訓,情況已完全不同,開放報名24小時內即額滿,報名表上也不再有欄位被空下,甚至有人附上完整計畫書,「還加頁、還延伸,像論文一樣。」吳秀娟笑說,寫報名表只是成為進入生態廚師最基本的一步。
生態廚師培訓不教廚藝 反而上山下海學習環境教育
但生態廚師究竟是什麼?對吳秀娟與馬愛雲而言,答案遠不只是使用在地食材、支持友善農業,還必須先通過一連串的完整的環境教育,理解整個農漁業與生態系統的運作。
因此培訓課程不教廚藝,而是帶著廚師們走進森林、平原、海洋,直接前往產地向農漁民學習,重新認識食材背後的生產系統。吳秀娟強調,課程主題之所以橫跨山海,是因為台灣的環境從森林、平原到海洋,所有生態與環境都相互連動,「根本切不開。」
但隨著舊生持續進修,新舊學員之間的知識落差逐漸浮現,為了讓往後的行動能順利推進,吳秀娟透露,即將展開的第15期課程,將有別於過去聚焦單一環境的設計,整合高山、平原與海洋三大場域、長達10天的學習。她坦言,這是一個成本極高的決定,但若不改變,新生與舊生將難以共事。
而課程真正帶來的改變,是當廚師真正走進產地後,親自看見食材不只是食材,還承載了人與環境的重量。
例如彰化芳苑潮間帶周邊大量架設風機後,貝類與蚵的生長受到衝擊,漁民最大的競爭對手不再是其他漁船,而是綠能政策對環境的潛在影響;南投賽德克族的一座農場裡,農場主人除了耕作,還肩負部落族人的生計與文化傳承。
馬愛雲觀察,許多廚師在產地聽見這些故事後開始反思,「他們會發覺我如此幸運,我只要好好把餐做好,我就是一個能夠協助農民的人。」這更進一步改變了農民與廚師過去單純的買賣關係,轉而成為有革命情感、互相支持的夥伴,即使農場產量有限,農民也願意想辦法滿足廚師的需求。
拒絕義煮的兒童公民教育 從幸福餐會走入日常生意
事實上,團隊並不要求生態廚師的餐廳一開始就全面使用友善耕作食材,馬愛雲說,「哪怕一開始只有1%,我們都支持。」但更重要的是願意持續走進產地、走進校園學習與分享,因此每位接受培訓的生態廚師都有一本「學習護照」,記錄自己是第幾期學員、累積了多少產地學習與進入校園服務的時數。
廚師進到校園並不是來「義煮」而是共學,「如果廚師用『義煮』兩個字描述,那就表示他還沒有真正進入生態廚師的身分。」馬愛雲直言,「我們進入到校園其實不是做食農教育,要推動的是兒童公民教育,食農教育只是方法。」孩子透過廚師認識土地與食物,廚師則藉由一次次與孩子對話,練習說出土地的故事,也培養下一代與土地的關係。
馬愛雲進一步解釋,「生態」除了指生態環境,另一層意義是「生命態度」,意味著如何重新看待自己與他人的關係,農漁民、消費者、工作夥伴,甚至是自己與家人,「真正的生態廚師,是透過食材在料理人與人之間的關係。」
吳秀娟則強調,打從計畫開始,兒童、廚師與農民就不是各自獨立存在的,而是一起學習、一起成長,農民教廚師認識土地,廚師陪伴孩子理解食物,而孩子的回饋,又反過來影響了廚師,讓他們感受到自己的工作被看見與尊重。
9年間,這場公民運動已歷經3個不同階段發展。從第一階段把「食材變教材」透過產地學習建立基礎認知,擴大農民、廚師與學童的共同參與;第二階段則從2022年開始,讓「教材回到餐桌」,將課程內容轉化為餐會形式,誕生一年一度的「幸福島嶼餐會」,這場兩人口中的「國宴」,是一場國土永續宴席,而廚師與農漁民在其中共同練習調整生產與供應節奏。
如今,第三階段即將展開,準備讓「教案走向生意」,永續不再停留於期間限定餐會,而是進入常態菜單,成為日常的飲食選擇,吳秀娟不諱言,這是最困難的一步。為了降低轉型風險,團隊也讓廚師先從每日限量販售開始,逐步建立穩定供應與市場溝通能力。
讓整個台灣成為一間餐廳!終極藍圖:建立跨領域支持系網絡
對兩人而言,生態廚師的培訓,堪稱一場從餐桌出發的「國土守護計畫」。當每天吃進身體的食物,都來自土地的生產結果,那麼每一餐,其實都是一場與國土資源的競爭。
吳秀娟形容,一天之中,餐桌每4小時就重新開戰一次,而這場「戰場」,同時也是土地如何被使用的現場。在這樣的循環裡,餐飲業與農漁業共同決定了國土將被如何使用,因此生態廚師教育最終指向的,是對台灣的重新認識。
不過多年下來,馬愛雲也發現,選擇支持友善、有機食材的廚師比例逐年增加,這正是這場公民運動邁向成功的證明,「我們從來不是要把我們支持的農友的事業做大,而是希望這個農場的核心價值被更多人看見。」
台灣生態飲食設計中心的最終目標,是希望整個台灣成為一座農場、成為一間餐廳,但真正困難的,不是產業轉型,而是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當農漁產品供需穩定時,市場各自競爭;但一旦某個環節出現變動,是否能形成跨領域的支持系統,才是永續能否成立的關鍵。
吳秀娟最後強調,「如果農業遇到困難,全台灣的生態廚師應該能被視為同一個系統,透過聯合採購與協作來支持產地;而當餐飲業推動永續料理時,農民也能成為後端的支撐力量。」
在她們的想像中,台灣的農業與餐飲業不只是供應與消費的關係,而是一張互相支撐的網絡。當餐桌不再只是消費的終點,而是連結土地的起點,我們才能一口一口,把人、生態、土地重新吃回來。
因為廚師每天接觸大量消費者,也直接影響採購與餐點內容,能同時牽動農漁牧生產方向與大眾飲食理解,是連結土地與餐桌的關鍵角色。 課程重點是環境教育與產地學習,帶廚師走進森林、平原與海洋,理解食材背後的生產系統與生態關係,而不是只學料理技巧。 團隊先透過產地學習與校園共學建立基礎,再以幸福島嶼餐會示範,接著推進常態菜單與聯合採購,讓永續從活動走入日常經營。精華 F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