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檳榔從嘴邊走進衣櫃：嘉義母女用過熟檳榔染布 做出日常可穿的「山染服」

林書筠在中埔的河堤散步時，看見一地的過熟檳榔，想起以前擔任里長時，曾帶領居民做染布，決定撿幾顆回她們一家用廢棄檳榔園改建的藝術園區──紅瓦貓試試染布。2023年，女兒黃千聞回紅瓦貓協助推廣，用走讀及與學校合作的方式，將檳榔染結合文創、山染服與體驗活動，讓民眾了解檳榔除了食用以外的功用，轉變檳榔「吃了對身體不好、只有負面作用」的刻板印象。

1980年代因中埔鄉柑橘類作物染病，農民紛紛改種檳榔，中埔鄉農會營收成全台數一數二。1990年代，隨著台灣轉向工商業發展及加入國際貿易體系，農業與檳榔產業沒落，農民被迫轉型，許多檳榔園轉型成觀光農場；有些人則研發檳榔染做商品。

原先在嘉義市區擔任興村里里長的林書筠，因嚮往種樹而選擇退休。退休後移居至嘉義縣中埔鄉的石硦村買地種樹。2011年將廢棄檳榔園改建成藝術園區「紅瓦貓」，推廣廢物再生及無毒生活，她邀請親朋好友利用廢材裝飾紅瓦貓，像是拼貼牆上的水泥磚裝飾、製作燈具等，直到2014年紅瓦貓才完工。

林書筠攜手農民 收集廢棄檳榔

2014年末，林書筠撿拾河堤邊的過熟檳榔回家。查找資料發現日治時代就有檳榔子染紀錄，她參考植物染書籍《大地之華–臺灣天然染色事典》做試驗，將檳榔剝殼放入大鍋熬煮，熬煮後染布，發現檳榔染不容易褪色，進而開始研究檳榔染，並在隔年和在地店家組成觀光協會並發展檳榔文創。

剛開始還在試驗及研究階段，檳榔用量不多，大多靠林書筠和家人在路邊撿拾。2021年，隨著正式推動檳榔染布體驗課，及接下文化部地方創生計畫，檳榔用量逐漸增加，靠路邊撿拾已無法負荷所需，他們轉向和當地農民合作採集。每年4、5月，他們一家會跟著農民到檳榔園，農民在上方用刀子割下過熟檳榔，他們則在下方將檳榔撿入塑膠籃，再一籃籃置於小發財車上，直到裝滿一車，這樣1至3天採集的過熟檳榔量就足夠用一整年。

「研發的過程沒有什麼困難，比較困難的就是在收集種子那時候。」由於4、5月採收時適逢雨季，運回紅瓦貓後需迅速剖開曬乾，避免長霉。另外，為了取得檳榔種仁，過去需要耗費力氣敲擊或切開果殼，常被檳榔汁液噴的整身；後來林書筠試出新方法，將整粒過熟檳榔直接曬乾，浸軟後用果汁機打碎，省去切開檳榔的步驟。

敲碎熬煮浸泡 檳榔染布獲天然褐色

「中埔這邊一年四季都有檳榔，而且他是這邊的產業，找他當發展對象比較有意義。」從檳榔園運回檳榔後，要用榔頭敲開或菜刀切開檳榔，將檳榔子挖出，接著馬上放到室外曬乾，由於檳榔子堅硬，潮濕時容易黏著殼，曬乾能讓子和殼自然脫落。黃千聞分享，新鮮的子呈現乳白色或偏黃色；乾燥後則顯現深咖啡色。曬完後用罐子裝起備用，需要使用時再放到鍋子蒸煮以萃取染料，從割下檳榔、剪碎到曬乾約耗時1個月。

備料完成後，接著熬煮檳榔液，在30公分大的鍋裡，將檳榔子倒至半滿，加熱水浸泡1至2天使其軟化，以抽出更多染料。再以檳榔跟水1比2的比例，加水熬煮1小時就可以染布了。一開始煮檳榔馬上就有成色，不像咸豐草或是小花蔓澤蘭，它們都需要大量的草才能煮出顏色，林書筠說。一個大碗公的檳榔就能煮出顏色，煮過的檳榔液還能二次使用。

接著用筷子、冰棒棍、彈珠等材料在棉布上做造型，再用橡皮筋固定，綁好後丟入檳榔液大鍋煮上20分鐘，再撈起浸泡媒染劑幫助固定和加深顏色，不同媒染劑呈色深淺不同，由淺到深分別為鋁、錫、石灰、銅、鐵，林書筠習慣使用石灰做為媒染劑，因為其較天然。

做檳榔染布不容易失敗，煮的時間長短僅影響顏色深淺，不會碰到煮壞或整鍋染劑不能用的問題，煮20分鐘相比煮五分鐘的顏色深，因為布料能吸收更多染液。林書筠提到，最容易失敗的步驟是綁染，有時橡皮筋綁得太鬆，顏料染上整塊棉布，就做不出特殊形狀。對檳榔染逐漸上手，加上女兒黃千聞回來幫忙，她們開始思考如何讓檳榔更貼近民眾生活。

創立山染服品牌 推廣再生觀念

她們開始學習新的染布技法——移印染，用類似拓印的方式將植物的纖維及形狀轉印到布料上，製作過程將近5小時，比檳榔染還耗時。從紅瓦貓園區採摘各式植物後，排列成喜愛的形狀，接著第一層放泡過媒染劑的布，第二層擺檳榔葉、玉蝶花等植物，最上層放檳榔染布，依此順序疊好並捲起，送去蒸1個半小時讓葉子的色素轉印到布上就完成了。

學習移印染促成黃千聞在2023年創立「MOO山染文創」品牌，透過檳榔染結合移印染，將在地植物紋理轉印到布料上，製作出山染服。黃千聞說：「因為想要把它變得更日常。」以往可能會覺得檳榔染服飾比較像是中高年齡層會穿的，因此她思考如何顛覆此觀念，開發較文青的、自己也會喜歡穿的衣服。

推廣山染服的過程中，黃千聞遇到山染服不好推廣的難關，看到植物染服飾大家總下意識認為較容易褪色。對此黃千聞表示，植物染是天然的，和一般衣服一樣，穿久褪色難以避免，只要不過度曝曬就不會褪色褪太快。

推廣卡關期間，紅瓦貓仍持續學習新的染布技法，終於在2023年迎來曝光機會，他們與設計師合作舉辦山染服走秀，以廢棄檳榔為主材料，結合檳榔染、移印染、藍染等技法製作衣服，從檳榔染朝山染文創發展，讓民眾更願意嘗試穿著山染服。林書筠表示，要改變大眾對檳榔的負面看法不容易，但我們盡量讓它變成美學、變成產品。

走讀校園推廣 翻轉大眾檳榔印象

除了檳榔染布、山染文創品牌，紅瓦貓更進一步推動走讀及體驗活動，每月約有兩百人前來體驗檳榔染。2021年起，他們與在地學校合作，帶孩童走訪紅瓦貓園區及附近景點，如嘉檳博物館、飲水思源紀念碑等，教導孩童檳榔知識並動手做染布。累計至今，已與中埔、中山等6至7所國小，及中埔國中合作。

黃千聞分享，民眾大多願意嘗試且認同紅瓦貓推動的檳榔教育活動。就連黃千聞自身也是，一開始對媽媽做檳榔染感到無感甚至負面，卻逐漸在接觸檳榔的過程中改變想法，成立品牌想要推廣檳榔染。

紅瓦貓未來將朝多元化方向發展，尤其中埔盛產檳榔，適合結合觀光旅遊帶領民眾實地撿拾過熟檳榔。另外，也重新思考檳榔樹及檳榔再利用，像是以檳榔落葉做扇子等。紅瓦貓透過檳榔染重新創造檳榔的價值，也藉此扭轉檳榔長期以來深植民眾心中的負面印象。

本文授權轉載自《生命力新聞》（原文標題：檳榔不只能嚼 退休里長撿來染布開課）

生命力新聞

生命力新聞創刊於1997年，是輔仁大學新聞傳播學系的教學實驗媒體，致力於報導社會創新故事，也就是用新觀念、新策略、新組織、新科技來解決社會問題的實踐範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