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修汽車到開書店-洪雅書房余國信 守護嘉義知識寶藏

老闆余國信已經營洪雅書房23個年頭,長期致力於書業與土地、歷史文化。 圖/高珮珊攝影
老闆余國信已經營洪雅書房23個年頭,長期致力於書業與土地、歷史文化。 圖/高珮珊攝影

位於嘉義的洪雅書店自2000年創立以來至今已有23個年頭,創辦人余國信每年舉辦演講、讀書會五十場以上,邀請包含海洋文學作家廖鴻基、透南風雜誌主編余嘉榮、致力於東南亞文化的媒體工作者張正等等,希望透過講者的演說拉近文學與讀者的距離,同時也能透過口語的傳播,讓更多人開始關主土地、生態以及社會文化。除此之外,余國信自2009年開始經營老屋改建的玉山旅社,同時透過咖啡廳與旅社經營創造周邊收益,玉山旅社是余國信在地文化維護理念的實踐,在如今遷新址後也延續玉山旅社的咖啡、甜點文化,準備邁向洪雅書房的第24個年頭。

老闆余國信希望自己做的不僅僅是獨立書店,有昭一日能夠發展成文化事業。 圖/高珮珊攝影
老闆余國信希望自己做的不僅僅是獨立書店,有昭一日能夠發展成文化事業。 圖/高珮珊攝影

洪雅書房老闆余國信是雲林人,他在嘉義就學並定居,「洪雅」這個名字的選擇意味著他的個人故事和這座城市的連結與牽絆。「洪雅」HOANYA,日治時期對雲嘉地區部落的統稱,它不僅僅是個名,也是許多已消逝的地方特色縮影,如地方音調、語言和文化等。余國信希望以洪雅為根基,藉由書本的力量、講座的傳播,喚起大眾對本土文化及自然環境的關懷,有朝一日轉化為實踐力,一點一滴改變這片土地的未來。

時代的縮影,夢想的起點

老闆余國信年輕時候學的是修汽車,與書籍、書店毫不相關。但在他的童年時候,書本在台灣地位崇高,它們是人們知識的唯一來源。余國信回憶道,他出生在一個台灣書業蓬勃發展的年代,家長們都知道要盡力購買書籍供小孩閱讀。這種文化氛圍塑造了他對書籍的特殊情感。儘管家庭經濟並不富裕,他仍然努力到圖書館和文化中心等地方閱讀書籍。這也奠基了余國信想開一家讓人們可以暢讀的書店的夢想種子。他希望書店能夠結合台灣崛起的本土運動,將這個社會運動的精神與書籍相結合,為社會、當帶來新的力量。

然而,現實的骨感重創著余國信,書店的創辦並不順利。「當然希望書本可以統治台灣,當時開書店也是這麼期許啊。」余國信說。在二十多年前,薪資一萬八、最多一萬九,當時的薪資非常有限。他為了開書店四處借錢、打工,最終花了二十幾萬開書店,是當時資本家開店的最低門檻了。余國信稱沒有資本也只能用時間累積規模,慢慢的賺錢、再多進貨幾本書,非常艱困。艱困兩字,幾筆寫完似乎也就帶過了,但不可否認的是當時的確是一餐沒一餐的去省錢、積累資本,慢慢、慢慢才有了現在的樣子。

我選的書代表的都是我自己,辦上千場講座宣揚價值觀

「我選的書、辦的活動,都是我所想表達的概念與價值觀。」老闆余國信對於洪雅書房所販賣的書籍選擇也別有一套獨特的標準,他希望透過書籍反映土地、人文、歷史等社會題材,以此來傳達他的深刻理念,包括土地文化、海洋文學、生態保育、鐵路遺跡等。「大家都在推廣友善農業,我賣友善農業的書籍,當大眾看了這些書籍就有機會被影響不灑農藥的蔬果改買小農、友善土地的產品啊。」余國信舉例。余國信希望書籍能夠成為感染他人的一個機會、管道,讓更多人願意改變。

而洪雅書房,不僅僅是購書的地方,更是一個可以坐下來閱讀、品味咖啡,與書籍互動的場所。相對於賣書,余國信更加重視來訪的每位旅人、顧客是否能夠感受到他的理念,是否能夠透過書本裡的文字,深入思考和傳達其中的價值觀。同時,余國信多年來一直秉持著每週三辦講座、每週末辦讀書會的傳統。他不遺餘力地邀請各領域的文學家、作者、推廣者等人來到書局演講,希望透過這些精彩的演講,拉近讀者和作者之間的距離,讓書籍所蘊含的價值觀和理念更加具體化,能夠深刻影響更多人。多年來,受他邀請的講者不計其數,23年來已辦上千場講座、讀書會,包括文學作者、雜誌主編、環保推動者等都在名單內,有些人更是他的多年好友,例如:海洋文學家廖鴻基、台語文創作老師王昭華、自然農法專家黃家隆等,他們身在不同領域,但都有共同目標,讓台灣更好,把理念傳播讓更多人看到。

邀請講者現場演講或分享相對於單看紙本書籍、採訪還來的生動,更有助於激發讀者的思考,加深他們對書籍中思想和觀點的理解,以及對於社會和人文問題的關注。這種特別的書店經營方式使得洪雅書局成為一個獨一無二的文化聚集地,吸引著對於知識和文化充滿渴望的人們,幫助他們更好地理解世界和自己。余國信的努力不僅豐富了書局的內容,還為社區帶來了知識的寶藏,推動了社會的積極發展。

洪雅書房23年來已辦上千場講座、讀書會。 圖/洪雅書房臉書官網提供
洪雅書房23年來已辦上千場講座、讀書會。 圖/洪雅書房臉書官網提供

書業市場險惡,獨立書店的苟且偷生

如今各大書局和網路書城如雨後春筍般林立,但讀書人數正在減少,因此各通路書店業者紛紛採取各種行銷手法以因應市場變化。其中網路書城企業規模大,利用優惠活動、降低書價、大量供應熱賣書籍等策略,削弱了獨立書店的競爭力,使它們的生存變得更加困難。而獨立書店選書通常具有店家個人特色,這些書籍是相較冷門的,對於書商而言數量太少也不想賣,這迫使獨立書店經營者只能求援規模較大的書店協助採購。

在經營方面,獨立書店缺乏大型連鎖書店的規模和體制。同時,為了節省成本,余國信不得不自己獨立處理各種工作,包括會計、進貨、採購、咖啡製作等。這意味著他需要付出更多的精力和時間來經營書店,但這也有好處,他能夠更深入地參與書店的運作,確保每個細節都符合他的理念和價值觀。儘管面臨著種種困難,余國信的毅力和對於文化的熱愛讓洪雅書房成為一個獨一無二的文化寶藏,吸引了眾多熱愛閱讀和文學的人們前來尋找知識和靈感。

洪雅書房之所以能夠經營數十載,離不開老闆余國信對於選書的堅持。 圖/高珮珊攝影
洪雅書房之所以能夠經營數十載,離不開老闆余國信對於選書的堅持。 圖/高珮珊攝影

書店之外,也能斜槓旅社和咖啡廳

「一個空間的保留能看見這個城市的兩面相。」余國信堅信。嘉義以木材聞名,阿里山的林業為嘉義的經濟奠定基礎,嘉義擁有全國最高的檜木房屋密度,被譽為木材城市。同時,日治時期的鐵道和車站也是嘉義珍貴的古蹟遺址。余國信認為,木的知識與文化便是嘉義特色。儘管嘉義是木材之鄉,但政府過去對木建築的保護卻不積極,甚至多次計畫拆除,例如在70、80年代,為了經濟發展,政府計劃在日治時期的古蹟上進行重建和都更,包括嘉義舊監獄、公賣局和嘉義火車站等地。面臨政府的拆除,許多人們奮起搶救,力阻政府為創造經濟發展而犧牲近百年歷史的木製建築。面對這股風潮,余國信也受到啟發,決心為歷史文化做出貢獻。

2009年,余國信在嘉義市邊緣找到了木建築遺址玉山旅社。他希望修復這座超過一甲子的老建築,賦予它新的生命。「保留玉山旅社,就是為城市歷史留下重要註腳。」余國信說。對他而言,玉山旅社的延續意義非凡。他在2000年所創立位於長榮街的洪雅書房,旨在透過書店傳播地方文史維護的理念。而在2009年,他的理念在北門車站旁的玉山旅社得以實際作為實現。雖然承租過程迅速,但修理和經營的歷程卻是漫長的。資金緊缺讓余國信頭痛不已,他們需要尋找更多賺錢的方法。在一次裝修休息期間,他們突然靈機一動,決定自製並販售咖啡。這個決定不僅解決了財務問題,也讓玉山旅社和咖啡建立了深厚的聯繫。

玉山旅社。 圖/玉山旅社臉書官網提供
玉山旅社。 圖/玉山旅社臉書官網提供

浴火重生,新的洪雅

2022年,一場大火突襲了玉山旅社,火場調查出示因隔壁柑仔店儲物間起火,延燒玉山旅社。這場大火燒掉的不僅是余國信多年的努力,也燒毀了許多人存留於此的青春、回憶,玉山旅社與隔壁柑仔店的失火官司仍不斷卡頓,恰逢洪雅書房經營也陷入泥沼,面臨種種挑戰,余國信毅然決然收掉原本就搖搖欲墜的書房,與玉山旅社合併,提取玉山旅社的咖啡元素結合洪雅書房,在嘉義市邊緣再次尋覓、決定重新開始。

尋找新的落腳處也不是那麼容易,余國信總結了洪雅書房舊址的缺點,包括停車空位不足,每逢講座、讀書會車子都停得亂七八糟,而影響到附近居民,以及原本的洪雅書房空間狹小,無法提供閱讀者足夠的空間瀏覽書籍,聽講的人也沒有很舒適的座位分配。經過一番尋覓,余國信選擇了嘉義市邊緣的一個靜謐住宅區成為新的洪雅書房落腳處。

在空間規劃方面,余國信保留了玉山旅社身為日治遺址的木頭元素以及洪雅書房過去的痕跡,包括書法、畫作和辦活動時留下的阿里山火車站造型的拱門等。他也決心延續過去每週三辦講座和週末辦讀書會的傳統,同時延續玉山旅社的咖啡文化,在新址繼續賣咖啡,希望能夠傳承過去的精神,並注入新的創意和活力,繼續為社區和讀者提供一個獨特的文化聚集地。这這是對逆境的堅持,以及對文化和書籍的熱情不渝的展現。

對於新址,余國信很是滿意。在洪雅書房不遠處的山坡下,綠油油的稻田廣闊而美麗,作為雲林人,余國信認為這片稻田凸顯出雲嘉地區農業大縣的特色,也回溯了雲嘉農業百年的歷史。儘管新址的交通不如原址方便,也沒有鬧區那麼大的人流,但也因為地處郊區,相較空曠,新址提供了更多的停車位,方便讀者參加活動;室內環境更加舒適,有了咖啡、甜食的加入,也能讓更多人願意在書房裡多駐留片刻。

阿里山車站造型的拱門,是之前在洪雅書房舊址辦活動遺留下來的。 圖/高珮珊攝影
阿里山車站造型的拱門,是之前在洪雅書房舊址辦活動遺留下來的。 圖/高珮珊攝影

洪雅書房新址特別擺上舊址的一些痕跡,那是老闆余國信的心血同時也紀錄了許多人的青春。 圖/高珮珊攝影
洪雅書房新址特別擺上舊址的一些痕跡,那是老闆余國信的心血同時也紀錄了許多人的青春。 圖/高珮珊攝影

不僅僅是獨立書店,也能成為文化事業

「如果土地正義跟環境正義是必做的事,那書本也是。」余國信如此強調。書本是最友善眼睛的存在,可以反覆閱讀,不受斷網斷電困擾。即使受損、被蟲蛀,也可能提高價值,因帶有許多故事,共同創造人情味,連接人與書之情感。文字搭建作者與讀者之橋樑,形成文化工業系統。他認為,轉化為文化工業是獨立書店未來趨勢。建立文化市場,不僅關注經濟效益,更強調文化價值和社會意義,讓書本成傳遞思想和價值觀媒介,促進作者讀者交流和理念傳播。

展望未來,余國信希望理想中的獨立書店,成為豐富深度文化場所,獨立價值觀、獨立思考,且自己能夠繼續堅持書店經營、繼續舉辦講座,不只是上千場,更是上萬場,讓獨立書店不只是獨立書店,而是成為一個文化體系,提升書本的價值,也讓書本所要傳遞的價值觀,透過傳播最終讓其落地與實現。

採訪側記:

位於嘉義的洪雅書房,位處靜謐的住宅區,空間寬大、溫馨。一進店裡就能看到簡潔居家的咖啡吧台,蛋糕陳列、咖啡香四溢。微黃的燈光、外頭純淨的陽光都讓這個空間顯得極為乾淨、文藝。在店的末端有一隅玻璃空間,養了兩隻貓,很適合在陰雨的天氣坐在空間裡聽雨聲、閱讀、伴貓。


本文授權轉載自《生命力新聞》(原文標題:洪雅書房 以上千場講座喚起本土關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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