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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沒和家人一起度過的新年

2019/02/01 張維

我是小維,一位攝影師和NGO工作者。過去8年因為和孩子打勾勾的約定,我去了11次柬埔寨,與夥伴們組成「ZAZA眨眨眼」,將相機交到偏鄉兒童手中,empower孩子,讓他們透過鏡頭為自己發聲、打開未來可能性。

很多朋友聽聞我未來想做的事之後最常問我三個問題:為什麼要到柬埔寨偏鄉?為什是透過攝影?創立ZAZA遇到的困難?

這三個問題,已經在〈我想讓攝影成為停止悲劇複製的第一步〉、〈教偏鄉孩子攝影 是他們想要還是我們想做?〉〈服務,從認清自己不是神開始〉文章中,在這一年之末,我想聊聊「那些沒在台灣度過的新年」

本篇文章將會提及過去8年,那些沒在台灣和家人一起度過的新年我都在做什麼?我的家人怎麼看待女兒長年不在家過新年這件事?

那些沒在台灣和家人一起度過的新年

又到了歲末年初的時節,今年我很開心的和家人宣布會在家吃完年夜飯才飛往柬埔寨執行偏鄉教學任務,從家人流露出的驚喜神色,才讓我意識到,原來無論是國曆還是農曆新年,上一次完整的在台灣過年居然已經是9年前的事了。於是我仔細地翻閱著日記本、行事曆、臉書的內容嘗試著拼湊出這幾年自己的足跡。

很驚訝地發現,除了其中幾年在國外念書和攝影工作的機緣,前往北非摩洛哥的撒哈拉沙漠探險、倫敦及雪梨觀看跨年煙火、宿霧海底考AOW進階潛水執照外,過去8年來最多的跨年及農曆新年都是在柬埔寨度過的。那麼接下來就搭上時光機,用照片與大家分享這些年在柬埔寨的新年大探險:

2011年參與短期志工的身影。圖/張維提供
2011年參與短期志工的身影。圖/張維提供

2011過年:柬埔寨短期志工之旅

8年前的農曆新年,我還是個學生,第一次赴柬埔寨展開為期兩周的短期志工之旅,當時主要的工作內容包含蓋房子、陪伴餵食小孩、發放二手物資。那一年相當震撼於眼前觀察到的貧窮及教育不平等議題,也反思到短期志工對當地的正反面影響。

由於與村落孩子建立了情感,也打勾勾承諾會回去,因此開始上網搜尋柬埔寨赤色高棉的歷史,對柬的政治、經濟、教育狀況有了一點初步認識。盤點當時自己的能力,似乎教育是比較能使上力的地方。

圖上:2012年的教學現場。圖上:與學生們的合照。圖/張維提供
圖上:2012年的教學現場。圖上:與學生們的合照。圖/張維提供

2012過年前夕:柬埔寨英文教學生活

7年前的國曆新年之前,我回到柬埔寨,成為了非營利組織CTEP的第一屆志工教師,在那一兩個月的時間裡我們提供簡單實用的英文課程給當地的孩子,希望藉由提升英文能力,讓孩子未來找工作時更有選擇。而該機構除了提供英文課程外,也提供中文和電腦等相關培訓給偏鄉出身的孩子。

那是我第一次較長時間的駐柬埔寨生活,除了深入當地孩子的生活外,也開始慢慢了解柬埔寨的非營利組織生態,以及由於世界各地捐款人未善盡監督責任、未與在地資源妥善串接,而衍伸出的相關問題。例如歐美組織花費大筆經費蓋了孤兒院,卻因沒有妥善財務規劃導致最後斷水斷電成為蚊子館,或者某些貧童成為觀光景點的小演員,念課文成了捐款者來慈善觀光時做的一種表演。

那一年的所見所聞都讓我認清空有熱血或愛心,可能為當地帶來的是傷害而非幫助。

圖左:張維在柬埔寨的乾妹妹娟娟,兩人剛認識時她才19歲,現在已經成為一位母親了。...
圖左:張維在柬埔寨的乾妹妹娟娟,兩人剛認識時她才19歲,現在已經成為一位母親了。圖右:每年都會遇到的孩子,每年張維都將照片洗出來賭賭看下次會不會遇見,再次相遇時,就拿著上次的照片合照,因此得到了照片中的照片中的照片。

2015過年前夕:柬埔寨探親之旅

4年前的農曆新年前夕,我完成了在英國杜倫大學的研究所學業,也順利結束了環遊世界的攝影拍攝工作,將回台前的最終站設定在柬埔寨,由於已經和在地有了4年的感情,無論是村落裡逐年長大的孩子,還是當年在CTEP工作時的同事都讓我想念不已,因此這一趟旅程並不為服務,只為探親。

這趟旅程給我很大的震撼,因為距離第一次赴柬已經過了4年,我發現金邊、暹粒這些大城市的建設速度極度快速,但是偏鄉仍長的和我第一次進去時一樣,依然沒水沒電、孩子教育資源不足。當年的我已經靠攝影賺錢也成功拿到行銷碩士學位,因此在心中醞釀有沒有機會以後將兩種專業結合做點什麼。

圖左:兒童攝影教學計畫。圖右:2016年在東吳大學舉辦的攝影展。圖/張維提供
圖左:兒童攝影教學計畫。圖右:2016年在東吳大學舉辦的攝影展。圖/張維提供

2016過年:柬埔寨首次攝影教學計畫

3年前的國立新年前夕,我有了ZAZA攝影教學計畫最初步的構想,先辦了一場個人的攝影展,買出120幅自己的攝影作品,然後用那筆資金購買了一批教學用相機。

利用那一年農曆新年的假期,我和當時服務的外商公司多請了幾天假,與朋友們帶這批相機展開了第一次的柬埔寨偏鄉攝影教學計劃。回台後與東吳大學合作,舉辦了孩子的攝影展,將孩子用自己才華換取的資源於同年9月帶回柬埔寨。那成為ZAZA初步服務模式的前身。

張維(右3)當乾妹妹伴娘。圖/張維提供
張維(右3)當乾妹妹伴娘。圖/張維提供

張維(左)的柬式伴娘妝容。圖/張維提供
張維(左)的柬式伴娘妝容。圖/張維提供

2018跨年:為人作嫁柬埔寨伴娘之旅

去年跨年我再次回到柬埔寨,是因為當年認識的19歲柬埔寨妹妹娟娟居然已經25歲要結婚了。

由於我們多年的交情,因此我成為娟娟村子裡第一個外國伴娘。對我與當地村民來說都是一個相當特殊的經驗。我入境隨俗換上了柬式傳統禮服,清晨5點起床由當地化妝師打理柬式妝容,學習當地婚禮習俗,灑花、為新娘撐傘,也參加了他們晚間鄉村熱鬧野台秀。

那幾天受到許多村民的照顧,用自己殘破的柬語交了幾個當地朋友、也認識了娟娟妹一家老小被當成家人般的照顧疼愛,實在是人生溫暖且不可多得的回憶。

同年的4月我就搬到柬埔寨居住了,那次離台75天的田野調查與前導教學計畫,奠定了之後成立ZAZA的決心。於是在年底ZAZA眨眨眼國際兒童教育協會正式成立。

2019跨年:ZAZA柬埔寨教學洽談拍攝之旅

今年的跨年我帶著ZAZA影像志工重返柬埔寨,為之後2月展開的正式教學計畫做準備。還記得過去8年,每次坐小貨車離開TAOM村和孩子告別時我都會哭,因為不知道下次見面是麼時候,也對眼前孩子的辛苦感到渺小無力。

但這一次我沒有掉眼淚,因為我知道我不是一個人,一個月後我就會帶著ZAZA團隊、準備好的教案以及230位資助人的善意,回來履行8年前和孩子及自己打勾勾的承諾。

找一處和自己內心產生連結的地方,捲起袖子成為自己想看見的改變。圖/張維提供
找一處和自己內心產生連結的地方,捲起袖子成為自己想看見的改變。圖/張維提供

我的家人怎麼看待女兒長年不在家過新年這件事?

我覺得我爸媽是滿酷的人,面對女兒長年不在家過年以及成立NGO等事件,雖然一開始會擔心碎念,但最後居然都淡定的接受了,還為我抵擋親戚流言壓力,給予了許多心靈上的支持。

爸爸:「資源是有限的,時間和金錢都是,總額控管的智慧很重要,按照妳相信的去分配,然後承擔代價、為自己做的決定負責。」

媽媽:「要當一個手心向下的人,幫助別人也幫助自己。不要忘記妳能走到今天不只因為自身的努力,更是因為得到很多資源和幸運,所以要把妳有的東西給出去,妳的生命會更豐富喜樂。」

感謝爸媽提醒我要有柔軟的心和務實的腦,更感激他們如此的非主流,沒有用傳統的標準去期待、要求我,容忍我在上班的同時將為數不多的年假全數用在一次次的與柬埔寨孩子建立更深的連結,我想未來的某一天,我一定要帶著爸爸媽媽到柬埔寨,介紹這些新家人給他們認識。

張維與孩子8年來互相陪伴成長。圖/張維提供
張維與孩子8年來互相陪伴成長。圖/張維提供

投入的的時間會在生命中長出結實的果實

現在還是很常被問到,為什麼要幫助外國人?年假這麼珍貴為什麼要一直去柬埔寨。

老實說,真正的答案根本沒有什麼善良、偉大或能說服全人類的成分存在。它僅僅是一個個人選擇,更精確來說,可能不是我選擇了柬埔寨,而是那片土地選擇了我。只因自己年輕時的生命和孩子產生連結、在那片土地得到了滋養。然後需求在眼前發生了,就想辦法回應它,一年一年做下來,才發現自己是真正受惠最多的人,僅此而已。

台灣也好、柬埔寨也罷,世界上有好多值得關注的議題,找一處和自己內心產生連結的地方,捲起袖子成為自己想看見的改變。那些我們投入的時間、精力將會在自己與他人生命中長出結實的果子,豐盛我們的生命風景。

最後以胡波導演在大象席地而坐中的一句台詞做結:「沒什麼厲害,任何人把時間浪費在任何事上,久了看起來還他媽挺行的。」

人生那麼長,往後的探索會往哪裡去沒有人知道,但我肯定過去8個年頭是我一生最美好的浪費,期許自己與ZAZA團隊真的能行,我們會用盡全力和孩子一起創造看得見的改變。

也祝福大家新年快樂,新的一年將精力做最值得而美麗的浪費。


揮別大政府時代,迎接大社會到來,我們都是驅動台灣進步的力量,點下圖訂閱我們

• 我要投稿:http://bit.ly/2wyDWm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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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維

嗨,我是小維,一位攝影師和NGO工作者。過去8年因為和孩子打勾勾的約定,我去了10次柬埔寨,目前正與一群擁有教育、社工、心理、設計、行銷專業的夥伴組成「ZAZA眨眨眼柬埔寨兒童攝影教育」團隊,準備將相機交到偏鄉兒童手中,empower孩子,讓他們透過鏡頭為自己發聲。也透過攝影教育,打開孩子們對自己未來人生的各種想像與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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