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報酬高風險…8年資歷外送員嘆:年輕人別來!

《超級外送員:使命必達的省時戰》一書揭露,外送員所擁的報酬與福利,正逐年下滑。 圖/unsplash
《超級外送員:使命必達的省時戰》一書揭露,外送員所擁的報酬與福利,正逐年下滑。 圖/unsplash

編按:「叮咚!」「你的餐點到了!」眼前的外送員飛速前來送完這張單,卻只賺到70元。尤其全台外送人力激增後,每一位外送員都必須更加賣力才能賺到這筆錢。蔡宛芸在《超級外送員:使命必達的省時戰》一書中揭露,7年前,外送員一單可以賺120元,還享有勞健保和年終獎金,如今已今非昔比......,揭開這份工作如何讓眾人擁抱,又同時讓人說出「外送員不是人幹的!」

大量招募外送員

熊貓公司的外送員人數,在2019年短短一年內,有了百倍的成長,從百名外送員,成長至萬名外送員。當外送員人數暴增,熊貓公司又沒有新增相應的班別時,就導致了外送員搶班的局面。

不過,小柯經歷的爭相搶班,維持沒多久,就隨著熊貓公司大量新增班別,不復見了。我原本以為熊貓公司的調整,會替小柯帶來太平盛世,沒想到帶來的卻是單量銳減的厄運。

在外送員的圈子裡,有個行話叫做「均幾」,這是用來形容外送員每小時的平均接單量。在熊貓公司大量招人以及新增班別之前,小柯可以做到均5的成績,可是當人力不斷湧入及班別不斷加開之後,他只能做到均2而已。小柯的收入因此頓失大半,這對於需要養家糊口的他來說,簡直慘不忍睹。

如果熊貓公司根據訂單成長的需求,增加相應人力,就不會發生這樣的情況。這一切就是因為熊貓公司無限制招募人力,才造成派單數量與人力分配失衡。最慘的是,熊貓公司似乎沒有要改善這個問題,他們還是不斷招募外送員,招募說明會一場接著一場舉辦,場場爆滿,外送員人數不斷攀升。

小柯告訴我,熊貓公司大量招募人力,就是為了省錢。

小柯出了一道假設題問我:「假如今天你是公司老闆,收到1千張訂單,你會希望有50位還是200位外送員,去送這些單?哪個方法比較省錢?」

在我還一頭霧水時,小柯說起了答案:「當然是請200位外送員,比較省錢。」

照理來說,在計件制的前提下,公司不管是請50位還是200位外送員來送餐,都是一樣的成本,都要發放1千件的報酬,為什麼小柯會說請200位外送員,比較省錢呢?

熊貓公司的外送員人數,在2019年短短一年內,從百名外送員,成長至萬名外送員。圖中外送員非當事人。 圖/路透社
熊貓公司的外送員人數,在2019年短短一年內,從百名外送員,成長至萬名外送員。圖中外送員非當事人。 圖/路透社

小柯向我解釋,如果只請了50位外送員,熊貓公司還得發放獎金,才能加快訂單消化的速度,但是如果請了200位外送員,狀況就不一樣了。外送員在單量有限且人力飽和的情況下,會為了尋求更多機會,變得更積極。他們可能會節省每單的運送時間,以便有時間接更多的單。對熊貓公司來說,請越多人來送餐,人跟人之間就會越競爭,不但可以省下接單獎金的開銷,還可以加快訂單的完成率,讓顧客得到更快速的服務,簡直一舉數得。

熊貓公司不只透過招募大量人力省去獎金支出,也透過壓低報酬,來節省人事開銷。小柯透露他的報酬,並沒有隨著經驗累積水漲船高,反而不斷降低。小柯說他在2016年初剛入行時,送一張單可以有120元的收入,但到了210019年8月,一張單只剩下70元收入。

隨著勞動環境越變越糟,小柯也很坦然地說,他今年(2019)動了換工作的念頭,因為制度「真的是變化太大了!」

外送員訴說遭遇,平台的恩威並施

小柯口中的「變化太大」不是空穴來風。從2016年就入行的他,屢屢經歷顛覆性的制度變革。

入行之初(2016年),小柯是受熊貓公司聘僱的外送員,享有勞健保的福利,同時也享有勞基法的保障。小柯還曾經參加過熊貓公司的尾牙,他跟其他同事一起赴宴,領了幾千塊的年終獎金。那時小柯的勞工身分,就跟一般公司的職員沒什麼兩樣。

不過,這樣的制度,到了小柯入行的第2年(2017),有了變化。小柯的年終獎金被取消了,同時也喪失尾牙的資格。小柯向我吐露,第2年不是沒有辦尾牙,而是外送員被拒絕參加。說到此,小柯不禁憤慨地脫口說出:「外送員不是人!」

事實上,小柯在第2年經驗到的事情,是熊貓公司要把外送員切割出去的前兆。

到了小柯入行的第3年,熊貓公司執行了切割手續。2018年5月,熊貓公司要求所有外送員放棄原先的僱傭合約,改而簽署新的承攬合約

在官方消息發出的頭一個月,小柯只敢觀望,不敢行動,因為他不明白簽下新合約對自己有什麼好處。直到一個月之後,小柯才簽下新合約。

外送平台不只透過招募大量人力省去獎金支出,也透過壓低報酬,來節省人事開銷。圖中外送員非當事人。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外送平台不只透過招募大量人力省去獎金支出,也透過壓低報酬,來節省人事開銷。圖中外送員非當事人。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小柯說他會配合簽約,全是因為公司故意不派單給他,害他整天顧路。小柯還說,公司會挑他們的小毛病,只要發生一點狀況,就被叫回公司問話,使他們經常提心吊膽,深怕有任何疏失。

小柯看著那些早早配合公司簽新合約的人,心裡很不是滋味,因為這些人不僅拿到許多派單,還獲得較高的單件報酬,況且也不會被挑毛病。最終,小柯還是禁不起蹂躪,在政策發布後的一個月,簽下新合約。

只是小柯簽下新合約以後,就表示他不再是熊貓公司的員工,而是外包廠商,所有的福利都隨之消失。

當時多數人都跟小柯一樣,無法承受熊貓公司恩威並施的脅迫,而做出一樣的決定。只有少數人,大約十幾位外送員,因為不滿公司的改制,選擇咬牙苦撐。小柯的朋友就是其中一員,他足足撐了一整年,最後還是離開了熊貓公司。

小柯的朋友不是自願離去,而是被公司資遣。熊貓公司開除了這些不願配合的人。最終,小柯的朋友領到了10萬塊的資遣費,並且丟掉了這份工作。

我聽著小柯訴說自己和朋友的遭遇,連帶感到氣憤。我不解為什麼熊貓公司在更改政策之前,不願意跟員工溝通,非得要專斷行事?此時,我腦中浮現的滿是小柯說的「外送員不是人」這句話。

拉長工時才能維持以往收入

小柯當初會從保全轉做熊貓外送員,就是因為熊貓外送員的工時跟報酬條件都比保全還要好,可是隨著熊貓公司改制、大量招募人力以及降低報酬,原先的好處都消失了。

小柯受訪時不禁感嘆:「我奉勸年輕人,以前還可以來這裡拚,存一些錢,可是現在我真的不建議年輕人來這裡。正常的工作是你越做福利越好,而且有勞健保、有升遷,但我們完全沒有,沒有年終、沒有勞健保、沒有績效獎金、沒有升遷管道,制度甚至越來越爛。」

小柯的一番話,讓我想到阿全,他才剛加入熊貓外送員兩個多月,沒有經歷過僱傭合約及一單120元的時代。對他來說,沒有勞健保、沒有福利、一單70元,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圖/游擊文化提供
圖/游擊文化提供

大概是未曾經歷這些起伏震盪,所以阿全對這份工作仍保有希望,他每天花費近11個小時當外送員,賣命趕件一個月接8百單。訪問阿全時,他還很謙虛地說自己不算勤奮,還有許多跑得比他更勤勞的人,選擇不睡覺,一整天都拿來接單。

小柯跟阿全因為加入外送員的年代不同,因而對這份工作的看法有些差異,但他們同樣都面臨低報酬、沒有勞健保的困境。回頭看熊貓公司的招募廣告—做自己的老闆、荷包深度自己掌握、彈性的上線時間—一切的美好想像都破滅了。

我原先天真地以為,熊貓外送員能夠享受既自由又彈性的工作條件,擁有良好的勞動狀態,沒想到卻不是如此。當前的全職熊貓外送員,得要拚了命投注長工時,才有辦法維持過往的收入水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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