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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海洋陰謀》了嗎?該怎麼看這部Netflix紀錄片

2021/04/20 顏寧(倡議專欄)


以一部要涵括各種海洋危機的紀錄片而言,Netflix最近上架的《海洋陰謀》(Seaspiracy)讓我們看見在有限篇幅內,企圖傳達的各種「漁業陰謀」。但要你少吃海鮮,甚至不再吃魚,這真的是解開陰謀的鑰匙嗎?

本片背後的製作人Kip Anderson,同樣也是2016年紀錄片《畜牧業的陰謀》(Cowspiracy)的背後推手。該片揭發產業黑暗真相,卻意外挑戰許多檯面上環保組織不為人知的一面,難怪連命名也如出一轍。



導演阿里把一般人困惑的問題,簡化為議題的比較來呈現:我(阿里)喜歡鯨魚,但竟然還有國家(日本)在捕鯨,這對海洋影響很大。鯨魚擱淺,胃子裡一堆塑膠垃圾,垃圾對海洋和鯨魚影響也很大。那捕鯨和海洋垃圾,哪一個比較嚴重?

於是,從鯨魚擱淺、塑膠垃圾,到日本捕鯨,導演一路追蹤這些讓他傷心的環境議題。但是他卻驚訝發現,各國蓬勃熱烈的減塑倡議大部分只針對吸管(其實全世界的禁用法令多半是禁用或限用塑膠袋),不過海洋中最多的垃圾其實是丟失的漁具。導演質疑,為什麼環保團體不去禁止漁業,而是去禁止只占海洋垃圾微乎其微的吸管呢?

吸管這麼小,為什麼變成減塑明星?

先不論導演引用的數據有誤,目前科學文獻普遍引用的文獻是八成海洋垃圾來自陸地。從過去長期在環保團體倡議減塑政策的經驗,我可以從三個面向來回答這個問題。首先,多數國家或地方,缺乏完整的海岸或海洋垃圾監測資料。

大部分的淨灘數據使用國際淨灘行動(International Coastal Cleanup,ICC)的格式,以件數來計算垃圾。即使1根吸管與1件漁網造成的環境傷害大不相同,但呈現在ICC的數字上卻都是一樣的「1」。

因此,各地淨灘垃圾的前五名,有許多都是民眾較能輕易撿拾的瓶蓋、吸管、菸蒂和塑膠包裝等等。ICC的數據很容易應用在教育與政府減塑上,由於吸管在數據上的量多,因而成為各國政府優先減量的主要項目,而不是處理漁網。

在拚減塑目標時,塑膠吸管是各國政府優先減量的主要項目。 圖/unsplash
在拚減塑目標時,塑膠吸管是各國政府優先減量的主要項目。 圖/unsplash

第二,在所有海洋塑膠垃圾裡,吸管是影響程度最低、最容易捨棄不用的。比起涉及保鮮、衛生的食品包裝,或是要民眾自備容器來取代外帶杯和餐盒,淘汰吸管的門檻相對較低。不用吸管的話,民眾可選擇以口就杯直接喝,或用紙吸管當作替代方案。由於吸管與一般人的日常生活連結,品牌商(例如航空公司、飯店業者、連鎖咖啡店)容易受到公眾輿論而從善如流,民眾也可以透過行動改變消費習慣。

最後,海龜是人人喜愛的明星物種,牠疼痛張嘴的影片很容易取得人們的情緒共感,這也是為什麼影片在社群平台的推波助瀾下會瘋傳各國。但是,在沒人知道的海角天涯,鯊魚、海豹、海鳥跟許多相貌平凡的魚類,同樣受害,卻難以獲得人們的關注。

比起涉及保鮮、衛生的食品包裝,吸管是海洋垃圾中最容易捨棄不用的。 圖/unspl...
比起涉及保鮮、衛生的食品包裝,吸管是海洋垃圾中最容易捨棄不用的。 圖/unsplash

不吃魚就能解決海洋陰謀?

如同《畜牧業的陰謀》挑戰綠色和平,質疑環保團體為何不推廣吃素,並質疑背後的金援來源。(註)本片《海洋陰謀》直接摃上的地球島嶼協會(Earth Island Institute)、Oceana、塑膠污染聯盟與認證永續海鮮標章的海洋管理委員會(MSC)。我很贊同魚類學專家丹尼爾.保利(Daniel Pauly)的觀點,這些海洋NGO可能是最在乎海洋健康與未來存續的一群人,用奇襲式的拍攝、攻擊他們,能讓議題往更好的方向走嗎?

的確,片中提到的種種問題都是不容小覷的挑戰。血汗漁工的人權剝削問題,觀察員在海上不易監督非法漁業,還有可能遭到威脅、殺害,甚至被消失。養殖鮭魚的換肉率低,等於要捕捉更多的野外魚群作飼料,才能換得同等重量的魚肉,而密集的養殖環境還會造成污染。正是為了這些議題,有許多漁業專家、學者和NGO,傾其全力透過研究、政策參與、倡議和對話。許多NGO致力於推動海洋保護區、根除非法漁業、勇於在國際漁業管理組織上發聲施壓,甚至長期與在地社區合作,為的就是更好的漁業管理措施。

許多NGO致力於推動海洋保護區、根除非法漁業、勇於在國際漁業管理組織上發聲施壓,...
許多NGO致力於推動海洋保護區、根除非法漁業、勇於在國際漁業管理組織上發聲施壓,甚至長期與在地社區合作,為的就是更好的漁業管理措施。 圖/unsplash

除了不吃魚 拯救海洋還有其他解方

本片提出拯救海洋最好的方式,就是大家停止吃魚。但「不要吃魚」也意謂,導演全然忽視了政府作為控管、輔導與監督漁業的角色,而把個人行為上綱到能解決一切複雜問題的神仙靈藥。不吃魚也許對北美或富裕的歐陸國家而言很容易,但對於全球超過5億來自開發中的沿海國家與島嶼人口而言,他們可能本身是漁民,或是市場上燻魚的婦女和兒童,海鮮是重要、珍貴與容易負擔的蛋白質來源,也是傳承多代、當地人最熟悉的傳統生計。

與其不要吃魚,我認為我們能做的盡量不吃或是少吃工業化捕撈,以及使用破壞性漁法所捕獲的海鮮。台灣四面環海,若能因為《海洋陰謀》,讓更多人認識漁業背後的複雜性,以及下次買魚吃魚之前,多問兩句牠是怎麼來的,我覺得這部片仍有其價值。

對於全球超過5億來自開發中的沿海國家與島嶼人口而言,「不吃魚」真的是拯救海洋解方...
對於全球超過5億來自開發中的沿海國家與島嶼人口而言,「不吃魚」真的是拯救海洋解方嗎? 圖/unsplash

若你心疼海洋生物誤食塑膠,那就從生活中減塑。若你想更了解海洋或海鮮,有許多食魚教育的活動和繪本等著你。若你對於漁業的問題感到憤怒不解,你可以涉獵相關知識,成為該領域專家;或是聯絡選區的立委,向他們傳達你的意見。若你想親身改變現況,報考漁政機關有朝一日成為政策制定者;也可以投身公共事務或加入NGO,一起創造改變。我尊重選擇不吃魚的決定,但不要吃魚絕不是唯一的選項,我們還可以有更積極的行動。

註:其實綠色和平有推廣蔬食喔。而組織從大約2014、2015年左右,所有舉辦的活動、內部的會議和培訓,就只提供素食。據我所知,減少肉食與推廣吃素已成為近年全球專案的重點。而綠色和平也不接受政府和企業的捐款。

針對《畜牧業的陰謀》的回應可見此處:https://www.greenpeace.org/taiwan/update/13697/綠色和平回應紀錄片《畜牧業的陰謀-cowspiracy》/

延伸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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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你盤中海產何處來嗎?拯救海洋,從吃對魚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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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寧

海洋說書人。因航行而開始喜歡海洋,目標是成為一位海洋博物學家!現為澄洋環境顧問執行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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