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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任建立從傾聽開始 我從家訪學到的三件事

2019/03/05 張維

我是小維,一位攝影師和NGO工作者。過去8年因為和孩子打勾勾的約定,我去了10次柬埔寨,目前正與夥伴們組成「ZAZA眨眨眼柬埔寨兒童攝影教育」團隊,準備將相機交到偏鄉兒童手中,empower孩子,讓他們透過鏡頭為自己發聲、打開未來可能性。

這三個問題,已經在〈我想讓攝影成為停止悲劇複製的第一步〉、〈教偏鄉孩子攝影 是他們想要還是我們想做?〉〈服務,從認清自己不是神開始〉文章中,在這一年之末,我想聊聊「傾聽與在地信任建立」。

本篇文章將會提及眨眨眼團隊走進20個柬埔寨偏鄉家庭的傾聽、學習與感動。以下將分為:為什麼要進行家庭拜訪?拜訪的過程中我們觀察到甚麼?拜訪中的那些暖心時刻,三個段落與讀者分享。

TAOM村的奶奶把我們當孫女般疼愛照顧。圖/張維提供
TAOM村的奶奶把我們當孫女般疼愛照顧。圖/張維提供

TAOM村的孩子正興奮地等待開課。圖/張維提供
TAOM村的孩子正興奮地等待開課。圖/張維提供

為什麼要進行家庭拜訪?

需要做家庭訪問的原因有許多,包含孩子報名狀況踴躍,但年紀太小需要法定代理人同意、ZAZA想要更深入的一手了解真實的偏鄉家庭結構及家長工作狀況,以便優化服務、瞭解村民的真實需求,家訪時,家長對課程的疑惑可以被當面傾聽及回答,課程之後有獎學金發放、影像授權等權利義務。

也藉此讓家長明白,ZAZA並不想做短期服務,因此拿出誠意和家長溝通教育的價值、課程的內容,並且與家長建立信任是必要的,畢竟家長才是與孩子相處時間最長的人,家長的觀念與態度將深深影響孩子的發展。

ZAZA柬籍成員Ouchy與小姪女牽手的照片。圖/張維提供
ZAZA柬籍成員Ouchy與小姪女牽手的照片。圖/張維提供

最重要的事莫過於ZAZA相信:

教育並非單打獨鬥的旅程,與家長及在地協力才能永續共好。

於是在豔陽高照的柬浦寨2月,培力計畫即將展開前夕,眨眨眼的柬台團隊5位成員在TAOM村合體,一起在黃沙滾滾的烈日下拜訪了20個家庭。在家庭訪問的過程中有人負責家長溝通、有人負責翻譯、有人負責文字影像紀錄。我們用著超高度的專注與團結和在地家長產生很棒的交流、連結,也仔仔細細的在開課前將一切細節處理好。

ZAZA負責家庭訪問的柬台團隊成員。圖/張維提供
ZAZA負責家庭訪問的柬台團隊成員。圖/張維提供

拜訪的過程中我們觀察到甚麼?

在親自拜訪不同孩子家庭的過程裡,我們發現,我們原本對偏鄉家庭的想像可能是狹隘的。同樣在沒有乾淨水源、缺乏穩定電力的TAOM村中,有些家庭住在簡陋的木造屋簷下、有些是二樓挑高底層能養動物的木造房屋、有些則是簡單紅磚強堆砌的一樓矮房,當然也有玻璃窗、鐵門的兩層樓建築。

有些家庭只有屋簷看似簡陋卻有一台小電視作為娛樂、有些家庭雖然住磚牆房裡頭卻空空蕩蕩沒有任何桌椅床等家具、有些家庭一樓養豬雞,但二樓簡單的床鋪旁卻放了與人等身的超大音響。這些形形色色不同的景象,都和許多人腦內想像單一的偏鄉風景相去甚遠。

居住品質的不同當然與村民的工作有很大關係,大部分和我們見面的都是家庭裡的爺爺、奶奶,一個家大約居住7~15人不等,多數孩子的爸爸媽媽並不在家,到泰國從事非法打工。

ZAZA團隊在家庭訪問中傾聽需求和村民建立了親密的信任關係。圖/張維提供
ZAZA團隊在家庭訪問中傾聽需求和村民建立了親密的信任關係。圖/張維提供

因為村莊坐落於柬太邊境,許多泰國黑工人力仲介包吃包住,村民感到存錢比較容易,但因為村民多沒有護照,因此雇主也不會給予合法工作簽證。而非法移工可能面臨被捕入獄、職災傷殘、出發前先借貸等風險,因此最後是否能真的賺錢回來改善家庭生活仍然需要碰運氣。

而父母能留在村內的多從事農業及漁業,收入也相對不穩定,完全靠天吃飯。一個家庭一個月收入大約3000台幣左右。也有少數父母會到洞里薩湖捕魚,大約3、4天回村莊一次,而能在暹粒、金邊等柬浦寨城市找到好工作的則占少數。

我們在拜訪家庭時,發現村民常常到鄰居家串門子,因此常常看見不同的家庭聚集在同一戶的吊床上談話。家長聽完課程後最常詢的問題是:會不會將她的孩子帶離開TAOM?因為數年前人口販運猖獗,家長很害怕孩子被壞人騙走。許多家長的煩惱是孩子沒有學習動機只想一直玩,他們也好擔心孩子長大會和他們一樣辛苦。他們多表示,就算家裡孩子多、資源少,只要孩子肯學他們一定全力支持。

在解釋清楚課程後,我們拜訪的20戶家庭欣然同意孩子加入ZAZA第一期的培力課程,家長握著我們的手,謝謝我們提供這個課程。我們也給家長大大的擁抱,感激他們願意信任我們,讓我們與家長一起協力empower孩子。

ZAZA團隊柬台成員一起進行家庭訪問。圖/張維提供
ZAZA團隊柬台成員一起進行家庭訪問。圖/張維提供

家庭訪問中我學習到了什麼?

這次烈日下的家庭訪問雖然一度快要中暑,但好多時刻讓我感動。令我學習最多的有3件事。

1.真心與專業是最好的語言

進行家訪前,其實我的心情是相當緊張的。由於自己柬文能力不佳,村民也不會中文或英文,因此一切溝通都需要透過ZAZA柬籍成員做翻譯。

我擔心著團隊究竟能不能跨越語言隔閡取得村民信任、擔心著課程責任義務和影像授權合約有一定複雜度真的能讓村民明白嗎?甚至有一瞬間的猥瑣想法閃過腦內,想著何必特別教育村民他們及孩子擁有的影像權力,讓大家簡單簽一簽多容易啊。但冷靜下來後,思考著我們想要做的是empower,若組織內部為了方便,採用愚民政策便宜行事,豈不是背離了想要empower在地的初衷了?

志工淨淳第一次出國,在服務中學習並拿出專業克服挑戰。圖/張維提供
志工淨淳第一次出國,在服務中學習並拿出專業克服挑戰。圖/張維提供

於是我們走進一個一個家庭,明知道有透過翻譯的時間差,仍在對話時看進對方眼底一字一句的真誠說明。而拿出真心與專業的結果溫暖的讓人意外。

村民大多很靦腆,有些爸爸一開始很嚴肅,但和我們深談後露出溫暖的笑容,帶我們參觀他的小豬農場,和我們道謝。有些家庭則是不等我們開口,直接說他認識我們啊,然後衝到高腳屋拿出5年前孩子與我的合照。雖然照片裡的孩子長大了,但家長很樂意讓他的弟妹參與課程。甚至到了下午我們走在村裡,都有村民直接喊出ZAZA叫住我們,對我們露出大大微笑。

原來人與人的距離那麼近,許多害怕緊張都是自己嚇自己。真心與專業是最好的語言。

2.想empower孩子之前,先empower我們自己

家庭訪問中回答家長的疑問。圖/張維提供
家庭訪問中回答家長的疑問。圖/張維提供

本次家庭訪問中,ZAZA的在地影像志工是就讀世新大學廣電系的淨淳,整整小我10歲,我都叫他淳妹。這是她的第一次出國、第一次國際志工經驗,因此帶著她進偏鄉日曬、蚊子咬,我也好緊張,擔心自己沒把人家照顧好、擔心分配了太吃重的工作給人家,結果她負責、出色的工作表現完全令人驚艷。

看著志工淳妹一開始緊張到睡不著,甚至坦承出發前數度想要放棄算了,到後來在烈日下邊工作,邊揮汗將廣電系專業ON檔全開的發揮,再到今早對著鏡頭一字一句講述她的觀察及與在地的連結,接著剪輯、寫文案、創意發想新單元樣樣來,最終交出一個個連她自己都沒想像過的成品,我覺得很感動。

真正感動我的並非只是她事情做的多負責多好,而是我看著她一步一步地在挑戰自己的極限、跨出她的舒適圈。她不是不害怕、很多事她不是一開始就會的,但進入村子後她打開一切感官,讓世界、讓孩子擁抱她,然後她帶著這些力量,一步一步突破自己、創造出更多更棒更好的影響力。在她身上我看見眨眨眼最寶貴的精神:

我們不是很厲害才開始,而是相信一但開始,就能和孩子一起變得很厲害。

看著勇敢的志工淳妹,我心裡想著,沒錯,我們不只想empower柬埔寨孩子,我們自己也要在這個過程被empower、變得強壯、變得更加相信自己。我們不可能教給孩子自己不真心相信或做不到的觀念。謝謝親愛的志工淳妹,用她的第一次國際志工挑戰提醒常常緊張膽小的我這寶貴的一課。

3.一個人走得快,一群人走得遠

擔任這次翻譯的是ZAZA的柬籍成員Ouchy,Ouchy是出身TAOM的青年,目前正職工作是在暹粒市的五星級餐廳當西點師傅。他利用為數不多的假日及休息時段同時在ZAZA擔任兼職。有時我也好奇Ouchy平時工作都那麼忙碌了,為什麼還願意加入ZAZA,和我們一起那麼辛苦的烈日競走訪村及課程準備?

晚上我們在教室二樓搭起蚊鋪起草蓆作為簡單的住宿設備。圖/張維提供
晚上我們在教室二樓搭起蚊鋪起草蓆作為簡單的住宿設備。圖/張維提供

他的答案讓我非常感動,他說TAOM是他熱愛的家鄉,他很希望自己的家鄉能發展得更好,有更多孩子能夠勇敢作夢、做自己想做的工作,而非向現實妥協前往泰國打黑工。那是他出身的土地,是一塊他想守護的地方。他說,他認識我時也還是個孩子,但這8年一直看到一個外國人回到他的家鄉,相信我和他的想法是一樣的,所以很高興可以加入ZAZA團隊,讓我們一起攜手努力看看。

那天訪村時,看著Ouchy流著汗走在我前方,一邊尋找下一戶人家,一邊牽著他嘰嘰喳喳的小姪女耐心聽她分享。我想ZAZA有幸能網羅到那麼給力又有愛的在地夥伴真是太幸運了。可以和在地青年一起攜手面對問題、守護孩子們真是太好了。

藝術確是一股解放心靈、賦予才能的極大力量。圖/張維提供
藝術確是一股解放心靈、賦予才能的極大力量。圖/張維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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