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駝從頭到腳全利用!揭密安地斯山居民的「0浪費」生活哲學
對生活在高原上的Aymara人來說,羊駝確實非常重要。這裡環境嚴苛,低氧、寒冷又乾旱,馬鈴薯的收成並不夠,但羊駝的生命力卻非常強,再怎麼旱的年,牠們的族群都還是可以穩定成長。家家戶戶都會養一群羊駝,除了是實質的經濟考量,更是心理上的安全感與生活上的陪伴。
毛料、肉乾、羊油...羊駝與安地斯牧民的生活密不可分!
爺奶家裡總共養了六十多頭羊駝,每天的例行工作就是放羊吃草。羊駝可以交給大地養,但不能不顧,因為這裡也有牠們的天敵:狐狸。所以放羊時,至少會有一個人留著陪伴羊群,如果輪到奶奶,她總會找個遮蔭處拿出鉤針,然後就沉入織海,但又似乎有第三隻眼飄在羊群之上,偶爾哪隻跑遠了,她會立刻起身把羊趕回來。某種程度上來說,爺奶是羊駝的保鏢。
羊駝則回饋了家裡主要的蛋白質與毛料。家裡久久殺一頭羊,肉乾就夠一家人吃好幾天;羊駝血則會煮成血糕,成為狗的食物。倉庫裡還有好幾塊煸好的羊油餅,讓家裡雖然沒有沙拉油也可以豪邁地炸薯條。
羊駝毛也是生活必需品。牠們的毛色正是這片土地的顏色:明亮的白、清淡的米、樸實的黃、沉穩的棕。奶奶會將不同顏色的毛分堆紡成線,不需要特別染色就可以織出樸實的條紋布,家裡用來搬運農作的袋子跟繩子都是羊駝毛編織而來。
路邊驚見羊駝木乃伊!牠不只是食物也是獻祭供品
不僅鄉村地區,羊駝也是高原城市裡的蛋白質擔當。初至高原城市時,我就發現當地常見一種街食文化:很多人會圍著一只熱油鍋坐著,油鍋由一個女主人執掌,裡頭是半煎半炸的羊駝肉。
只要有客人在油鍋邊坐下,女主人就會立刻現剝一顆水煮蛋丟入油鍋中熱一下,同時從旁邊布包著的水桶中盛好一盤水煮的玉米粒、馬鈴薯、馬鈴薯凍乾,然後在上面鋪上一層熱騰騰的炸肉與熱好的蛋。
有次上市場買菜,我遠遠就看見,有一區的攤位掛了很多的羊駝娃娃,我們好奇地走過去。
「那個好像不是娃娃,是真的羊駝。」小魚突然跟我說。
我仔細一看,確實是真的,只是已經死了,身體乾燥硬化,毛好像還特別漂白過。除了這些羊駝木乃伊之外,旁邊還掛著很多乾燥的羊駝胎兒。原來我們走進了市場裡的神祕區域,這些攤位賣的,都是提供巫師作法的供品。另一位友人也曾跟我解釋過相關的獻祭、剪耳儀式,只是語言的隔閡讓我始終無法完全理解。
我發現,Aymara的精神宇宙像一座錯綜複雜的山脈,置身其中的我摸不透方向,但隱約看見,羊駝就像底層的水系一般,連貫著生命與禮俗。
馬鈴薯豐收的關鍵 竟與羊駝便便有關?
今天的收成不錯,這片田的薯很肥。或許是因為農忙時節、學校也剛好放假的關係,爺奶的另外兩個女兒也帶了孫子們回家,大家一起坐在田裡掏薯。一個上午的工作,薯塊已經堆成3座小山。我們挖完最後一畦,田邊也剛好傳來開飯的呼喊。
午餐是炕窯馬鈴薯,配上切絲的紅蘿蔔跟洋蔥,撒點鹽巴拌成沙拉。大家就這樣圍坐在土地上,迫不及待地伸手抓起薯塊,剝掉土色外皮後露出淺紫色的薯肉──爺爺說紫薯是最適合窯烤的品種──一口熱騰鬆軟的馬鈴薯,配一口清涼的沙拉。這種時候總會讓我相信,簡單跟豐盛其實是同義詞。
「Lipo,我拿午餐去給(顧羊的)妹妹。晚點我們到那裡工作,你看得到有圍欄那裡嗎?」爺爺一手拿著包著薯塊的布,一手指著遠方對我說。
「喔,有,我們要去那裡採收馬鈴薯嗎?」我問。
「不,我們要去把柵欄拆掉。」
爺爺解釋,羊圈有分固定式的跟移動式的,像山上的疊石牆就是固定式的羊圈,移動式的羊圈則是他特地從外地買來的鐵絲網圍出來的。這種移動式的圈子,他每隔兩三年就會換位置,舊的圈地拿來種馬鈴薯,因為裡面囤積了很多羊駝糞便,結出的薯會特別大顆。我們現在採收的這片田,就是去年的羊圈。
原來羊駝不只毛皮骨肉血全利用,連糞便也不浪費。這似乎是Aymara人可以給羊駝的最高敬意了。牠們是真正屬於這片大地的生命,不論天寒地旱,牠們總是默默低著頭,尋找土地裡的生機,而且還永遠掛著老神在在的笑臉。
Aymara人能夠在環境艱困的高原上生存下來,羊駝既是實質的依賴,更是精神上的鼓舞。牠代表的是原生於這片土地,歷經各種逆境依然生存下來的堅韌生命。
羊駝與馬鈴薯共同撐起高原人的物質與精神生活。當然也不只有他們,家裡的土屋倉庫還儲放了早一些採收的藜麥、大麥、玉米;這片土地上長出的每一根草──即使不多──都是爺爺叫得出名字的藥草;就連仙人掌都會在短短的雨季長出鮮豔多汁的果實,滿足孩子一整年的等待。生命是一張相互牽連的網,共同撐起彼此。
- 本文摘自:《她的名字叫安地斯.亞馬遜》
- 出版社:寶瓶文化
- 出版日期:2025年5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