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不能失業?當「成功」成為唯一的價值 誰在資本主義下崩潰
在資本主義的職場中,男性依舊掌握大部分的權力。以台灣為例,2023年上市及上櫃公司的男性董事計占83.5%,而女性董事僅佔16.5%,遠低於男性,顯見在企業決策階層上,存在著極大的性別落差;幾乎所有大企業老闆都以男性居多。
但這不代表所有男性都擁有這些權力與優勢,相較於那些少數耀眼成功的男性,在父權社會中,大多數的弱勢或底層男性,顯得格外難堪,他們面臨的挫敗與痛苦,更甚於相同階級的弱勢女性。
男性自尊作怪?低教育程度男性競爭力大不如前
舉例來說,低教育程度男性的就業機會,一直比低教育程度的女性來得少。以美國為例,高中學歷的男性實質薪資在1979年至2013年間,下降了21%;而同樣是高中學歷的女性,實質薪資則上升了3%。
美國高中學歷的男性有1/5會失業,台灣的失業率,除大專及以上之女性高於男性0.1個百分點外,其餘均為男性高於女性,高中差距0.2個百分點,國中及以下者差距0.5個百分點。
過去半世紀以來,由於全球化的發展,已開發國家經歷了產業轉型、傳統製造業外移浪潮,這對各國低教育程度的藍領男性造成重大衝擊,他們面臨了職場結構轉變、大規模裁員、失業率高漲的困境。
在資本主義與父權體制的雙重壓力下,職場上挫敗的男性,常會面臨生活現實與男人尊嚴之間的交戰。研究指出,無業的美國男性,花在家務或照顧他人的時間,僅有無業美國女性的一半,他們大多數時間都在看電視。即便是失業,他們在家中仍要倔強地維持身為男性的地位與尊嚴。
抗壓力更低!男性相較女性需要12倍時間才能復原
中下階級始終是社會變遷下最脆弱的一批人,以新冠肺炎為例,疫情造成全球各地經濟活動停擺,掀起大規模的失業潮。根據國際勞工組織統計,全球有近半勞工的生計受影響,服務業員工以及基層勞工,是第一波裁員的目標。
由於女性的工作以服務業和基層勞工為主,失業率因此快速上升,在此之前男性的失業率一直高於女性,在疫情期間兩性的失業率最為接近。但女性恢復就業的能力遠高於男性,女性在一個月後便恢復疫情前的水準,但男性卻經歷了將近一年才逐漸恢復疫情前的狀態。
隨著企業獲利大幅下滑,原本以為工作比較有保障的白領階級,也成了疫情災難下第二波裁員的對象。
遭裁員的白領中年男性常常會說,家裡還有孩子在念書,需要工作賺錢,自己沒有資格對工作挑三揀四,只要有工作都願意去做,可是機會十分渺茫,最後連清潔工、超商店員、保全都去應徵,但在女性為主的服務業和基層勞動市場中,失業白領階級的男性並不吃香。
失業的男性面對再度就業的挑戰更為嚴峻,這種走投無路的痛苦,真的會把人逼上絕境。
失業與自殺率正相關!男人在經濟衰退中承受更大的焦慮
男人失業的痛苦更甚於女人。許多研究都指出,失業與精神疾病、憂鬱、物質濫用及自殺行為有關。國外學者回顧歷年來經濟衰退與自殺及心理健康的關連,發現失業率上升與焦慮、情感性疾病甚至自殺行為的增加,都有相關性。
失業,一直是自殺行為中非常明確的危險因子。2019年,加拿大的研究指出,失業率每增加1%,自殺率實際上可能增加2.1%。
台灣從1990年代到2000年的自殺率與失業率,幾乎呈現同等幅度的變化。1993年自殺率最低時,台灣失業率只有2%上下,之後逐年增加,到2001年,超過4%。10年當中失業率倍增,自殺率也倍增,經濟因素成為這個時期自殺的主要歸因。
全國自殺防治中心公佈的調查也指出,失業族群與經濟壓力大者,不論是情緒困擾或是自殺意念的比例,均明顯提高,尤其40歲以上的失業者,自殺意念更是非失業者的6.3倍。
在性別上,男性的自殺率一直是女性自殺率的2倍以上;而在年齡分佈上,25至44歲這個年齡層的自殺率,受到經濟波動的影響最為顯著。
中年男性更容易被裁員...男人該如何重建脆弱的自我價值感?
事實上,裁員只是企業面對全球化競爭,為了降低勞動成本的一種手段,中年失業不應視為個人的無能與失敗,而是資本主義社會下的常態,畢竟中年男人的薪水高於一般年輕人,僱用成本最高,是企業瘦身的最好對象。
但由於職業已經成為資本主義社會中一個男人的身分地位和成就感的來源,因此失業對男人的打擊,不僅僅是經濟上的損失,還衝擊到他們的自我認同與自尊。
被裁員的羞恥和失業的自責,會一直折磨著男人。在工作與身分認同和價值感緊密相連的文化下,失去職業就等於失去歸屬感,使得生活變得無所適從。因此,常聽聞許多失業者仍會維持上班生活的節奏,早起、外出,可能去公共圖書館、咖啡店修改履歷、找工作,成為「假裝上班」的失業者。
布芮尼.布朗(Brené Brown)在《脆弱的力量》(Daring Greatly)中提到,一位遭到裁員的受訪男性說:「可笑的是,我父親知道,我兩個最要好的朋友知道,但我太太不知道:我已經失業6個月了,每天早上我還是穿戴整齊離家,像要去上班一樣。我開車經過市區,坐在咖啡店裡,開始找工作。」
「她不想知道我失業,即使她已經知道了,也會希望我繼續假裝下去。相信我,如果我找到工作,回到職場以後再告訴她,她會很感激我。讓她知道失業這件事,會改變她對我的看法。她嫁給我不是來面對這種事的。」
對於這些失業的男性來說,未來經濟生活的不確定、脫離社會的孤立感、生活方式的巨變、親朋好友的目光等等,都是折磨。然而,許多人並沒有意識到在全球化的巨觀結構下,非典型就業已經成為趨勢,長期穩定的工作保障已成為奢求。這些中年失業的男性,只是在全球化發展過程中,被資本主義狠狠拋出軌道的犧牲者。
- 本文摘自:《何苦為男?活在競爭、控制與成就壓力下的他們》
- 出版社:游擊文化
- 出版日期:2025年10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