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在為全球塑膠垃圾買單？越南萬名「綠色戰士」在廢塑污染中 撿出循環經濟
海灘上漂浮著塑膠瓶與包裝袋，海洋中微小塑膠碎片隨水流飄散，在自然環境中佈滿人工廢棄物的場景似乎已成常態。《巴黎協定》首度呼籲全球積極應對氣候變化，與此同時，各國也開始關注海洋塑膠污染，並以制定全球公約為目標，提出包括消除海廢、推動塑膠循環經濟等治理方案。在各界的共同努力下，自2022年起，啟動了《全球塑膠公約》協議，並以2040年為基準規劃減塑路徑，力圖重塑全球塑膠產業供應鏈。然而，至今石化橡膠與民生消費品仍高度仰賴塑膠，各國將如何應對廢棄塑膠的棘手挑戰？
2022年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ECD）在《Global Plastics Outlook》中指出全球塑膠產量在過去十幾年內快速成長，每年生產約4億噸的塑膠製品，其中一次性塑膠佔所有產量的一半，推估至2040年，塑膠產量將達到每年7億噸。然而，當前回收處理卻遠遠不及生產塑膠製品的速度，數據顯示，全球塑膠廢棄物僅有不到10％被妥善回收，其餘塑膠垃圾則以焚燒（18%）、掩埋（51%）或流入河道之中，其中因產業或日常生活中分解的塑膠微粒洩漏到自然環境中，加劇生態系統的破壞。
塑膠公約破局，全球合作協調減塑是關鍵
塑膠廢棄物危害環境甚巨，威脅著環境與經濟發展更嚴重影響人類健康，各國如何看待這項全球環境污染的挑戰？在環境保護團體與全球各方的倡議下，聯合國環境大會於2022年3月2日始展開協商，制定具法律約束力的《全球塑膠公約》，主張從源頭減少塑膠生產、推動循環經濟與修訂廢棄物管理法規等措施，預估於2024年底前完成公約協商工作。
然而公約協定過程並不順遂，各國對於塑膠生產與處置的共識明顯分歧，使談判進展緩慢。自2022年於烏拉圭舉辦首輪（INC-1）至2024年11月底於韓國釜山的第5輪首輪談判（INC-5），因未順利締結，而再度於2025年8月在瑞士日內瓦展開第5輪談判的第二階段（INC-5.2），歷經多輪談判後，各締約國仍未達成協議。
為何《全球塑膠公約》的談判難以達成共識？備受矚目的第5輪談判點出核心爭議之處：「如何在可控的範圍內遏制塑膠生產與消費，兼顧永續發展？」但各國對於塑膠減量的看法分歧，「要全面支持塑膠減產，還是先重視廢棄物管理？」支持派認為，控制生產才能從源頭遏止廢棄物處理量能不足與污染問題；反對派則表示，對於倚賴化石燃料工業的國家來說，遏制石化產品與塑膠製造需承擔極大的經濟風險，如何妥善管理廢棄物才是根本之道。塑膠生產限制與否，仍是亟待協調的燙手山芋。
全球塑膠垃圾貿易，越南成廢塑膠接收國
若石化產品與塑膠生產不可替代，下一個問題便在於：龐大的塑膠廢棄物該如何處置？OECD於2022年針對全球塑膠垃圾跨國貿易進行調查，會員國有約89％的塑膠垃圾輸送至他國，以更低的成本處置廢棄塑膠。
鑑於各國在塑膠垃圾處理量能的差距，聯合國環境規劃署於2019年《巴塞爾公約》國際條約中，規範出口國僅在沒有足夠的處置或回能力時，才能進行跨國交易塑膠廢棄物。自2017年中國實施廢棄物禁令後，跨國貿易市場轉向，包括：馬來西亞（約7億噸）、土耳其（約6億噸）以及越南（約4億噸），馬來西亞與土耳其成為廢棄塑膠主要接收國。廢塑貿易雖然為接收國帶來工業生產資源與微幅的經濟來源，但若持續忽視塑膠生產與廢塑接收國的環境負擔，永續未來的藍圖將難以達成。
以越南為例，在2024年VieNamNet於報導中曾指出，距離越南首都河內約莫1小時車程的興安市明開工業村，是越南接收進口塑膠垃圾最終處理的地點之一，由國內或進口的塑膠垃圾集中至此村落中的工廠回收或加工，為村莊中主要的收入來源。但改善村民的經濟與生活的同時，村民也深受塑膠廢棄物回收與生產導致的環境污染，以及塑膠加工產生的有毒氣體對呼吸道疾病的影響。然而，對多數倚賴塑膠回收的收入而有較寬裕生活的家庭來說，尚擺盪於環境污染與跨國經濟鏈之間，難以擺脫結構困境。
除了廢塑加工的污染問題，世界自然基金會（World Wildlife Fund, WWF）研究更發現，越南每年生產180萬噸塑膠當中，僅有30%被妥善分類；進口塑膠廢棄物的完整回收率也僅約1/3。明開工業村回收商表示，無法回收的進口廢棄物有時候高達25％。越南金融數據分析研究公司FiinGroup亦指出，多數廢棄塑膠與有機廢棄物混合，是導致廢棄塑膠難以妥善回收的主因，並造成越南國內廢棄物積累壓力。顯示如何處置無法回收的進口塑膠廢棄物，仍然缺乏系統解方。
隱形的勞動者，越南女性回收工人群像
根據全球性組織「終結塑膠垃圾聯盟」（AEPW）統計，在越南，超過90％的塑膠垃圾是由非正式部門的勞動者收集且多半由女性組成，估計每天約有1萬餘名回收工人穿梭在街巷，收集寶特瓶、塑膠袋、泡殼包裝（Blister Pack）等塑膠廢棄物。
這群非正式的勞動者，與一般受僱者不同，除了工作時間、薪酬相對較不穩定，更需自主承擔勞動風險。但靈活的工時，對於許多需要同時肩負家務責任與家庭收入的越南農村女性而言，卻是少數能讓他們兼顧兩者的工作選擇。
然而，走進回收工作現場，看見的是這群工作者長期在缺乏防護裝備、缺少社會認可以及持續暴露於污染物質的環境下勞動。世界經濟合作組織紀錄短片《Invisible Warriors: The Force Behind Vietnam’s Plastic Action》中，從事回收工作20餘年的Nguyễn Thị Lân表示，「我不希望大眾誤解這是一份糟糕的工作，它有助於保持環境清潔，讓國家更美麗。但這種工作對身體造成傷害，也讓我們身體疲憊不堪。」女性在回收行業中，承受的社會污名、健康威脅與缺乏制度性支持，是這群非正式回收工人在為環境做出貢獻時，不容忽視的挑戰。
VietCycle支援前線，綠色戰士助力循環回收系統
塑膠廢棄物處理中，女性回收工人佔據不可忽視的角色，「我們對回收工作的看法有大幅轉變。」致力於改善非正式回收工人勞動條件的公司VietCycle董事長堅定地說，「過去，回收工人被貼上『廢棄物收集者』（lượm ve chai）的標籤；現在，我們需要重新定義她們為『綠色戰士』，才能反應出他們在越南各地廢棄物回收工作的重要貢獻。」這群綠色戰士，除了協助綠化生活環境，更有效提高國內垃圾的回收率。
VietCycle除了提供防護裝備和收集回收不可或缺的自行車，也提供工作者進行消防安全與廢棄物分類的專業培訓，同時推動回收工人的正名、擴大組織工作社群，翻轉大眾對回收工人的負面印象。2021年更與包裝商品公司Unilever合作，為逾3千名回收工人提供防護裝備、制服與每月必需品，更提供健康保險。讓回收工人的勞動身影不再隱形，他們是能夠串連塑膠廢棄物循環回收系統的「綠色戰士」。
全體總動員，越南採取行動減少塑膠廢棄物
儘管回收女性工作者的社會保障漸露曙光，但生計支持與全國的廢棄塑膠處理系統仍有待改善。VietCycle作為「越南國家塑膠行動夥伴關係」（NPAP）的成員之一，與多方利害關係人合作，推進越南循環經濟發展，協助確保非正式工人的權利、培養技能、改善生計，迄今已惠及超過2萬名非正式回收工作者。
此外，越南政府也開始從政策上著手。自2018年起，越南對塑膠廢棄進口採取嚴格監控措施，並於2020年通過《環境保護法》，要求廢棄物需從源頭分類，並加強「延伸產品責任」（EPR）制度，要求生產者和進口商履行環境責任。
另一方面，民間力量亦不容小覷。VietCycle指出，穿梭於巷弄街口的非正式回收工人是獨特的勞動身影，也是國內廢棄物管理的重要支柱。未來，VietCycle將持續推動國內外回收價值鏈的合作，穩定地提供工作防護裝備、消防安全與健康保險等社會保障，並透過公共倡議與環境教育推動社會態度的轉變，改善非正式工人的勞動環境。
儘管已有進展，塑膠廢棄污染與非正式工人的工作環境仍待政府、企業、國際組織與專家社群共同改革，以支持越南循環經濟與塑膠產業價值鏈的轉型。綠色戰士，以一雙手、一台腳踏車，共築塑膠廢棄物回收網絡，提升塑膠廢棄物的處理能力，傳遞環境綠化的決心。
參考資料
- How Viet Nam’s informal waste workers are leading the plastic pollution fight（WEF）
- Where does your plastic go? Global investigation reveals America's dirty secret（The Gurdian）
- Empowering informal waste workers in recycled plastics value chain crucial for VN’s EPR implementation（Việt Nam News）
- INC-5: What to look out for at plastics treaty talks in Busan（Reccessary）
- Vietnam's growing plastic waste imports raise recycling concerns（Reccessary）
- International Agreements on Transboundary Shipments of Hazardous Waste（EPA）
- Monitoring trade in plastic waste and scrap 2022（OECD）
- Plastic waste has some economic benefit for developing countries（WSU）
- Plastic Cycle: Improving income and working conditions of informal waste workers in Vietnam（Alliance To End Plastic Waste）
- Scrap recycling makes many villagers billionaires but causes pollution（Vietnamnet）
- Spreading actions against plastic use and promoting waste classification at source（BỘ NÔNG NGHIỆP VÀ MÔI TRƯỜNG）
- Đồng nát là gì? Làm giàu từ nghề đồng nát（PLV）
- [Vietnam News] Green warriors turning waste into worth across Vietnam（VietCycle）
- Top importer Vietnam struggles to recycle plastic waste, exposing limits of multibillion dollar trade（Reuters）
本文授權轉載自《社企流》（原文標題：誰在為地球的垃圾買單——當全球減塑陷入兩難，「綠色戰士」如何引領越南終結塑膠污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