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婚不生快樂一生?公托覆蓋率僅4.9%、職場母職懲罰 學者:台灣缺的不只是補助
洪惠芬指出,台灣少子化不只缺補助,更卡在托育資源不足、職場對母職不友善與家庭照顧責任失衡,需從公共服務、假別設計與財源制度全面改革。AI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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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持續下降的生育率,政府近年不斷加碼育兒政策,2026年推出的「台灣人口對策新戰略」更強調安心生養、強化托育、友善職場等面相,試圖降低生育與職涯的衝突。《倡議家》10月客座總編邀請婦女新知基金會常務監事、東吳大學社會工作學系教授洪惠芬,將帶領讀者深入育兒家庭田野,透視當代父母的真實窘境。
台灣少子化問題持續加劇,根據內政部統計,2025年全年新生兒僅10萬5676人,跌破11萬大關,創下近10年來的歷史新低。近年政府持續加碼育兒津貼、托育補助,也推動假別改革,卻仍未能扭轉年輕世代不婚不生的趨勢。
婦女新知基金會常務監事、東吳大學社會工作學系教授洪惠芬,長期關注育兒與家庭政策,近期剛完成一系列育有幼兒家庭田野訪談的她坦言,當代的問題不只是想不想生,更關鍵的是,養育一個孩子所需付出的經濟與心理成本,已讓許多人望之卻步。
生一個就是極限...經濟與照顧成本壓垮年輕世代生養意願
洪惠芬指出,台灣3歲以下幼兒的父母就業率約67%,顯示多數家庭仰賴雙薪支撐育兒開銷。她在田野訪談中,聽到不少家長表示只能生一個孩子,「因為太花錢了」,養一個小孩需要兩份薪水,只能將所有資源與投資集中在一個孩子身上,甚至有家長認為,即使夫妻兩人都有收入,養兩個孩子仍然入不敷出。
從這個角度來看,婚姻與生育是否一定要綁在一起,問題已不只是社會文化規範。洪惠芬分析,對當前年輕世代而言,經濟條件以及是否有人共同分擔育兒成本,是現實的考量,單親或不婚而想生養孩子的人,恐怕只有高薪族群才做得到。她笑說,這恐怕也是不少人轉而養貓狗的原因,他們並非不願意承擔照顧責任,而是養育孩子所需付出的金錢與心理成本太高。
除了經濟負擔,現行法律對親屬關係的認定方式,也可能成為不同家庭型態實踐共同照顧的障礙。洪惠芬指出,目前非婚生子女的生父只要完成認領,即可使用育嬰假、育嬰留職停薪及家庭照顧假,即使是離婚後未與子女同住的血緣父親,也享有相同權利。
然而,在繼親家庭中,即使現任伴侶與孩子共同生活、實際承擔照顧責任,只要沒有血緣關係,就無法使用這些假別,通常必須透過收養建立法律上的親子關係。「這種家庭比國家想像的更複雜。」洪惠芬認為,現行的親屬認定制度仍著重血緣關係,卻忽略了誰才是實際承擔照顧責任的人。
補助金額擴張衝擊公共服務量能與品質?全台公托覆蓋率僅4.9%
那對於已經決定生養孩子的家庭,政府政策是否能提供足夠支持?洪惠芬直言,家長確實需要經濟補助,但現行育兒政策的資源配置,仍高度集中在金錢補貼。
「所有的育兒支持中,錢的部分是擴張最快的。」洪惠芬以生育給付為例,中央目前對每名新生兒提供10萬元生育給付,各縣市和部分鄉鎮市公所另有加碼生育獎勵金。;托育方面,政府自2018年起推動準公共政策,透過補助家長使用托嬰中心、保母及幼兒園服務,讓家長每月托育支出可降至5000元以下;行政院更規劃未來每月提供5000元的「0-18歲成長津貼」。
相比20年前,私立托育機構每月費用接近2萬元,洪惠芬認為,現在家長的經濟負擔確實減輕不少,然而國家資源有限,「錢發在這裡,別的地方就會減少。」她認為,準公共化政策雖然讓政府透過補助分擔家庭購買托育服務的費用,卻沒有同步擴大公共服務的供給,也未能讓品質把關真正成為政府的責任,不禁令人質疑「為什麼不是服務的擴張,而是錢的擴張?」
今年10月,《聯合報》針對全台各鄉鎮區公托數,以及0至2歲嬰幼兒人口數進行調查,發現全台公托覆蓋率平均只有4.9%,「以國際標準來看,至少要10%是公共保母或公托,台灣就少了一半。」但在北歐有高達約7成公托服務,「當今天是一個公共服務的時候,就比較能夠去佈點,計算一個社區裡面有多少小孩、需要多少班級,就像小學一樣。」
公托名額有限,但因為有政府參與把關,許多家庭仍希望優先將孩子送往公托機構,甚至在懷孕期間就得開始登記、抽籤,若未能中籤,只能另尋托育安排,還有媽媽為了等待公立幼兒園缺額,延長育嬰假來填補等待的托育空窗期。
除了名額不足,更讓家長疲憊的是,托育品質的把關責任,最後仍落在自己身上,持續透過「肉身監控托育品質」。在洪惠芬的田野觀察中,她看見家長送托前要先教孩子認識身體界線,送托後則每天觀察孩子的情緒與身體狀況,甚至有家長深怕自己的焦慮,影響孩子探索世界的機會,只能假裝放手。
洪惠芬指出,家長對孩子的期待其實只有「平安長大」,但在教育支出與競爭壓力之下,就連讓孩子平安長大,都得投入大量心力。
懷孕就被逼離職、刁難不給假 勞動市場「母職懲罰」依然存在
而回到職場上,想請假育兒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洪惠芬指出,對比部分歐洲國家主要由社會保險支應,台灣產假期間的薪資由雇主負擔,懷孕或育兒的員工整個月無法工作,還得另外找人遞補,中小型企業將其視為人力成本負擔。
她在訪談過程中發現,不少女性中斷就業的原因並非孩子出生,而是從懷孕階段就被要求以不支薪的方式辦理育嬰留職停薪,最後被迫離職,有些人則是在工作中不斷受到刁難,最終自請離職,「母職懲罰早在懷孕階段就已經開始。」
洪惠芬擔心,在產假財源問題尚未解決前就一味延長產假,可能讓女性在職場上面臨更大的壓力,即使女性順利休完產假,產後兩個月獨自面對新生兒,也在無形中形塑往後的家庭分工。
「育兒分工其實在產假的時候就被建立了。」若要延長產假,應優先考慮在孩子出生後第一個月,提供爸爸專屬的陪產假,與伴侶一起分擔照顧責任,她強調,若爸爸能從孩子出生初期就參與,也有助於建立往後的家庭分工。
即使法律提供育嬰留職停薪、減少工時及家庭照顧假等權利,女性仍可能擔心主管是否准假、請假後是否影響升遷,也得面對沒有家庭照顧需求的同事看待自己的眼光。
她也觀察到,有些媽媽明知目前工作薪資偏低、升遷機會有限,仍不願輕易離職,原因是當前這份工作有彈性的工時,當孩子臨時有狀況時,能隨時離開工作崗位。「我們現在的勞動市場對於人們去付出、去養一個未來公民的懲罰,其實還是很嚴重。」洪惠芬語重心長地說。
打破塊狀休假下一步?婦團盼建立「獨立財源」
要改變家庭內部的性別分工,洪惠芬認為,政策不能只讓女性有更多時間照顧孩子,也必須創造讓男性願意、也能夠參與照顧的條件。洪惠芬分析,由於台灣性別薪資差距約15%,家庭計算請假成本時,通常會由薪資較低的一方請假,過去因此多由女性承擔。
彈性育兒假上路後,有別於過往一次請6個月的「塊狀休假」,目前每年已有1個月的育嬰留職停薪可以按日申請,男性使用比例也因此提高,「男生不見得不願意育兒,如果你給他足夠的條件支持,最理想的方式是這6個月都可以放寬。」
除了假別設計,財源也是改革接下來必須面對的問題。洪惠芬提到,目前育嬰留職停薪津貼由就業保險支應,累計支出甚至已超過失業給付,婦女新知基金會內部討論時就曾「許願」,替育嬰留職停薪及未來的彈性育兒假建立獨立財源。她認為,照顧風險與失業風險是不同類型的社會風險,不應持續混在同一套制度中處理。
洪惠芬強調,國家需要重新思考育兒標準,減輕家庭對孩子成長與教育的過度焦慮,
要讓人敢於成為父母,除了提供經濟補助,更重要的是讓照顧成為不分性別都能參與、職場也能接納的日常,而不是由女性獨自承擔的責任。同時,國家也必須完善公共托育與家庭支持制度,讓父母在養育孩子的過程中,少一點焦慮,多一點可以依靠的資源。
文章指出,政府雖加碼生育給付與托育補助,但年輕世代最在意的仍是養育成本、公共托育不足與職場壓力。若沒有服務與制度支持,單靠發錢難以改變不婚不生趨勢。 這代表台灣公共托育供給遠低於需求,家長常得靠抽籤或自行找私托接手,且品質把關仍多落在家庭身上。學者認為,國家應擴張公共服務,而不只是擴大補助金額。 文章指出,女性常從懷孕階段就遭遇不友善對待,甚至被要求不支薪留停或被迫離職。即使法律給予育嬰假權利,請假壓力、升遷疑慮與同儕眼光,仍使女性更難留在職場。精華 F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