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義不只有火雞肉飯！「諸羅設計塾」帶民眾夜闖「木都」開箱老屋宇宙

夜晚的嘉義舊城區，民眾循著燈火走進巷弄間的老廟宇，也走進平日不對外開放的老建築，在藝術創作、老房子與光影交織之間，看見火雞肉飯之外，嘉義少為人知的一面。

「晚上是一個大家回歸生活，也有機會可以做比較出格事情的時候。」擔任今年《森林夜遊》策展人的李思敏笑說，少了白天的忙碌與規矩，夜晚的城市反而展現出豐富的五感體驗。夜裡車少、氣溫較低，更適合用步行的方式認識城市，「嘉義的晚上沒有那麼熱鬧，所以很多屬於這個城市的線條或感官，就會慢慢顯露出來。」

這場夜遊行動，是由具備建築背景、關心老屋與城市更新的嘉義在地團隊「諸羅設計塾」，為嘉義量身打造的城市實驗，讓人們得以穿梭在由6千棟木造老屋築起的木都森林。

在舊泳池跳舞、木造房投影空拍 藝術竟能改寫城市移動習慣

邁入第4屆的《森林夜遊》，今年以「燈火迴響」為題，規劃「城中有光」、「家中有光」、「手中有光」共3條路線，從城市建築、家族與個人記憶，一路延伸至醫者的手藝。

藝術也因此得以走進城市各個角落，對李思敏而言，《森林夜遊》從來不是要為嘉義增添藝術養分而存在，而是源自團隊對城市的關懷，以及思考如何讓人與城市產生不同互動。「藝術是一種方法，共創是一種方法。」她說，步行、騎腳踏車與夜遊，本身就是一種生活方式，也是藉此重新體驗城市、改變生活習慣的可能。

不過要創造一座適合步行的宜居城市，除了改善街道的硬體設施，也需要讓人有意願跳脫原本的生活方式。李思敏笑說，「既然要讓大家出來走路，我們就要有一些好玩的事情發生。」於是，老房子成為舞台，藝術成為與城市重新互動的媒介。

開幕遊行時，許多觀眾第一次與一百多人一起走在每天生活的城市裡，因此對原本熟悉的街道產生新的悸動。諸羅設計塾創意長呂武隆分享，甚至有觀眾真的在參加自行車導覽活動後，改變了自己在城市中移動的方式，選擇以YouBike代步。

建築空間不只一種功能！她在傳統廟宇裡演奏電子樂給神明看

當人開始用不同方式走進城市，也讓舊城區有了被重新想像的可能。

呂武隆指出，嘉義舊城的老建物密度高，開放空間卻有限，「我們應該要更疊合地去使用這些地方。」同時思考舊城區與當代生活之間如何取得平衡，老房子除了翻修，也可以在形象上做出更新。像是諸羅設計塾曾在城隍廟廟埕舉辦展覽，讓更多人看見廟埕除了作為莊嚴的信仰中心、傳統民俗活動的場域，也能承載文化與藝術。

而今年在仁武宮的演出，也是這種「疊合」狀態的延伸。新媒體與聲音藝術家張晏慈在廟宇中庭進行互動演出，邀請觀眾在廟宇中庭吹奏夜鷹造型的鳥笛。對李思敏而言，這樣的組合乍看之下又拼貼、又衝突，但也正因如此，更讓人感到有趣。

李思敏回憶當時團隊向廟方總幹事提案，「我們問總幹事說，我們想要在這邊辦一場電子音樂演出，大家會吹這個鳥笛，這樣啾啾叫，可不可以？」沒想到對方二話不說答應出借場地，藝術家進場架設設備時，還擲筊請示廟裡的主神保生大帝，確認設備擺放方向。事後與總幹事交流，李思敏才發現，看似傳統的廟宇其實也正尋找轉型的機會，期望與年輕人、孩子建立更多互動。

從木屋到戰後水泥房 串起老屋打造城市生態系

夜遊活動的起點，其實與嘉義市文化局推動的「舊屋力」計畫有關。呂武隆指出，這項計畫10多年來持續推動老屋修繕與活化，不少老房子因此重生成為咖啡廳、書店或髮廊，但各自獨立存在的房屋，一般人若不是前往消費，其實很難有機會走進其中。

「需要一個事件，把這些房子串起來。」諸羅設計塾進一步把這樣的串聯，納入城市生態系的想像，即使不同社群在城市裡有各自的生活方式與活動範圍，但呂武隆認為，地方的各種關係不應彼此分開，「所有的事情在這裡面都應該要能夠互相被關照、互相被串接」。

呂武隆也觀察，許多老屋閒置的原因，在於屋主可能正等待都市更新、尋找買主，或對房子的使用想像有限，「我覺得很可惜」。因此透過夜遊，屋主有機會看見老房子在當代生活裡的各種可能性，像是提供給年輕人創作空間，或成為不同形式的公共用途，「很多屋主是願意這樣做的，只是他缺乏一個管道去開啟這個嘗試。」

隨著活動逐年發展，團隊關注的空間也從木造房子、木屋裡的店家，再進一步走進戰後興建的水泥房，包括醫生、律師等不同職業家庭的住宅。諸羅設計塾對老屋的關心，不再只是「木都」意象下的木造建築，而逐漸擴及整個舊城區的生活紋理。

走進屋主的家族生命經驗 開箱嘉義的人文歷史

《森林夜遊》之所以能夠串起一棟棟私人空間的燈火，仰賴團隊多年在地方累積的信任。由諸羅設計塾先出面與屋主溝通，說明活動與創作方式、取得同意後，再進行藝術家與空間的媒合。這份關係，就這樣在一次次合作裡逐漸加深。《森林夜遊》最令團隊驚喜與感動的地方，往往藏在與屋主的互動裡。

像是葉天祐律師宅便是在團隊過往的其他老屋計畫中，發現的獨特建築，因緣際會成為《森林夜遊》的其中一個節點。現任屋主已經高齡九十多歲，不使用網路，團隊只能一次次透過電話或親自登門拜訪。

今年，藝術家許志綱從屋主兒時騎腳踏車進城上學、沿路採芒果的記憶出發，創作了影像作品《家庭相簿》。藝術家進入屋主的生命經驗後，再從中尋找創作的入口，李思敏形容，整個過程就像開箱屋主的房子與人生。

另一個例子是滎陽小兒科的舊址。團隊主動前往邀請屋主合作，才發現屋主早就在第一屆以觀眾身分參與過《森林夜遊》。今年在建物內的舞作則以屋主的家族故事為素材，當屋主現場觀賞演出時，也深受觸動。

李思敏說，「其實每年不同創作者去訪談、調查，就是用一個比較不那麼正式，但很紮實的方式，慢慢累積地方家族的文本。」散落在老屋裡的記憶，因此有機會成為另一種地方歷史的書寫方式，而這正是這些故事珍貴之處。

《森林夜遊》所保存的，不只是老房子的空間，也讓外來的創作者與在地居民產生交集，原本封閉的私人空間，也開始成為城市共同記憶的一部分。只是，部分屋主年事已高，未來還能合作多久，沒有人能預料，李思敏不禁感嘆，「這真的是一個緣分，要一年一年很珍惜。」

白天消費、夜晚探索！一起建立對城市的歸屬感

《森林夜遊》串聯的，還包括散落在舊城裡的小型店家與不同社群。呂武隆解釋，當地許多小型店家人力有限，很難單靠自身力量企劃活動，《森林夜遊》因此成為外地遊客認識嘉義的橋樑，晚上參加夜遊之餘，白天也能進到店家消費。

去年開始，《森林夜遊》進一步建立了志工制度，看著那些今年再度回來報名的志工，也意味著社區營造有成，呂武隆認為，這座城市在各方面都因這個活動產生更多的連結。

而對呂武隆而言，多年下來，改變的不只是外地人眼中的嘉義，也包括他自己與這座城市的關係，「走在街上常常會遇到認識的人。」他說，這讓自己對城市產生更多歸屬感，也「比較安心」。

在燈火之間，《森林夜遊》做的因此不只是展示作品，它邀請人們走進城市，城市也慢慢走進人的生活。當屋主打開家門、藝術家踏進老屋、志工從外地而來、返鄉青年找到歸屬，一場夜遊也就不只是一次性的活動，而成為人與地方關係重新連結的起點，城市的夜晚更因此有了另一種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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