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家鄉蓋一座珊瑚花園!澎湖種苗場場長柯志鴻如何串連觀光與海洋資源?

氣候行動 水下生物

柯志鴻在澎湖縣望安鄉長大,小時候在澎湖附近海域潛水,隨處可見漂亮的珊瑚與海洋生物。 圖/澎湖種苗場提供
柯志鴻在澎湖縣望安鄉長大,小時候在澎湖附近海域潛水,隨處可見漂亮的珊瑚與海洋生物。 圖/澎湖種苗場提供

澎湖自古以海為田,豐富的海洋資源不僅是當地居民賴以維生的經濟來源,每年也吸引許多觀光客前往從事水上活動。但受到氣候變遷與人為破壞影響,老澎湖人記憶中充滿海洋生物的大海,正逐漸消失。

在澎湖土生土長的澎湖水產種苗繁殖場(後簡稱澎湖種苗場)場長柯志鴻,也親眼見證了這些變化,為了找回記憶中的那片海,十年來,他不僅投入棲地復育工作,還打造了全台第一座珊瑚海洋花園。

海洋生物從澎湖出走 讓他決心返鄉復育生態

柯志鴻在澎湖縣望安鄉長大,小時候在澎湖附近海域潛水,隨處可見漂亮的珊瑚與海洋生物,但受到全球暖化、過度捕撈、廢水與觀光等因素影響,澎湖的海洋生態彷彿一朵逐漸凋零的鮮花。他不禁感嘆,「以前漁業資源豐富,海裡的生物多樣性相當高,但後來某些區域的海洋生物和珊瑚都不見了,看起來像死海一樣。」

真正讓柯志鴻燃起復育珊瑚的想法,是2008年一場嚴重寒害。這場天災不僅導致澎湖沿岸養殖漁業損失慘重,連海裡的魚類和珊瑚也抵擋不住低溫,在馬公市南方的青灣一帶,活珊瑚覆蓋率只剩1成。眼看海洋生態大幅劣化,人在位於貢寮的水產種苗繁殖場工作(現為新北市海洋資源復育園區)的柯志鴻,因此許下為家鄉生態保育盡一份心力的心願。

2013年,柯志鴻獲得轉調回鄉的機會,當時澎湖種苗場的場長相當支持他的海洋資源復育計畫,加上場內原本就有小規模珊瑚培育,作為這場拯救珊瑚行動的重要墊腳石,計畫因此得以順利展開。

2013年,柯志鴻獲得轉調回鄉的機會。 圖/澎湖種苗場提供
2013年,柯志鴻獲得轉調回鄉的機會。 圖/澎湖種苗場提供

研發珊瑚培育桶、移植磚 模組化壓低成本種最多珊瑚

不過柯志鴻求學時期的專業是水產養殖,過往在貢寮鑽研的技術則多半是魚類培育與機電設備,對珊瑚的了解有限,他為此特定前往水族館、水試所和研究單位進行考察,也向澎湖科技大學的老師們請教相關知識。

歷經在養殖池培育失敗,到研發珊瑚培育桶並取得專利,將珊瑚養殖技術從無到有一步步建立,現在柯志鴻的這套珊瑚培育桶設備,除了能過濾汙染源、控制水質、避免強烈日曬,近期還進一步改良,安裝了防颱裝置,避免颱風造成斷水斷電導致管線倒吸海水。

分枝剪下的珊瑚株長至約5、6公分大小後,每年東北季風結束、颱風季節開始前,會將珊瑚移至水下10米左右的海床繼續生長,移植的方式多元,有三角錐狀的珊瑚移植磚,也有扦插法。而在離島資源有限的情況下,如何用最低的管理維護成本創造最大利益,是柯志鴻致力達成的目標。

柯志鴻強調,透過模組化的移植方式,不僅能有效減低復育成本,還可提升種珊瑚的效率與面積。他以澎湖本島西側的杭灣為例,該區域主要採用珊瑚磚進行復育工作,「只要在海底把珊瑚磚事先疊放好,再將珊瑚與基座固定在珊瑚磚上,一天種完1千株珊瑚都不成問題。」

透過模組化的移植方式,不僅能有效減低復育成本,還可提升種珊瑚的效率與面積。 圖/澎湖種苗場提供
透過模組化的移植方式,不僅能有效減低復育成本,還可提升種珊瑚的效率與面積。 圖/澎湖種苗場提供

浮潛業者也做珊瑚復育!結合觀光與生態吸引人潮與資源

連當地水上活動業者也積極加入澎湖種苗場的復育行列,協助移植與維護作業。柯志鴻解釋,剛移植到海裡的小珊瑚,還不足以抵抗環境中的挑戰,頭兩年需要人員定期下海檢查,刷去珊瑚身上的附著物,這些工作部分會委託潛水業者代勞。

不僅如此,業者也會主動向遊客宣導,從事水上活動時,以穿防寒衣的物理防曬取代塗抹防曬乳,降低化學成分對珊瑚的影響,甚至主動提供一些天馬行空的想法,像是利用海面下的消波塊當作復育的基座,但如何固定珊瑚、對抗海浪拍打的難題都還等著解決,「這一兩年業者也在測試中,希望消波塊有機會成為珊瑚復育的熱區。」

但環境保育與商業利益經常存在衝突,柯志鴻如何說服業者一起成為珊瑚復育的一份子?他直言,初期籌畫復育行動、評估海域情況時,便鎖定生態觀光與教育的方向前進,而杭灣的珊瑚成長狀況雖然僅排名第二,卻因當地水上活動興盛,有機會整合觀光與生態資源,因此成為整個計畫的起點。

柯志鴻認為,觀光旅遊要有亮點才能帶來人潮,進而有資源挹注,業者多半也明白種苗場的規劃對水上活動事業有益無害,於是紛紛自動自發當起海洋志工。在社區、業者與政府部門形成三方共好的情況下,也吸引企業投入資金,加速推進珊瑚復育的成果。

南方地理位置得天獨厚 復育成功率高達8成

目前澎湖種苗場每年可種下近5千株珊瑚,包含台灣沿近岸常見的軸孔珊瑚、鹿角珊瑚、表孔珊瑚、微孔珊瑚等,復育成功率可達8成。柯志鴻說,由於黑潮支流會經過澎湖周邊海域,因此南方的望安、虎井、桶盤、七美與南方四島一帶,水質清澈,提供珊瑚良好的生長環境。

相較之下,澎湖本島冬天受到中國沿岸流影響,水質較差、水溫低於20度,此外還有東北季風帶來大風大浪,移植的珊瑚很容易位移,種種不利珊瑚生存的因素,使得目前復育的主力仍集中在南邊海域。

柯志鴻進一步透露,本島內灣地區的水流通透性不佳、營養鹽含量高,加上近年受到氣候變遷影響,復育的成效有限,存活下來的珊瑚,大部分是對污染源耐受程度高的品種,而近年澎湖浮潛或潛水活動主打的薰衣草珊瑚,則幾乎無法在內灣生長。

存活下來的珊瑚,大部分是對污染源耐受程度高的品種。 圖/澎湖種苗場提供
存活下來的珊瑚,大部分是對污染源耐受程度高的品種。 圖/澎湖種苗場提供

極端氣候一次毀整片珊瑚 他仍不放棄做海洋教育

面對氣候變遷對海洋造成的全球性影響,柯志鴻充滿感觸,除了十多年前的嚴重寒害,2023年以前連續4年沒有颱風登陸,也對生物棲地帶來衝擊,因為死亡的珊瑚和泥沙大量淤積,掩蓋岩石縫隙,導致潮間帶生物無處躲藏。此外,少了颱風攪動海水,表層與底層的海水溫度無法交流,潮間帶石頭日照吸熱後,隨著漲退潮影響水溫,珊瑚白化機率因而提升。

既然颱風或海水升溫一次就能摧毀整片珊瑚礁群,為何還要費盡心力種珊瑚?柯志鴻相當清楚這是一場長期抗戰,「早期人家都覺得我們是傻子,我們做的事情其實是杯水車薪,但重點是藉此做海洋生態教育,讓民眾了解珊瑚成長有多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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