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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混混「逆風」當團長 用戲劇支持長歪的少年

2018/10/23 謝汶均

一個才21歲的大學生要如何改變「壞孩子」?長歪的回得去嗎?還是大學生的成瑋盛也曾歪斜過,3年前他和混過黑道的夥伴成立「逆風劇團」,他們專門到法院、青少年中心招募團員,把長歪走偏的高風險少年帶到劇團。用劇場讓少年們感受不曾有過的歸屬感,更要以過來人的經驗感化這些曾經迷失的孩子。

就算曾經壞過、長歪過,只要長得回來,生命力是非常強大的。」說這句話的成瑋盛是文化大學戲劇系3年級的學生,但他更常以另一個身分介紹自己--「逆風劇團」的共同創辦人兼團長。

成瑋盛的青少年時期是一本叛逆回憶錄,除了毒品不碰外,重傷害、竊盜等各類不該做的都做了,直到高二那年加入戲劇社後,才在舞台上找到自己。

「那是我第一次完成自己的夢想,做一齣舞台劇」,和夥伴在舞台上一起謝幕的感動,改寫了成瑋盛的人生劇本,為延續那一刻的悸動,他在2015年找來另外兩位以前一同混過幫派的朋友成立逆風劇團,要用戲劇的力量,引導和他們有類似背景的中輟生及高關懷少年往正確的方向走。

成瑋盛認為,就算曾經壞過、長歪過,只要長得回來,生命力是非常強大的。圖/逆風劇團...
成瑋盛認為,就算曾經壞過、長歪過,只要長得回來,生命力是非常強大的。圖/逆風劇團提供

從小混混到劇團團長

事實上,成瑋盛的「從良」之路走得並不平順。國中時期的成瑋盛已是師長眼中的頭痛人物,揍人時還會叫旁人幫忙錄影,好讓他回去觀賞自己的威風,當時只有輔導他的社工願意拉他一把,甚至推薦這位叛逆少年去參加台北市青少年代表徵選,「我面試的時候,只講說我很愛打架,竟然就錄取了!」

憶起這段往事,成瑋盛依然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後來才知道,少年代表的徵選是為了反映不同族群的少年,讓更多元的聲音被聽見。

當年在少年代表徵選上面試成瑋盛的台灣少年權益與福利促進聯盟台少盟)秘書長葉大華表示,成瑋盛的成長背景讓他比別人更能理解邊緣、偏差少年的世界,也總是在議會上為這類少年發聲,呼籲政府在推動反毒政策時,應該要先去了解這些吸毒、販毒少年的想法。

在戲劇的帶領下,成瑋盛(左)才徹底洗心革面,讓改變的芽苗破土而出。 記者林俊良/...
在戲劇的帶領下,成瑋盛(左)才徹底洗心革面,讓改變的芽苗破土而出。 記者林俊良/攝影

葉大華回憶,在擔任少年代表前,成瑋盛的行為不斷游移在正軌和歧路間,「他從不避諱提到自己在學校的『豐功偉業』」,但他把握了這個機會,接受台少盟在表達技能、參與議會等方面的培力,了解自己也可以做不同選擇。

但改變的種子種下後,還是得細心呵護,才會成長、茁壯。當了少年代表後,旁人原以為成瑋盛會從此「歪回來」,變成體制內的好學生,連他也以為自己真的改變了。然而,上了高中後,他又回到原本的生活方式,後來是看著身邊朋友一個個因刑事案件上新聞、入監,他才痛下決心,不讓自己走上相同的道路。

戲劇也碰巧在此時進到他的生命中,高二那年,他和戲劇社的同學演了一齣與228有關的舞台劇,當年和夥伴在舞台上一起謝幕的感動,至今仍深深印在他心中,「當時我就在心理告訴自己,以後一定要帶那些曾經跟我一樣的青少年做戲劇」。在戲劇的帶領下,成瑋盛才徹底洗心革面,讓改變的芽苗破土而出。

改變後的成瑋盛開始到法院、雙北各地的青少年中心演講,分享自己的故事,也在演講最後邀請在場的青少年加入逆風劇團,讓他們用舞台劇演出自己在社會邊緣的故事,「很多時候,我們會覺得為什麼這些少年會一直變壞,其實是因為社會沒有給他們引導」,逆風劇團希望用戲劇的方式,教導這些孩子扛責任、做音效、燈光、當演員,讓他們從中學習如何與人相處。

成瑋盛時常到各地的青少年中心演講,並且邀請在場的青少年加入逆風劇團,讓他們用舞台...
成瑋盛時常到各地的青少年中心演講,並且邀請在場的青少年加入逆風劇團,讓他們用舞台劇演出自己在社會邊緣的故事。圖/逆風劇團提供

劇團成立3年來,已協助30幾位13歲至21歲的青少年從戲劇中找到生命的歸屬與方向。

另一方面,成瑋盛也希望,外界能透過逆風劇團的演出,更理解這些高風險少年的世界,「社會應該重新省思,為什麼這些少年會變成現在這樣,而不是只是覺得這些少年很壞。

用劇團溫柔地接住每位青少年

除了教導這些青少年製作舞台劇,逆風劇團也肩負著陪伴輔導的關鍵角色。圖/逆風劇團提...
除了教導這些青少年製作舞台劇,逆風劇團也肩負著陪伴輔導的關鍵角色。圖/逆風劇團提供

在逆風劇團中,成瑋盛是比較幸運的一位,他的雙親都是公務員,下面還有一雙弟妹,家庭算是最完整的。相較之下,大部分的團員則面臨家暴、家人都混幫派、吸毒等問題,家庭對他們來說,不僅無法發揮避風港的功能,有時候甚至是導致他們步上歧路的原因,而逆風劇團就像一張大網,溫柔地接住每位青少年,給予他們不曾有過的歸屬感。

除了教導這些青少年製作舞台劇,逆風劇團也肩負著陪伴輔導的關鍵角色。成瑋盛就常常接到少年打來說要自殺的電話,「我每次都要面臨這種第一現場耶!我明明是做劇團的!又沒有薪水!」講到這裡,成瑋盛自己也覺得很無奈,但抱怨歸抱怨,每每接到電話,聽到又有哪個青少年想結束自己的生命,他總是立刻放下手邊的事務,騎車過去陪伴在對方身邊。

成瑋盛曾經和逆風劇團的夥伴到醫院探視一位被砍傷的少年,那位夥伴過去曾混過幫派,也賣過毒品,但那時卻以過來人的身分,對眼前的少年說:「這條路不要走,我以前走過。」成瑋盛表示,就是因為逆風劇團的成員都走過跟這些青少年一樣的路,才會更知道怎麼用青少年可以接受的方式感化他們,「那種影響的力量是很大的」。

不過,也有幾位少年就像當年的成瑋盛一樣,從良之路走得歪歪斜斜。在逆風劇團,少年偷錢的劇碼常常上演,而每次遇到這種情形,該不該抓這些少年、該不該把少年送到警局,都讓成瑋盛覺得很兩難,「如果我不給他教訓,我怕他會覺得自己會不斷有機會」,但又怕抓了少年後,少年會因此留下案底,甚至因為覺得沒有面子,不再來劇團了,好不容易種下的改變的種子從此再也無法探出頭。

要當劇團團長、充當這些少年24小時的心理諮商員,也需兼顧自己的大學學業,還得常常面臨這種兩難的狀況,是不是曾想過要放棄呢?「會啊,常常想放棄啊!」成瑋盛想都不想脫口而出,停頓了幾秒又表示,當年就是因為有人願意接住他,他才能改變,而現在,他也不會放棄這些少年,「我想這就是報應啦!誰叫我之前要那麼壞,現在才來回饋社會,」成瑋盛笑著說。

許多少年進到逆風劇團時都是中輟生,而劇團從今年開始,努力希望做到「每一個加入逆風...
許多少年進到逆風劇團時都是中輟生,而劇團從今年開始,努力希望做到「每一個加入逆風劇團的少年,至少都要拿到高中畢業證書」。圖/逆風劇團提供

許多少年進到逆風劇團時都是中輟生,而劇團從今年開始,努力希望做到「每一個加入逆風劇團的少年,至少都要拿到高中畢業證書」,他們為此和台北市南華高中合作,協助中輟的孩子到該校復學,在劇團內表現好的孩子,也能提高自己在南華高中的操性成績。

帶領高風險少年做公益,將社會的阻力化為助力

如今,這些過去被視為「壞孩子」的少年們也開始自發做公益、回饋社會。今年6月,逆風劇團就帶著少年到台北市中山老人住宅暨服務中心,讓少年和社區的阿公、阿嬤一起做戲劇培訓,更計劃明年讓這些長者和少年們一起合演一齣大戲。

過去,因為家庭、環境、同儕等因素,導致這些高風險少年成為社會的阻力,而逆風劇團則用戲劇的力量,讓這些少年看到自己能選擇的不同人生道路,甚至化阻力為助力,帶領少年為社會帶來正向的力量。

下一步,成瑋盛還要繼續以戲劇作為媒介,協助更生老人重新融入社會,「我打算出一個老人劇團,而且這可以和逆風劇團結合,少年扮演老人年輕的時候,老人演他自己……。」看著這位曾經的叛逆少年正興奮的說著要如何翻轉更多人的人生劇本,真心希望有那麼一天,他也會把自己充滿戲劇性轉折的人生故事搬上舞台。

過去被視為「壞孩子」的少年們開始自發做公益、回饋社會。圖/逆風劇團提供
過去被視為「壞孩子」的少年們開始自發做公益、回饋社會。圖/逆風劇團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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