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管不了、醫院不敢收治...日本家暴繭居兒成家庭噩夢

最近我接到的諮詢中，有個反映了日本現狀的案例。

前來諮詢的父母，多年來被兒子的肢體暴力與言語暴力所折磨。兒子從小就有許多父母難以容忍的問題行為，而且還隨著年紀增長變本加厲。

由於出現精神疾病的症狀，兒子曾多次住進精神科醫院，卻因頻繁在院內滋事而被半強迫出院。隨後嘗試安置於專門機構，也很快便自行離去；若讓他獨居，又會對鄰居做出各種騷擾。對這對父母而言，早已無計可施。

父母認為兒子傷害家人或第三者只是時間問題，為了防患未然只能將兒子送醫，因此父母一直很努力奔走，但無論哪家醫療機構都拒絕收容，最後從前的主治醫師斬釘截鐵地告訴他們：「日本國內應該沒有醫療機構願意收容他。」

我也意識到這是一件難度非常高的棘手個案。我向他們表示就算要受理這件案子，也得用長期觀點訂立對策才行，而且可能要花很多錢，兩人聞言陷入沉默，過了一會兒父親開口。

「我考慮在國外（亞洲某國）找找看有沒有願意收容他的醫院。」

其實，這位父親因為工作關係經常造訪某國，也調查過該國的精神科醫療。最近他將要到該國赴任，所以打算乾脆把兒子也帶去，讓他在那邊住院。

「那邊比日本還要落後。因為是名為醫院的集中營……。」

父母殺害家暴子悲劇頻傳！揭開日本精神保健體系盲點

包括某國的情況在內，父親說的話是否屬實，我自己也不曉得。不過，即便是我也對家屬的這個決定感到很驚訝，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另一方面，日本至今已上演多起為家庭暴力煩惱的父母殺害孩子的案件。2014年6月也才剛發生一起為兒子家暴所苦的父親，親手殺死兒子的案件。

這個兒子看過精神科，父親在為家暴的事打110報警時，也諮詢過警方「能不能讓他住院治療」。但是，警察來了之後當事人就安分下來，所以並未實施強制住院。結果幾小時後父親就刺死了兒子。

我能感受到那位父親悲痛的心情，比起覺得行使暴力的孩子很可惡，他更擔心「再這樣下去可能會傷害第三者」、「必須保護其他的孩子才行」。雖說父親也不能因此就奪走孩子的性命，但感到心痛的同時，我也覺得應當還有能做的事而遺憾不已。

每次發生這種案件時，警方的處理方式就會被拿出來批評，例如「明明都找警察商量了，為什麼警察沒有任何作為」。不過，衛生所與精神保健福利中心這兩個行政機關底下的諮詢機構，以及醫療機構的處理方式，卻鮮少有人提及。這證明了包含大眾媒體在內，一般人並不清楚日本精神保健的現實，我總是覺得，那就是這類問題不會消失的原因之一。

日本精神醫療有熱忱也經營不下去...國家可以為他們做什麼？

那麼，這個國家難道已經沒有能幫上忙的事了嗎？

實際上，雖然數量不多，日本還是有醫療機構致力於治療難應付的病患，真正地守護病患與家屬。這些醫療機構與相關人士的用心處置，讓我非常敬佩。但是修法後，就連這種充滿熱忱的醫療機構，也變得很難花一段時間好好地進行治療。

另外，在目前的精神科醫療體系中，越是這樣的醫療機構越容易陷入經營困境。只診治「主動前來接受治療」、「吃藥有效」這類有治療效果的病患的醫療機構，與處理「灰色地帶」難題的醫療機構，兩者應實施的治療與所需的時間理應是不同的。但現行的體系，無論機制還是報酬全都統一化。這一點必須重新檢討。

無論支持病患未來的是家屬，還是團體家屋或自立支援機構等第三者，首先要做的就是讓病患恢復正常的生活。我認為能夠實現這件事的，還是只有精神科醫療。

不只是吃藥控制症狀，守候當事人直到他有病識感與服藥習慣、訓練當事人學習社會性、輔導當事人使他多少能夠與他人共存，這些應該都是醫療範疇內能辦到的事。尤其是人格障礙症患者，肯定需要更加專門的醫療體制。

而且就我協助過的案例來說，絕大多數的病患，住院前都過著不規律的生活或繭居在家，因而有過胖（過瘦）、嚴重蛀牙、內臟疾病等健康問題。其中也有因攝取大量酒精的共病症或糖尿病造成足部壞疽，當事人卻放著不處理的案例。

大多數的健康問題住院治療後就會逐漸改善，幾個月後便能恢復健康，看起來與住院前判若兩人。當然，心理問題並不至於因此獲得改善，不過這些案例讓我覺得，要保護當事人的生命與身體，果然還是只能選擇住院治療。

• 本文摘自：《當孩子成為最可怕的存在：七個家庭、千次求救，揭開精神疾病照護的斷裂現場》
• 出版社：台灣東販
• 出版日期：2026 年 2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