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綠色諾貝爾獎」:獻給六大洲為環境奮鬥的第一線工作者

席拉拉依發起許多社區的抗議行動。 圖片來源:Edward Tigor/高曼獎
席拉拉依發起許多社區的抗議行動。 圖片來源:Edward Tigor/高曼獎
無貧窮

有「綠色諾貝爾獎」之稱的高曼環境獎(Goldman Environmental Prize)於4月24日頒獎。

這個由美國慈善家羅達高曼(Rhoda Goldman)及理查高曼(Richard Goldman)在1989年成立的獎項,每年頒給來自六大洲的傑出環境人士。

2023高曼獎得主。 圖片來源:高曼獎
2023高曼獎得主。 圖片來源:高曼獎

今(2023)年的獲獎者分別為:

• 克孜勒卡亞(Zafer Kızılkaya):在土耳其成立海洋保護區的保育人士

• 穆斯托能(Tero Mustonen):以跨文化模式(cross-cultural model)復育芬蘭泥炭地的漁民

• 威爾森(Diane Wilson):讓污染美國墨西哥灣的塑膠公司負起責任的第四代漁民

• 亞歷珊德拉蒙杜魯庫(Alessandra Korap Munduruku):在巴西發起國際倡議,讓採礦公司退出亞馬遜家園的原住民組織領袖

• 席拉拉依(Delima Silalahi):協助印尼蘇門答臘六個原住民社區取得土地管理權的非營利組織領袖

• 穆巴(Chilekwa Mumba):尚比亞法律行動組織創始人,他創下跨國採礦集團要賠償海外子公司造成環境危害的先例

高曼環境基金會主席約翰高曼(John Goldman)表示,氣候變遷、化石燃料開採、空污及水污等問題讓全球警覺到環境危機,更意識到人類與生物的聯繫。我們的命運相互交織,無法分割。

頒獎典禮在4月24日舊金山時間下午5點半舉行,由非營利組織Outdoor Afro創辦人馬普(Rue Mapp)主持,現場嘉賓有音樂家布萊克(Aloe Blacc)等人。典禮同步在高曼獎YouTube頻道播出。

亞歷珊德拉蒙杜魯庫/巴西

2023高曼獎得主:巴西亞馬遜的亞歷珊德拉蒙杜魯庫。 圖片來源:高曼獎
2023高曼獎得主:巴西亞馬遜的亞歷珊德拉蒙杜魯庫。 圖片來源:高曼獎

亞歷珊德拉是亞馬遜區域原住民族蒙杜魯庫(Munduruku)領袖。他發起抗議行動,阻止跨國礦商英美資源集團(Anglo American)在當地的採礦計畫。

蒙杜魯庫族長期居住巴西北方的Sawré Muybu領地。因政府未正式承認原住民族領域,當地屢屢成為採礦、水力發電、伐木和畜牧開發的目標。2020年代非法採礦激增,造成塔帕若斯河(Tapajós river)嚴重的汞污染、魚群死亡、居民中毒。

亞歷珊德拉展開一連串抗爭,讓社區警覺到開發的後果。他制定策略、發起募款、串連巴西原住民協會(Articulation of Indigenous Peoples of Brazil, APIB)與非政府組織「看守亞馬遜」(Amazon Watch),並對採礦集團發表公開信。她與看守亞馬遜、綠色和平和其他原住民領袖合作,透過國際研討會與論壇表達強烈訴求。

亞歷珊德拉與其他原住民一起參與2019年8月首次的原住民婦女遊行。 圖片來源:Leo Otero
亞歷珊德拉與其他原住民一起參與2019年8月首次的原住民婦女遊行。 圖片來源:Leo Otero

2021年5月,英美資源集團終於同意撤回27項在原住民傳統領域的採礦研究申請,Sawré Muybu也在撤回之列。

這場勝利成為巴西私有採礦的重要轉折。巴西採礦協會(Brazilian Mining Association)2022年調查旗下130家礦業公司會員的採礦申請狀況,發現沒有任何一案是在原住民傳統領域,這是過去數十年從未發生的現象。

在一場由看守亞馬遜舉辦的活動上,亞歷珊德拉表示,雖然英美資源集團已經撤銷申請,但是在巴西政府正式承認部落的土地權之前,她依舊無法安心入睡。她會繼續與其他亞馬遜部落合作,爭取100%的原住民土地認可,保護陷入危機的亞馬遜雨林與所有生物。

穆巴/尚比亞

2023高曼獎得主:尚比亞的穆巴。 圖片來源:高曼獎
2023高曼獎得主:尚比亞的穆巴。 圖片來源:高曼獎

穆巴與妻子在尚比亞經營育幼院。大型礦商韋丹塔資源公司(Vedanta Resources)的子公司在尚比亞採礦,造成卡富埃河(Kafue River)污染。歷經六年的抗爭後,穆巴終於讓韋丹塔為污染擔起賠償責任。

孔科拉銅礦公司(Konkola Copper Mines, KCM)是韋丹塔的子公司,是尚比亞的大型礦商,2004年取得開礦許可。2011年,一名醫師披露了公司內部文件,礦場的有毒物質流入河流,人們飲用跟沐浴的水、灌溉用水,家畜喝的水都遭到污染,村民出現血尿、皮膚疹、流鼻血等病狀,動物生病,作物收成也大減。

穆巴在河流附近的村莊長大。目睹污染的危害後,他決心尋求英國法律事務所雷戴(Leigh Day)的協助,將韋丹塔告上法庭。他花了數年收集證據,並說服村民站出來舉證。他也協助飽受污染之苦的民眾進行血液篩檢。

2019年,英國最高法院裁定KCM的母公司韋丹塔應為尚比亞的污染負責,承擔賠償責任。韋丹塔在2021年與2000多位受害村民達成和解。

這項裁決開啟了跨國集團要對海外子公司行為負責的先例,這項判決後來成為殼牌集團(Shell Global)要為奈及利亞污染負責的案例。

席拉拉依/印尼

2023高曼獎得主:印尼的席拉拉依。 圖片來源:Edward Tigor/高曼獎
2023高曼獎得主:印尼的席拉拉依。 圖片來源:Edward Tigor/高曼獎

席拉拉依是印尼非營利組織「社區倡議發展研究小組」(KSPPM)的主任,她協助北蘇門答臘省六個原住民社區爭取到7213公頃熱帶森林的合法管理權。

北蘇門答臘森林是生物多樣性熱點,是蘇門答臘虎、紅毛猩猩、大象等受脅等級「極危」物種的棲地。這些森林也儲存了大量的碳。然而,長期砍伐森林或燃燒泥炭地來開闢工業用地,印尼仍高居碳排大國。

官方並不承認這六個社區對當地森林的管理權,導致社區林地長期被印尼紙漿大廠TPL占用。TPL大量砍伐原始林,改種單一樹種尤加利樹。席拉拉依團隊決定協助社區爭取權利。他們協助村民繪製傳統領域地圖,傳授原民權利與土地權益的法律知識。他也發起多場抗議行動,讓大眾媒體注意到這裡發生的事情。

Tano Batak地區的傳統是由男性主導決策,但席拉拉堅持女性的聲音要被聽見。他自己也身受各種批評,例如女性不應離家數星期之久等。儘管如此,他仍堅持性別教育是爭取原民權利的重要工具。

2022年2月,政府終於批准Tano Batak的六個社區獲得管理權。在KSPPM協助下,當地社區重新種植黏脂安息香樹(Gum Benjamin)等原生樹木。數百年來,這些樹木用於提煉香水與薰香,或用作藥物,現在則是社區的重要收入來源。

威爾森/美國

2023高曼獎得主:滑著獨木舟的威爾森,背景為台塑。 圖片來源:高曼獎
2023高曼獎得主:滑著獨木舟的威爾森,背景為台塑。 圖片來源:高曼獎

威爾森是第四代漁民、退休的捕蝦人。他控告台塑違法排放塑膠粒、破壞海洋和野生動物棲地,最後贏得訴訟。

台塑德州廠於1983年開始營運,每天生產上兆顆的塑膠粒,塑膠粒再加工可作成吸管、塑膠袋等成品,公司卻讓大量的塑膠粒流入河道,污染海洋,造成野生動物誤食塑膠死亡。

拉瓦卡灣(Lavaca Bay)的牡蠣和蝦漁業逐漸凋零,威爾森希望重建海洋生態。他接獲台塑德州廠前員工告密後,隨即對廢水和傾倒據點展開調查。他組織志工每日到現場或划獨木舟前往採集樣本,四年收集了超過4000萬顆塑膠粒。

德州環境品質委員會(Texas Commission on Environmental Quality)的法律行動未能讓台塑改善污染,威爾森決定發起公民訴訟。他將2400個污染樣本呈上法庭,並找來雨水水質與管理專家、海洋生物學家、前州政府環境官員和德州廠前員工擔任專家證人。

2019年12月,聯邦法院法官認定台塑大規模、過去長期且反覆的違反《淨水法》(Clean Water Act),是《淨水法》的連續犯法者。

威爾遜手中的泥土來自Lavaca和San Antonio海灣,內有上百顆的塑膠粒。 圖片來源:高曼獎
威爾遜手中的泥土來自Lavaca和San Antonio海灣,內有上百顆的塑膠粒。 圖片來源:高曼獎

台塑最後以5000萬美元達成和解。這是以《淨水法》提起公民訴訟控告工業污染的最高和解金。台塑同意德州廠塑膠廢棄物零排放、支付罰款,並提供生態復育資金。這個案例是公民對抗工業污染的重大勝利,也讓大眾更關注塑膠對海洋的污染。

穆斯托能/芬蘭

2023高曼獎得主:芬蘭的穆斯托能。 圖片來源:高曼獎
2023高曼獎得主:芬蘭的穆斯托能。 圖片來源:高曼獎

穆斯托能是學者、漁夫、也是雪變合作社(Snowchange Cooperative)的總裁。他邀集熟悉原住民薩米(Sámi)知識的長老、西方科學家及社區共同保存在地文化,復育具有儲碳功能的泥炭地。

芬蘭約三成的國土是由泥炭地組成。泥炭地表層是未完全腐爛分解的植物,處缺氧狀態,能留住水分與二氧化碳,成為大量儲碳、減緩氣候變遷的重要場域。泥炭地的生成速度很慢,1000年只成長1公尺左右。

芬蘭人利用燃燒泥炭來產生能源,但這個過程會讓儲存其中的碳釋放到大氣。芬蘭是歐盟國家中燃燒泥炭最多的國家,每年因此產生約2380萬噸的二氧化碳。雖然立下2035年碳中和的目標,但政府卻繼續泥炭地利用,僅將規模減少一半。

雪變合作社在芬蘭東部進行泥炭地復育。 圖片來源:Mika Honkalinna
雪變合作社在芬蘭東部進行泥炭地復育。 圖片來源:Mika Honkalinna

泥炭地的持續利用破壞生態,導致魚類死亡。於是,穆斯托能在2018年發起野化(rewilding)運動,雪變合作社購入原定開發的森林和泥炭地,以傳統知識結合科學數據進行復育。他們利用推土機、挖掘機、手工具,也做了一些小土壩,讓水自由流動。

穆斯托能以自身豐富的科學、自然與傳統文化素養,發展出一套能促進生態復育、野化、對抗氣候變遷的「跨文化模式」。他的計畫共復育了超過3萬4800公頃的濕地,成為數百種候鳥和稀有鳥類的棲地,不僅有助減碳,還保護了生物多樣性。

克孜勒卡亞/土耳其

2023高曼獎得主:土耳其的克孜勒卡亞。 圖片來源:高曼獎
2023高曼獎得主:土耳其的克孜勒卡亞。 圖片來源:高曼獎

克孜勒卡亞原本是位土木工程師。他在戈科瓦灣(Gökova Bay)成立了土耳其第一個由社區管理的海洋保護區(Marine Protected Area, MPA)。

克孜勒卡亞在2012年創辦地中海保育協會(Mediterranean Conservation Society),致力於減緩海岸劣化,並與漁民社團合作,共同復育海洋生態系。原本的海洋保護區較小,他的團隊在2017年發起反官僚運動,希望讓保護區擴展到更多土耳其的海岸。

克孜勒卡亞與政府部會、漁業合作社合作,邀請他們到戈科瓦灣現場看生態復育的成果,並訓練漁民擔任海洋巡守員,對抗非法捕撈。

2020年8月,政府宣布克孜勒卡亞的海洋保護區海岸線再延長499公里,禁止拖網和圍網捕魚的海域共350平方公里,另70平方公里則完全禁止捕撈。

克孜勒卡亞的草根行動不僅守護了海洋棲地和物種,也帶動了綠松石海岸(Turquoise Coast)漁民社區的活力。

土耳其戈科瓦灣瀕臨滅絕的地中海僧海豹(Mediterranean monk seal)。 圖片來源:Zafer Kızılkaya
土耳其戈科瓦灣瀕臨滅絕的地中海僧海豹(Mediterranean monk seal)。 圖片來源:Zafer Kızılkaya

土耳其Gökova 灣海洋保護區的鳥瞰圖。 圖片來源:Zafer Kızılkaya
土耳其Gökova 灣海洋保護區的鳥瞰圖。 圖片來源:Zafer Kızılkaya

參考資料

Mongabay(2023年4月24日),Meet the 2023 Goldman Environmental Prize Winners


本文授權轉載自《環境資訊中心》(原文為:2023「綠色諾貝爾獎」:獻給六大洲為環境奮鬥的第一線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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