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有海洋文化卻無法親海...外籍教練創「台東帆船學校」帶孩子從活水湖航向離島
西班牙籍教練小飛在台東從零打造帆船學校,帶孩子從活水湖練習到跨越黑潮前往離島,並在水域管制與社會觀念限制下,持續推動海洋教育與永續經營。AI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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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東森林公園旁、鄰近卑南溪出海口的活水湖,近年是不少在地人戲水消暑的去處,這座碧綠色人工湖的中央,一艘艘揚起風帆的小船隨風前行,孩子們在教練指導下學習掌舵、航行,而一旁岸邊正是西班牙籍教練小飛打造的「台東帆船學校」基地。
「帆船運動跟其他運動有一點不一樣,你面對的是大自然。當然可以跟其他人比賽,但實際上是你跟大自然的比賽。」8年來,小飛在台東帶著一批又一批孩子走進活水湖、走向大海,從學習駕馭一艘船開始,重新認識風、水與海洋,也在每次航行中建立與海洋的連結。
小島四面環海卻沒有帆船基地 他落腳台東從零打造帆船學校
帆船運動多半集中在春、夏季進行,來台定居以前,小飛像是一隻候鳥,隨著季節變化在南北半球、不同國家之間遷徙,擔任帆船教練。2015年,在朋友介紹下,他第一次來到台灣,沒想到跑遍港口都找不到理想中的帆船基地,「當時覺得好特別喔,一個四面環海的小島,卻沒有一個地方在經營帆船俱樂部。」
小飛在台灣的第一份工作,是在都蘭開設一間咖啡店,同時用借來的一艘舊帆船,帶民眾體驗。但比起讓客人「拍照打卡」的觀光行程,他更想教孩子們學習如何操作,從事紮實的帆船教學。於是,他向家鄉的朋友們募集了二手帆船與裝備,一批批運到台灣,從零開始建立自己的教學系統。
直到隨著學員口耳相傳,帆船課程逐漸累積口碑,小飛才決定把興趣認真經營成一間學校,「我也沒有想到會做到這個規模。」
跨越黑潮航向離島 帆船讓孩子學會責任感
3年前,帆船學校的孩子們第一次揚帆航向蘭嶼,今年夏天,小飛與團隊教練則帶著孩子們兩度跨越黑潮,再次前往蘭嶼與綠島。從活水湖到外海,孩子們的航程愈走愈遠,而每一次出發,也都是一次成長練習。
小飛說,活水湖是封閉水域,沒有浪與潮汐,但一旦出海,團隊就是一個共同體,任何一名成員的狀況都可能牽動整趟航程。漫長的航行過程中,孩子們必須學習分配休息時間、輪班值守,也要在充滿變數的海上維持團隊士氣。
這些經驗真正訓練的,除了風向判讀或操帆技巧,更重要的是孩子面對變化時的穩定度與責任感。 「我要把孩子帶去海上,不只是他的技術要到位,他的個性、心情還要夠穩重,可以去克服海上遇到的變化,風大時要注意調整風帆,風很小的時候要有耐心,也要對自己的裝備負責任。」如果孩子不願意花心力維護自己的器材,就算技術再好,他寧可不帶對方出海。
而孩子們回到本島或家鄉後,往往會興奮地向同儕分享自己「搭帆船去離島」的經驗,讓人覺得原來這件事並沒有想像中那樣遙不可及。甚至曾有一名學生跟著隊伍抵達蘭嶼後,回家告訴媽媽「蘭嶼好棒」,一家人後來竟決定搬到蘭嶼生活。這讓帆船學校與蘭嶼之間有了更緊密的連結,每次航行往返,當地都有熟悉的學生與家長接應。
討論南島卻遠離海洋?水域活動的政策落差與保守管理成枷鎖
「我覺得海洋教育是每一天都在海上,除非有颱風,或是其他不好的狀況。」小飛也提到,台東近年積極推動南島文化,而南島文化與海洋之間有著深厚連結,「所以你不能討論南島,卻沒有討論海洋。」更重要的是,如果連一般民眾都不被允許親近水域,要如何發展海洋文化?
然而,這些年在推廣帆船運動的過程中,卻也一次次碰上水域管理的限制與矛盾。
每次出發到離島之前,帆船學校都必須向海巡署申報人數與航程,部分海巡人員基於安全考量,還會在孩子出海前於岸邊反覆提醒風險,原本就對第一次出海感到緊張的孩子,反而因此更加不安,「有時候也會讓我們有在犯罪的感覺」。
即使是在封閉水域的活水湖也要依規定申請使用,一般民眾只能在長50公尺、寬25公尺的安全戲水區內戲水,其餘水域必須事前透過公司或協會,向政府提出保險、人數或活動許可,經過一連串公文往返才能從事水上活動。
小飛直言,「不只是在活水湖,這在全台灣都是這樣子。」即使帆船學校依規定完成申請,現場管理人員仍時常提醒不能游泳、不要游得太遠,卻未能提出明確的規範依據。
在小飛看來,政府不同單位之間對於海洋活動的態度也存在落差,有些單位支持海洋教育與親水活動,卻沒有實際的管理權限,而真正握有水域管理權的單位,態度卻往往相對保守,也成為推動海洋教育的難題。
小飛曾走訪日本、韓國、菲律賓、印尼、帛琉等地,在他觀察的經驗中,台灣的水域管理格外嚴格。以他的家鄉西班牙為例,民眾出海、開船到其他小島,並不需要向任何單位一一報備,安全與風險由個人承擔,「就像開車或爬山一樣」。
家長反對、長輩不諒解...帆船學校用經驗累積突破偏見
另一個挑戰,來自社會對水域根深蒂固的危險想像,小飛甚至認為,這比制度規範更難鬆動。他觀察,台灣社會普遍預設海洋是危險的,從家庭到學校都對孩子反覆強調水域風險,久而久之,玩水反而像是一種叛逆或反主流的選擇。
這樣的觀念,有時甚至延伸到從事海洋教育的工作者身上。小飛曾遇過團隊教練的家人反對他投入這份工作,也有家長不希望孩子參與帆船活動的照片被長輩看見,擔心照片引來責備。
不過,小飛也強調,還是有不少老師、校長願意一步步嘗試,從先帶孩子到活水湖一天開始,再逐漸延伸到海邊,累積孩子、家長與學校之間的信任,當孩子回家分享經驗、家長看見孩子的改變,再由一個家庭傳到另一個家庭,讓參與過的人自己成為最有力的說服者,觀念才有機會慢慢鬆動,「政府管制就是要有人願意改就改,但是社會的這些習慣會通過一代、兩代的養成,不同的生活習慣,才會有真正的變化。」
從離島連結到跨國交流 打造營利與公益並行的永續模式
多年下來,這套海洋教育模式逐漸在地方累積一股正向循環能量。今年暑假,教練團隊中,就有3人是當年跟著小飛學帆船的學生,如今他們換上教練身份,重新回到活水湖與帆船學校,將經驗傳給下一代的孩子。小飛甚至期待,未來這樣的比例能持續增加,「甚至有一天全部都是由教過的學生來教這個學校。」
而為了讓更多不同家庭經濟背景的台東孩子,都有機會接觸帆船,小飛與夥伴也成立非營利的「台東縣體育會帆船委員會」,與在地學校與非營利組織合作,將帆船學校的部分獲利挹注其中,支持無法負擔課程費用的孩子。目前平均每20名學員,就會保留1至2個免費名額,「我一直到現在還是會保持這個熱情,你們要上課,我們就來想辦法。」
營利與非營利並行,對小飛而言,是讓帆船學校得以長久運作的模式,「如果我完全做營利,會變成一個俱樂部的概念,但感覺給很多台東、部落的孩子關上一扇門。」若完全依靠非營利模式,又勢必仰賴政府經費或外部捐款,「我覺得一直要靠人給我錢,才可以做事情,不是一條永續發展的路。」
而隨著孩子們逐漸長大,小飛希望提供的海洋連結也能繼續向外延伸,展開跨國交流。他透露,下一步計畫尋找贊助與經費,在今年10月帶著孩子前往帛琉,與當地帆船學校互動,也期待未來能邀請帛琉的孩子來到台東。
近年,帆船學校的夏令營活動也開始出現來自日本、泰國、香港、韓國等地的家庭,孩子們隨父母來台旅行,順道加入帆船課程。這些看似微小的交流,讓台東的孩子有機會透過帆船,打開認識世界的窗。
從一個人在活水湖邊借船教學,到如今串起台東的學校、家庭與離島社群,甚至延伸至跨國交流,小飛花了8年時間,一點一滴搭起一個以帆船為媒介的海洋教育網絡,也讓他心中「健康強壯的海洋文化」藍圖,逐漸長成具體的模樣。
他來台後發現四面環海的台灣竟缺乏帆船基地,遂從都蘭借船教學起步,後來募集二手船與裝備,在活水湖逐步建立完整的帆船教學系統。 除了操帆、判斷風向等技術,小飛更重視責任感、穩定度與團隊合作。孩子在長航中要輪班、維持士氣,學會面對海上變化並照顧器材。 學校以部分課程收入支撐運作,同時成立非營利組織與學校合作,平均每20名學員保留1至2個免費名額,讓經濟較弱勢的台東孩子也能接觸帆船。精華 F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