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鳥類就是明日人類!《飛吧!熊鷹》導演梁皆得用鏡頭守望台灣天空40年
梁皆得以《飛吧!熊鷹》延續四十多年拍鳥生涯,透過熊鷹與多部作品呈現生態保育、文化傳承及環境失衡的警訊。AI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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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倡議家》7月客座總編邀請資深生態紀錄片導演梁皆得,帶讀者走進他歷時12年完成的最新力作《飛吧!熊鷹》。一窺台灣最大型猛禽「熊鷹」在山林間展翅翱翔的身影,以及背後承載的原住民族傳統羽毛利用文化,與現代生態保育迎面的拉扯,一同思索如何在尊重傳統與守護生態之間,透過持續對話尋求共存共榮的平衡之道。
今年上映的《飛吧!熊鷹》,是梁皆得歷時12年完成的最新作品,不僅捕捉台灣最大型猛禽翱翔山林的身影,也將原住民族傳統文化與生態保育之間長期存在的衝突帶到觀眾面前。
40多年來,梁皆得帶著攝影機,記錄台灣天空、山林與水域中的飛鳥,始終沒有停下腳步。
「《飛吧!熊鷹》我很早就想拍了,但以前沒有錢。」長年投入鳥類生態紀錄片拍攝的梁皆得笑著說,2014年,他第一次參加熊鷹保育研討會,記錄孫元勳的研究團隊與部落領袖討論熊鷹羽毛傳統利用及保育議題的過程,這些素材日後也成為《飛吧!熊鷹》的重要基礎。
2019年,屏東科技大學研究總中心特聘研究員孫元勳教授接受玉山國家公園管理處委託進行熊鷹研究,國家公園也希望留下完整的熊鷹影像紀錄,梁皆得因此得以跟隨研究團隊進入南橫研究樣區拍攝。雖然委託案的拍攝經費仍不充裕,但他坦言,「至少我有這個機會可以去跟拍,那對我來講是非常幸運的一件事情。」
有薪水拿還能天天賞鳥?他從青少年就天天觀察鳥類行為
梁皆得出生於彰化,從小就對鳥類充滿好奇,國中一年級時,偶然讀到一本介紹台灣鳥類的書,書中提到當時全台僅有的3個賞鳥社團,台中鳥會便是其中之一,為了認識更多鳥,他和幾位同學搭著公車,從彰化一路搖搖晃晃前往台中鳥會。
鳥會每月的聚會上,鳥友們會分享最近觀察到的鳥種與野外見聞,也有人播放自己拍攝的鳥類幻燈片。梁皆得回憶,「那時候有幾位鳥友很喜歡拍鳥,晚上會放幻燈片,拍得非常漂亮,非常吸引我,也很羨慕。」那些畫面讓他第一次萌生了想拍鳥的念頭。
國中畢業後,梁皆得留在家鄉學做木工,存下來的薪水買了人生第一台單眼相機,每天中午休息時間,他會騎著腳踏車前往工廠附近的福鹿溪觀察鳥類。
溪畔的防風林與農田,是冬候鳥紅尾伯勞的重要棲地,他發現紅尾伯勞會把捕捉到的青蛙、蜥蜴、老鼠等獵物插掛在樹杈上儲藏,便自製紀錄表,詳細記錄每一份存糧的位置、時間與後續變化。寒流來襲時,他更觀察到紅尾伯勞依靠這些事先儲存的小老鼠,度過食物匱乏的日子,當年為此拍攝的幻燈片與手寫筆記,至今仍完整保存在工作室裡。
後來,在鳥友介紹下,梁皆得得知生態學者劉小如正在招募研究助理,有薪水可以拿,還可以看鳥,何樂而不為?後續更跟隨劉小如前往蘭嶼,投入蘭嶼角鴞研究,梁皆得在蘭嶼接觸到生態紀錄片的拍攝團隊,隨後向農委會申請角鴞拍攝計畫,自此踏上生態紀錄片拍攝之路。
從「1萬死9千」到10萬隻安全過境 保育制度建立是關鍵
40多年的野外觀察,梁皆得對台灣生態變化,有著相當深刻的感受。像是黑冠麻鷺過去多棲息於山林,如今卻成了都市公園的常客,台灣藍鵲、鳳頭蒼鷹也逐漸走進城市,在行道樹與校園裡築巢繁殖,這些以往難得一見的景象,如今成為日常。
他認為,這些改變背後反映的是保育制度逐漸有了成效,《野生動物保育法》實施後,獵捕野生動物受到法律約束,加上山林禁伐,森林也有了休養生息的機會,讓許多野生動物得以重新繁衍。
灰面鷲與黑面琵鷺便是極具代表性的例子。梁皆得指出,早期灰面鷲在秋冬過境恆春半島時,經常遭到大量獵捕,地方甚至流傳「南路鷹,1萬死9千」的說法,不過,根據台灣猛禽研究會的最新調查,2025年已有超過10萬隻灰面鷲安全過境台灣。而黑面琵鷺的族群數量,也從1990年代全球不到300隻,在國際保育合作下,如今已有超過7000隻。
然而,並非所有鳥類都同樣幸運。梁皆得舉例,夏候鳥八色鶇過去在台灣十分常見,卻因羽毛顏色獨特,經常遭到非法獵捕,當時甚至可見山產店牆上掛滿八色鶇標本,加上淺山生態環境受到農藥與化學肥料影響棲地生態,導致數量急遽減少。如今,即使是在1990年代1年能找到10多個巢位的雲林湖本,現在光是要找到1個巢都十分困難。
台灣獨有的熊鷹羽毛利用...傳統文化與生態保育能共存嗎?
盜獵問題同樣發生在熊鷹上,《飛吧!熊鷹》除了記錄熊鷹在野外的生命歷程,更試圖呈現排灣族、魯凱族羽毛文化與熊鷹保育之間,長年存在的拉扯與對話,也是梁皆得少數跳脫鳥類生態本身,將文化議題納入敘事的紀錄片。
梁皆得解釋,「熊鷹羽毛的利用文化,在其他國家是沒有的,那是台灣比較特殊的文化。」2014年在研討會上,親眼見到研究團隊與部落領袖討論熊鷹羽毛利用的議題後,就一直想把原住民羽毛利用的文化也納進這部影片裡。
在排灣族與魯凱族的傳統文化中,熊鷹羽毛象徵頭目身分與榮耀。過去,羽毛多半是族人在山林中偶然拾獲,並非刻意獵捕熊鷹。然而隨著時代變遷,傳統佩戴制度逐漸出現變化,有些不具資格的人也希望透過購買羽毛彰顯身分,催生了非法獵捕與地下交易,一根熊鷹羽毛甚至可喊價數萬元。
為了在維護傳統文化精神的同時,也保育熊鷹,工藝師鍾金男研發了仿真羽毛,而梁皆得也在片中記錄了部落對仿真羽毛的不同聲音。其中,率先倡議使用仿真羽毛的部落傳統領袖沈文伶的一番話,讓梁皆得印象深刻,「她說頭目是要靠『刷臉』的,不是靠戴羽毛來告訴別人你是頭目。」頭目的身分來自血統與責任,而非外在裝飾,梁皆得坦言,自己非常認同這樣的觀點。
梁皆得觀察,10年間,部落內部對仿真羽毛的接受度已有明顯提升,如今已有不少部落領袖願意採用。他也期待,《飛吧!熊鷹》的上映,能讓更多人理解傳統文化與生態保育並非只能二選一,而是有機會透過持續對話,找到彼此共存的可能。
今日鳥類明日人類!一窺鏡頭下的海洋汙染、棲地流失問題
從《老鷹想飛》到《飛吧!熊鷹》,梁皆得的作品始終圍繞著鳥,並藉此記錄人與環境的關係,「其實最初我只是純粹想要拍生態記錄影片而已,沒有想那麼多。」他笑著說。
直到《老鷹想飛》這部歷時23年拍攝、記錄台灣黑鳶因農藥中毒死亡的片子上映後,不僅創下台灣生態紀錄片突破千萬元票房的紀錄,更推動友善農業的公共討論,讓梁皆得深刻感受到,一部生態紀錄片也能影響社會,「後來我們就開始想,生態影片除了拍人、拍鳥之外,還有什麼方式可以吸引大家共同來關注這些事情。」於是,他著手規劃《跨越海洋的飛行四部曲》,希望透過不同鳥種,串起更廣泛的環境議題。
打頭陣的《尋找神話之鳥》歷時20年、跨越6個國家,追尋近80年未被確認存在的黑嘴端鳳頭燕鷗,也記錄到一隻嘴巴被塑膠管套住、始終無法成功救援的個體「小管」,將海洋塑膠污染真實呈現在觀眾眼前。另一部《守護黑面琵鷺》則以追蹤黑面琵鷺30年的攝影師王徵吉為主角,映照台灣濕地棲地流失與太陽能板架設帶來的生態挑戰。
在梁皆得眼中,每一種鳥背後,都對應著一個需要被社會看見的議題。他提起賞鳥界流傳已久的一句話,「今日鳥類,明日人類」,鳥類面臨的困境,往往也是人類社會與自然環境失衡的警訊。而拍攝生態紀錄片,更是希望記錄生命之餘,讓更多人透過影像理解這些問題,並願意一起改變,「其實人類是目前唯一有能力改變環境的。」梁皆得說,而這也是他多年來始終拿著攝影機、持續拍下去的原因。
12年漫長等待濃縮成90分鐘精華 觀眾連看17場熱情支持
《飛吧!熊鷹》上映後,梁皆得陸續收到許多觀眾回饋,有人甚至連刷了17場。他們告訴梁皆得,非常喜歡熊鷹在大銀幕上展翅翱翔的模樣,而每一次觀看,也都能看見畫面中的不同細節,梁皆得笑說,「他們說,我們花了12年才等到的東西,他們90分鐘就看到了,所以非常值得。」
而接下來,梁皆得還要繼續完成「跨越海洋的飛行四部曲」剩下的兩部曲,計畫第三部曲聚焦灰面鷲與赤腹鷹,第四部則關注族群數量日益稀少的八色鶇,目前仍在尋找資金與拍攝契機,等待下一個緣分出現。
40多年來,他持續拍鳥,也持續靜待每一個畫面,彷彿只要天空還在,鳥還在飛,手中的那台攝影機,就不會放下。
他在2014年參加熊鷹保育研討會後,看到研究團隊與部落領袖討論羽毛利用與保育衝突,深感這議題值得被影像完整記錄,於是展開長期拍攝。 影片一方面呈現排灣族、魯凱族羽毛文化的歷史意義,另一方面也揭露非法獵捕與地下交易問題,並記錄仿真羽毛的推廣,尋找共存可能。 《老鷹想飛》曾促成友善農業討論,《尋找神話之鳥》揭露海洋塑膠污染,《守護黑面琵鷺》則凸顯濕地流失問題,顯示紀錄片能推動公共關注。精華 F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