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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人自助/清邁志工一線視角 「其實他們不需要我們」

2020/02/21 林宗洧(倡議專欄)

林宗洧參與教育部「青年體驗學習計畫」,投入清邁的兒童服務組織「Warm Hear...
林宗洧參與教育部「青年體驗學習計畫」,投入清邁的兒童服務組織「Warm Heart」見習兩個月。 圖/教育部提供。
泰北的冬天和台北一樣冷。關注社區、貧孤教育議題的泰國公益團體Warm Heart Foundation座落在清邁郊區,從市區開車要一個半小時才能抵達。我結束了在全台巡迴演講「兒童權利公約」的行程後,申請「教育部選送青年赴新南向國家深度研習計畫」,選擇泰國清邁作為深度研習地點。

一開始聽聞Warm Heart Foundation,是因為城市浪人創辦人張希慈大力推薦,後來閱讀資料,才知道它是深耕社區、幫助偏鄉孩童及建立永續發展鏈的良好學習地點。Warm Heart Foundation在泰國登記為孤兒院,實際上它並不只接納孤兒,也幫助周圍的一整個社區,開始思考永續發展能夠為社區帶來什麼良機。

我原先規劃,只協助偏鄉教育的相關專案,到了當地後,才看見組織在社區裡營運了不同領域、目標的各種專案,都是期盼實踐「助人自助」的核心概念。與台灣許多的社福團體對比,我們可以發現,Warm Heart不喜歡直接的救助,更想要的是能夠為他們創造「自助」的機會。

有個非洲的俚語說:「扶養一個孩子,需要一整個社區的力量。」而Warm Heart正透過各個方面不同的努力,試圖一點一滴的達到這個目標。

有句非洲的俚語說:「扶養一個孩子,需要一整個社區的力量。」圖為示意圖。 圖/pi...
有句非洲的俚語說:「扶養一個孩子,需要一整個社區的力量。」圖為示意圖。 圖/pixabay

故事要從一個孩子說起。

一開始這個孩子,非常排斥外國來的志工們。不知道是因為語言因素還是天性害羞,每次看見我們就跑。後來,我在圖書館裡辦了一個派對,那個孩子在一旁偷看,還是沒有主動加入我們。

時間久了,他好像突然習慣我的存在似的,開始跑來用泰文問我問題。那是在一個月之後,我協助了組織內許多專案,開始真的了解社區特性、資源與困境,那個孩子就開始擁抱起我。

一個孩子會對「志工」感到陌生,那麼一整個社區何嘗不會?而時間,正是解決這個問題的最佳良藥。

助人自助,建立社區的信任感

Warm Heart Foundation其中一個核心宗旨,就是希望能夠讓社區居民自己「生存下去」,這樣的目標,就明顯和許多其他泰國的NGO組織切割開來。他們不會直接用經濟援助的方式,因為我們都知道,這樣的方式不會實質改善他們的生活,有時候反而讓他們不願作出改變。

我曾經參與3項專案,其中一個是「Project Access」,這個專案最主要是希望透過「直接訪視」關心那些社區內的長者與身心障礙者。有一次,我們去探視一個長者,觀察他的房子與生活狀態沒有太差,家裡妻小都還健在,感覺不太需要幫助。因此本來好奇為什麼要來?後來他們說,探視的目的,就是和他們聊聊天,更親近他們。

泰北的郊區,年輕人大多外流到都市尋找就業機會。會待在當地的,大多都是從事農業,尤其老人、小孩佔大多數的農業工作人口。而這也產生了長者無人照顧的隱憂。

有時候,若是長者無法移動,便多了一個需要照顧的人,不只家裡的經濟重擔增加,家裡也沒有人可以和他們互動。待在家裡,只能躺在床上、看著電視、沒有人關心與互動的時候,他們的壓力、情緒與感受會一直堆在心裡。這些傷害,遠比沒有餅乾零食吃來的大得多。

我們做的,只是扮演他們的一日兒子、女兒,問問他們昨晚是否睡得安穩?冷的時候有沒有棉被可以蓋?

另一個專案是「Microenterprise」,這個專案主要是支持婦女和年長者,可以透過製作手工藝品來改善自己的生活。這裡的婦女們,因為還是受到「男主外,女主內」概念的影響,導致有許多女性只能待在家中,出外也很難就職。除此之外,社區內有許多長者都是女性,她們的縫紉技術自上一代流傳下來,幾乎很多人都能製作自己的衣服。

基於這些原因,計畫希望透過這種方式穩定他們的經濟來源。偶爾他們也會回收廢塑膠袋,製成環保袋等可以重複利用的商品,成為對地球友善的另一種方式與可能。

最後一個是「Biochar」,他們透過輔導農民製作生物碳,幫助減少開放性「焚燒農廢料」所製造的濃煙與廢氣。這些生物碳不僅可以回收那些「可能會被釋放」到大氣裡的二氧化碳,同時也是對於植物生長、土壤相當好的改良工具。這些農民和Warm Heart長期合作,增加了額外的經濟來源,也增加了對於我們的信任與親近。

在這些專案裡,我看到對於社區居民的尊重。我們在協助的過程裡,不時得要想起,其實「他們並不需要我們」,我們的加入,只是讓他們看到「另一種可能的機會」。我看見整個社區因為各種專案而變得有向心力,社區居民逐漸地屏除排斥的刻板印象,開始希望能夠多了解Warm Heart在做什麼。

我常常看見創辦人Michael和Evelind帶著一本小書,空閒時就拿起來翻閱,後來他們才跟我說那是泰文字典,他們來了好幾年,泰文還是講得不夠流利,雖然溝通沒有障礙,但是這讓他們一直覺得耿耿於懷。他們笑著跟我說:「如果我想融入他們,那麼我得先成為他們!」

從這裡,我也了解到,信任感是需要累積的。我們的腳步要慢下來,想看見當地人的需求,就必須彎下腰來,首先成為「他們的朋友」。

想看見當地人的需求,就必須彎下腰來,首先成為「他們的朋友」。 圖/Pixabay
想看見當地人的需求,就必須彎下腰來,首先成為「他們的朋友」。 圖/Pixabay

解決脆弱家庭的教育問題

Warm Heart其中一個主要的專案是「Children's Homes」,這個單位被登記為「孤兒院」使用,但實際上待在裡面的孩子們大多都不是孤兒,他們來自於不同的破碎家庭,因為家庭的複雜因素,他們沒辦法在原住處接受良好教育,於是Warm Heart承接他們,提供上學的校車、食宿與教材,讓他們用「教育」翻轉自己的貧窮。

我從這些孩子們身上,看到的是對生命的強韌。有些孩子爸爸染上毒癮、進出監獄;有些孩子家庭失能、疏忽照顧,小孩來到這邊後,卻長出自己不一樣的姿態。也因為他們知道飢餓的感受,所以更加珍惜所得的一切。

來到這裡,我覺得「從他們的眼睛看世界」非常重要。我常常想,他們到底需要什麼?是更多的英語教學與知識傳遞嗎?到後來,我發現,他們最缺乏的是「娛樂」,這些娛樂是他們舊有的生活環境難以給予的,也是因為這些「教育之外」的東西造成了孩子個體上的落差。

從這個思考出發,我開始設計了好幾個可以和他們一同體驗的「遊戲」。我們小時候,一定都在冬至時煮過湯圓,我也想要讓他們感受自己完成湯圓的成就感,我買了糯米粉,和他們一起在廚房裡完成了一大鍋的甜湯圓。那時候看見他們的笑容,我發現自己似乎更貼近他們了。

在台灣,很多人都覺得這些孩子只需要讀書,因為讀書是「他們唯一的出路」。但是我們不能忘記,當我們是一個被支持的孩子時,我們應該有很多機會去嘗試、發展自己的興趣。Warm Heart也注意到這塊,他們主動媒合不同旅館、餐廳與旅遊業,讓有興趣的孩子可以試著擔任學徒,甚至未來能夠得到好工作。

這些孩子本來可能被社會丟棄一旁,或者繼續承襲家族裡難以謀生的傳統農業。透過彼此的努力,我們都能看見付出的結晶。

社區人脈網絡的累積,加上孩子們不斷畢業在外獲得的佳績,讓Warm Heart的行動逐漸被看見。使每個兒童都有機會成為自己想成為的樣子,正是我們正在構築的美好夢想。

「從孩子的眼睛看世界」非常重要。孩子到底需要什麼? 圖/pixabay
「從孩子的眼睛看世界」非常重要。孩子到底需要什麼? 圖/pixabay

只要他們能夠無憂無慮地成長

這趟實習回來,自己受到了很多啟發。

Warm Heart是個小組織,每個人都有自己負責的工作,所以他們沒有太多時間思考「既有工作以外」的額外活動。另外,因為資金大多都投入在改善社區農民、孩子們身上,所以另闢財源就是一件對組織而言很重要的事。

這也是很多台灣社區型組織的現狀,工作人員少,流動率也高,常常這個專案做不完、這個案主還沒處理好,又來一批新的人(或根本沒人接替)。資金大多依靠募款及政府補助,所以很容易陷入進退維谷的狀況。

另外,台灣的社福NPO,大多重視直接服務與扶助,卻容易忘記這些特定身份被幫助者,較其他人而言,也缺了娛樂與有品質的教育資源。在Warm Heart,我試著幫助他們創造「樂趣」:我跟著去訪視老人,陪著他們聊天、散步;我也為孩子們創造了不同的「學習選擇」,不是只有足球或者手機遊戲。

Warm Heart正在做的事,就是讓整個社區變得更加穩健,社會安全網變的更為緊密而穩定。「長期蹲點」、「從當地的角度出發」才是解決當地社會問題最重要的核心價值與方式,而我到當地做的「觀察」,正是希望能夠「幫助」他們未來的發展。

對孩子而言,我只想要他們快樂的成長。大人們試圖為他們建立了友善的環境、永續的經濟來源與穩定的教育資源,我只希望他們可以真的找到自己想要努力的方向,而不是因為貧窮而屈就於那些「不得不」的選擇。


「一個人為社會付出很辛苦,但一群人就不會寂寞。」每個人都可以用自己的方式成為倡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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