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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力照顧而殺了父母 長壽的社會成本誰來擔?

2018/11/30 林秀姿

前陣子日本社群網上熱議,一個人在餐廳吃飯是否太寂寞可憐。

多數網友覺得寂寞可憐,但也有網友認為生活所迫難免,「一個人吃飯」多半被定位成:沒有結婚、沒有家人在家等待,甚至沒有朋友的人。

但我總認為真相沒這麼單純。日本是長壽國,單身家庭只會愈來愈多,「一個人吃飯」將逐漸普及。「一個人吃燒肉」、「一個人吃火鍋」、「一個人吃懷石料理」可能都變得普遍。

日本是長壽國,單身家庭只會愈來愈多。圖/pixabay
日本是長壽國,單身家庭只會愈來愈多。圖/pixabay

日本常見的單身家庭大約可區分「未婚」以及「離婚後的單身」,還有一種大約是中年仍沒結婚或離婚後,跟老父或老母形成「老老照顧」的另類單身家庭。

未婚男女在日本受到的社會壓力很大,「不結婚,就會孤獨死去」彷彿是一種社會詛咒,日本政府預估2035年時,這群會被詛咒的單身者,將高達4800萬人,其中超過65歲高齡人口中,單身男女的數量最多,男性約497萬,女性則是男性兩倍多,1179萬多人。

換言之,高齡單身剩女的數量比男性多很多。目前日本女性平均壽命87歲,預估遲早會超過90歲,長壽國的女性面對一個人的日子也比男性來得長久。

熟齡離婚 男性自殺率高

但即使結了婚,也可能面臨單身,日本目前約每三對夫妻就有一對離婚。根據2014年政府統計調查,離婚率最高的是沖繩,再來是宮崎、大阪、北海道、和歌山。東京排第九。

其中,40歲以上的離婚率逐年升高,所謂的熟齡離婚,指的是結婚20年以上。若以日本平均結婚年齡約30歲來計算,50歲離婚就屬於熟齡離婚,離婚件數逐年增加中。

50歲離婚「恢復單身」,一個人過日子到8、90歲,可還有30年漫長的生活呢。因此熟齡離婚,變成「單身家庭」的人也愈來愈多了。

面對高齡社會,這幾年流行第三人生。第一人生指的結婚前的30年、養兒育女30年,然後是老後30年。第三人生就是這最後30年該怎麼度過,如何活得燦爛。

但熟齡離婚雖然愈來愈多,但在日本社會彷彿黑白人生,熟齡離婚後自殺率極高。主因丈夫太依賴太太,日本男性自殺率高於女性,其中自殺動機半數跟健康因素有關。但假如以有無配偶、未婚已婚等家庭關係來細分,則不管是哪個年齡層,「離婚/喪偶」後1年的自殺率都高於未婚或有配偶的家庭。

老老照顧 衍生社會悲劇

和其他國家依賴兒女、朋友相比,日本夫妻非常依賴彼此,把對方當成唯一的心靈支柱。尤其是男性,他們通常結婚有小孩之後,跟過去的朋友愈來愈疏遠,能聊天的只剩下家人與同事,但退休之後,職場上的同事也不再往來了,小孩也長大了,能依賴的只剩下太太。

在日本,若太太先離世,丈夫恐怕很難獨自活下去。圖為東京的「老人街」。圖/新華社
在日本,若太太先離世,丈夫恐怕很難獨自活下去。圖為東京的「老人街」。圖/新華社

因此,倘若不幸離婚,或是太太先離世,丈夫恐怕很難獨自活下去。尤其以前是「夫妻加上小孩」的家庭居多,但日本愈來愈多只有「夫妻」或單身的家庭。失去另一半後,要面對「第三人生」,需要的不只是妥善的生活規畫,更需要強大心靈能量才能獨自存活。

還有一種長壽造成的社會成本,那就是老老照顧的問題。未婚或是離婚、喪偶的兒女,跟老父母住在一起的情形愈來愈多。而為了照顧年邁重病的老父母,「因照顧而離職」的兒女也增多,而因為照顧離職衍生的社會問題也愈來愈嚴重。

日本目前每2周就有一起,因為離職照顧父母,結果自己累垮了,錢也用完了,最後殺了父母親的「照顧殺人事件」。

多年前京都曾發生一起轟動日本國內的照顧悲劇,中年50幾歲的未婚兒子與80幾歲的母親住在一起,母親因為失智,半夜每隔15分鐘會起床亂走,還多次在住家附近走失,為此兒子半夜必須清醒照料,但即使睡眠不足,仍要白天工作,因此白天把母親安置在日間照顧中心。

但長期日夜顛倒,愈來愈無法兼顧工作與看護,最後只好辭職在家照顧失智的母親,糟糕的是,他申請不到低收入補助,再怎麼省吃儉用,也有耗盡的時候,他照顧母親超過10年後,山窮水盡,最後連房租也付不出來,他推著輪椅到河邊,決定殺了母親。

這起照顧殺人事件,引起法官憐憫,只判緩刑3年,並且要這個兒子好好地活下去,當時這起案件引發許多討論熱議。

8年後,這個兒子在琵琶湖自殺了。

由於他在殺了母親後,獨自住在公寓,雖曾在工廠工作,但沒有人知道他自殺的原因。

依賴配偶 不如強化生活

日本人長壽的成本愈來愈高,「獨自生存的能力」被許多專家當成解方。圖/pixaba...
日本人長壽的成本愈來愈高,「獨自生存的能力」被許多專家當成解方。圖/pixabay

日本人長壽的成本愈來愈高,「獨自生存的能力」被許多專家當成解方。因為政府擬定的社會福利制度不可能盡善盡美,更不可能符合每一個人的需求。

過去,日本社會習慣認定:「結了婚,就能過幸福美滿的生活」,認定「結婚等於幸福」。到了今天,這些觀念慢慢被瓦解了,結婚也可能離婚,結婚也可能面臨喪偶。不管是未婚或已婚,都會面臨到一個人的單身老後生活。

從結婚的美夢清醒後,日本人也需要打破依賴配偶的習慣。兄弟姊妹、朋友都應該納入獨自生活的安全網內,強化生活的支持系統。

不只是日本,台灣更是,未婚、晚婚、少子、離婚率攀高等情況都跟日本相仿,這幾年也開始出現老老照顧問題。但台灣的社會福利制度更糟,恐怕比日本人更需要好好思考必須付出的長壽成本了。

• 本文原載於世界日報,原文標題〈日本看看/愈來愈高的長壽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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