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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被迫輟學到自願棄學 為何窮孩子不敢想未來?

2019/02/19 林子鈞

當復學的孩子放棄教育,不敢思考未來,我才了解窮人思考長期、短期的方式與我們不同。

急難救助期落幕,教育成為犧牲品

2015年4月,在尼泊爾震央廓爾喀(Gorkha)發生了規模7.8的大地震,地震震垮了家園、掩埋了家具、阻斷了交通、延遲了農作生產。震後3個月的急難救助期,廓爾喀居民在農田搭起臨時屋,無奈正值雨季,泥濘而且混雜小石頭的泥土地,是受災戶統一使用的地毯,斑駁的鐵皮則成了居民賴以為生的房子。

但是,卻有幾戶人家不曾擁有一塊農地,也買不起任何一塊鐵皮。頂著一頭捲髮、永遠掛著笑容面對這個世界的女孩Susmita,就來自這樣的家庭。每天早上,Susmita睜開眼睛,便會發現黃色工程帆布貼在眼前,沒有起身的空間,她必須在雜物堆中開闢一條征途,努力爬出帳篷之後,才能呼吸到那天第一口真正清新的空氣。

頂著一頭捲髮、永遠掛著笑容面對這個世界的女孩Susmita。圖/遠山呼喚提供
頂著一頭捲髮、永遠掛著笑容面對這個世界的女孩Susmita。圖/遠山呼喚提供

好不容易撐過了急難救助期,教育對於Susmita以及所有受災孩童來說,竟頓時成了奢侈品。

在廓爾喀,3000塊台幣是一個家庭整個月的收入,為了維持基本生活,教育開支成了第一個犧牲品。然而,就算付得出學費,孩子們也必須幫忙家裡種田、打零工賺錢、照顧家中的老人與小孩,根本無法好好受教育。再加上學校嚴重毀損,坍塌的教室、崩落的邊坡讓學校再也無法提供足夠的教育名額。

當時廓爾喀地區有超過300位孩子輟學。但就算狀況嚴峻,每次我經過Susmita的帳篷,就一定能看見她那髒兮兮的灰色書包,被Susmita掛在帳篷門口。我們都知道,孩子們還沒有放棄上學,他們只是一直在等待。

為了不讓童工生活成為廓爾喀孩童的未來,一群台灣學生決定要採取行動,送孩子回到受災居民心目中的遙遠星球--學校。

2016年夏天的集資火箭

為了要送孩子重返學校,我們需要120萬的資金,每一天我們都在跟時間賽跑,擔心經濟壓力可能讓孩子成為移工,讓輟學成為孩子心中永久的選擇。我們必須迅速建立一台直達車,「群眾募資」成了我們的唯一選擇。

請想像一群大學生用膠帶、紙板建造火箭的樣子,應該就是我們當時的模樣吧。遠山呼喚沒有資金請影像工作室製作專業集資影片,只好拜託系上學姊一起「跑一趟」尼泊爾,剪輯陽春的影片;我們也請不起配音員,只好讓兩位共同創辦人在影片中配音;我們沒有平面設計專業,拍影片的學姊於是把她的朋友拖下水,為期六個月的工程就此跨海展開!

「我們好想回去,告訴當地的父母,孩子未來的教育,我們準備好了!」這是集資影片裡頭,最後一句話。如果集資沒有成功,我們就再也沒有機會為孩子帶來轉機了。

最後,出乎所有人意料,我們做到了!但就在一切看來充滿希望的時候,意想不到的轉折發生了。

原來重返學校之後,旅程才正要開始

Susmita是第一批重返學校的孩子,她滿心歡喜的回到教室上課,但是隨著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她卻發現自己陷入灰暗的教育環境中。學校裡缺乏好的環境,書架上沒有圖書、教室裡沒有燈、黑板不敷使用、桌椅凹凸不平,上課時老師沒有教材,幾本單薄的課本,就是整個學期的課程。

我想對於任何一個孩子來說,好不容易等到機會回到學校,卻發現學校沒有希望,他們的心情一定非常複雜。惡劣的教育環境對孩子來說是很大的打擊,孩子們就像被包裹在焦糖中緩慢流動的螞蟻,明明看得到前方、一心想要往前,到最後卻身不由己。

漸漸的有些孩子再次輟學了,但是這一次,他們並非被迫輟學,而是自願不再受教育。

明知道受教育是打破貧窮循環的唯一機會,為什麼他們仍然選擇放棄呢?原因是,窮人思考長期、短期的方式與我們不同。

窮人不敢想像未來

當我們就讀小學六年級的時候,便知道一所好的國中、高中對自己很重要,那是因為要考好的大學,這樣子出社會之後才能找到好的工作,第一份工作至關重要,因為這樣才能……。

窮人無法設想如此長遠的未來,多數人認為主要原因來自經濟上的弱勢,讓窮人沒有餘裕想像未來,然而一直以來,我看見的主要原因是知識、信心的弱勢。

所謂知識弱勢,是窮人普遍無法有架構的思考自我現狀,他們不知道社會、產業的現狀,不知道升學制度的全貌,不知道如何規劃職涯,不知道改變會如何發生,更不知道現在自己該做什麼努力。

所謂信心弱勢,源自對於知識缺乏的恐懼。當一切都是「未知」,貧窮人家便只能抓住眼前現有的短期利益,專注於農作、打零工、當挑夫,賺取生活費用。當自信達不到燃點,微小的行動不曾變化,巨大的改變便難以發生。

窮人無法設想如此長遠的未來,主要原因是知識、信心的弱勢。圖/遠山呼喚提供
窮人無法設想如此長遠的未來,主要原因是知識、信心的弱勢。圖/遠山呼喚提供

我想身為國際非營利組織,提供教育的「次序性」以及「時間點」至關重要。就像一場電影,電影的高潮之所以能被大眾喜愛,是因為起初的鋪陳吸引人,層層堆疊之後,才讓人願意繼續看下去。

對於在地人孩子來說,學校的環境、教育資源、家長的支持、內在動機的培養都是重返教育的前奏,讓孩子、家長、校長、教師克服了知識以及信心的弱勢,復學計畫才能發揮長期影響力。

對遠山呼喚來說,我們不只想送孩子回學校,更希望把孩子留下來完成高等教育,給他想像未來的能力和勇氣。從那時開始,我們與在地人攜手投入了「教育種植計劃」,致力於改變整個區域的教育環境、制度與習慣。

3年來遠山與在地人肩並肩努力,我們不再對在地人說:「孩子未來的教育,我們準備好了!」我的傳達的是:「廓爾喀下一代長期教育,你們準備好了!」

• 「遠山呼喚」募款計畫:https://pse.is/D2QEL


【遠山呼喚】

遠山呼喚(Calls over Ridges)是致力於前往世界貧窮區域,為學童扭轉教育環境的國際非營利組織。

扭轉教育環境的同時,遠山呼喚協助每一個區域,創造屬於在地的教育NGO,讓在地人也能永久經營教育環境。遠山呼喚不做短期服務,堅持長期行動,渴望讓Made in Taiwan的教育成為國際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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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場提醒:報名此活動,僅限參加「阿雜社會事×倡議家講堂」,可從「阿雜社會事 C展區」右側免費入場;若要參加雜學校其他展區活動,需依大會規定購買展覽門票始得入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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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鈞

2017年畢業於台大經濟系。2015年前往尼泊爾震央,同年於台北創辦國際非營利組織「遠山呼喚」(Calls over Ridges),致力於為貧窮區域翻轉教育環境。

作者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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