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草養家、買草欠債...葉門「提神草」文化 讓人民逃不出缺水缺糧的惡性循環

內戰讓葉門現有1830萬人面臨急性糧食不安全。除了戰爭影響，背後還有一道早已深植葉門日常生活的恰特草嚼食文化，因為種植占用大量珍貴地下水，嚴重影響葉門糧農發展，導致人民深陷在貧窮與飢餓惡性循環中。

恰特草（Qat）是一種生長於東非及阿拉伯半島的灌木植物，葉片含卡西酮（cathinone），咀嚼後會產生類似興奮劑的效果，在台灣已被列管為第二級毒品。

然而，恰特草對葉門人來說，不只是一株可以提神醒腦的植物，更是一種已深入日常生活的社交文化。

葉門人在午餐過後習慣組織一個「恰特聚會」，一邊將一整株的恰特草送入嘴中咀嚼，一邊喝茶聊天，甚至成為他們談成生意的重要場合。

根據聯合國糧農組織（FAO）2023年統計，多達70%的葉門男性有嚼食恰特草的習慣。

在一般葉門人的觀念中，不嚼恰特草有時不只是少了一種娛樂，也可能會少掉一個與親友連結的機會，甚至失去商業夥伴。

一名葉門人荷拉尼（Kholani）接受「國家地理頻道」節目訪問時稱：「恰特讓我與人交談時保持充沛活力。」

另一名大學生瓦特法（Watfa）則告訴「葉門時報」（Yemen Times）：「恰特草是給我的祝福，讓我可以連續唸書16小時都不累；但也是一種詛咒，因為我知道這玩意兒對健康不好。」

長期使用恰特草不僅會在身體產生神經毒性，葉門人習慣將葉片反覆咀嚼，吞下汁液後，直接將碎葉含在臉頰一側，長久下來，臉部肌肉組織便逐漸增生並明顯鼓起，形成葉門街頭常見的特殊異型臉部輪廓。

這個有數百年歷史的傳統，如今也成為葉門水資源、農業、家庭支出危機的一環。

聯合國糧農組織指出，葉門是全世界最缺水的國家之一，農業約占全國總用水量90%，其中約有30%用於種植恰特草。然而，長期種植高度耗水的恰特草，讓葉門為數已不多的地下水消耗更快，並進一步威脅糧食生產。糧農組織在2023年便已對葉門提出強烈建議，減少恰特草種植面積，改種植如咖啡等較節水的經濟作物。

不過，葉門智庫「沙那中心」（Sanaa Center）今年最新研究指出，葉門恰特草種植面積在戰爭期間反而增加，因為國內本身需求大，「可快速變現」。

農民歐沙瑪（Ossama）接受卡達半島電視台訪問時說：「我以前種小麥，但收益不穩定。現在靠恰特就可以養活家人，因為市場需求穩定、利潤也高，我甚至還有餘錢可以投資做生意。」

另一名葉門農民沙雷（Saleh）也向當地媒體「Fanack」稱：「種恰特可以為我帶來最快、最高的收入。」

恰特草雖然是農民眼中的高收益經濟作物，但對於使用者來說，長期大量購買恰特草的支出，也讓他們收入本就微薄的家庭陷入更沈重的財務支出泥淖，吃掉部分應該用來買食物的預算。

沙那中心引用研究指出，約20%的葉門家庭因購買恰特草而負債，且因戰爭導致的貨幣貶值及恰特價格上漲，使更多葉門家庭的經濟壓力更加惡化。

聯合國9月對葉門飢餓危機提出警告，指葉門目前有1830萬人處於第3級「急性糧食不安全」（acutefood insecurity）；聯合國糧食計劃署（WFP）同時也強調，葉門人民飢餓問題的最深層原因是「沒錢買食物」，而不只是「欠缺食物」。

葉門農民為養家而選擇種植恰特草，一般民眾又把微薄的收入花在消費恰特草上，導致社會陷入「缺水、缺糧、貧窮、繼續依賴恰特」的惡性循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