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候變遷雪量減少 人造雪是滑雪場救星還是環境殺手？

氣候變化冬季無白雪 歐洲雪場陷困境

過去，冬季的中東歐平原和山脈會讓人聯想到皚皚白雪，然而隨著氣候變遷加劇，這種景象已經越來越難見到，積雪不只越來越少、越來越淺，持續的時間也越來越短，只有極少數地區得以倖免，而首當其衝的，就是因為過去有大量降雪而在歐洲十分興盛的滑雪運動。歐洲資料新聞學網絡（EDJNet）內部一份利用中解析度成像分光輻射計（MODIS）衛星資料，搭配歐洲氣候資產資料集（ECAD）網絡氣象數據庫研究的分析揭露了積雪覆蓋面積大幅度縮減的現況。

利用歸一化差異雪指數（NDSI）根據積雪反射可見光能力觀察衛星拍攝到的積雪、未積雪區域後發現，2024年至2025年間的冬季影像顯示，除了本無積雪的西南歐非山區之外，從烏克蘭西部、摩爾多瓦、波蘭一帶至捷克、斯洛伐克、奧地利及德國等國，都顯示出降雪量豐富年份數量正在減少。

歐洲的滑雪場佔全球雪場一半，其年營業額高達300億歐元，不過發布在期刊《自然氣候變化》（Nature Climate Change）2023年的一份研究顯示，氣溫每上升攝氏2度，歐洲的2234個雪場中將有53%面臨若無人造雪就難以營運的風險；即使有人造雪，也要看氣溫、水資源供應決定是否可行。義大利環保協會Legambiente估計，2025年義大利已有265個滑雪相關設施停業，數量是2020年的2倍。

人造雪更硬更冰 選手摔倒受傷風險高

2026年冬季奧林匹克運動會在義大利的米蘭及柯蒂納戴比索兩座城市舉行，儘管比賽場地降雪量已經十分豐富，不過為了確保雪量足夠，主辦單位在進行滑雪和單板滑雪項目的多洛米蒂山脈（Dolomites）噴灑了總計5萬立方公尺的人造雪，佔總降雪量的85%。

事實上，這不是冬奧會第一次使用人造雪，早在1980年在美國紐約寧靜湖村舉行的第13屆冬奧會就已使用過，2022年的北京冬奧會更是首屆完全依靠人造雪進行的冬奧會。若沒了人造雪，全世界僅有4個滑雪勝地能舉辦冬季奧運，國際奧委會坦言，是人造雪保障了賽道品質和穩定性。

不過使用人造雪，能有什麼問題呢？首先是選手的身體狀況，英國羅浮堡大學（Loughborough University）2022年一份研究指出，人造雪的結構中空氣含量較低，這讓積雪層比天然雪更硬、更冰，密度也更高，一旦運動員摔倒，更容易有受傷的風險。共同作者、加拿大多倫多大學體育生態學助理教授奧爾（Madeleine Orr）解釋，研究方向是討論氣候變遷對體育活動的影響，團隊注意到受傷率數據上存在一個趨勢：雖然人們在人造雪地上摔倒的次數並沒有增加，但一旦摔倒，因為地面變得更硬，受傷的風險也就會更高，如摔倒在柏油路和草地上的差別一樣。

當然，也有運動員反駁，運動員本來就需習慣在各種環境下進行訓練和比賽，尤其是許多人需在室內滑雪場練習滑雪，這些場館自然都是使用人造雪，而受傷當然是訓練的家常便飯，因此部分人認為人造雪並非眾多風險因子中，最關鍵的問題。

耗水、耗能又有化學物隱憂 不得已下的選擇

人造雪用水量大，使用化學物質亦成隱憂。除選手受傷風險之外，人為製造的人造雪，也衍伸出其他環境問題，包括化學物質的疑慮，以及破壞水平衡的生態問題，耗費額外能源、增加碳排放也是無法忽視的問題。

據《歐洲新聞台》引述科學家發言指出，造雪機需要大量的水才能將山坡覆蓋上一層雪，要在一公頃的土地上覆蓋30公分厚的人造雪，需要約1,000立方公尺的水，而雖然一般人或許會認為這些雪在春天就會融化，無害回歸大自然，但是事實並非如此。荷蘭環境顧問公司〈刺蝟〉（Hedgehog）解釋，在自然條件下，雨水和融雪會沿著植被覆蓋的山坡逕流，逐漸滲入土壤，但滑雪場需要在雪道上清除樹木和植被，土壤的裸露讓人造雪於春季融化時不會被土壤吸收，而是直接的流向山谷，同時，造雪會從專門用於提供造雪用水的水庫汲水，這直接剝奪了自然環境蓄水的能力。

除此之外，人造雪的結構與天然雪不同，天然雪花由纖細的六瓣晶體組成，而人造雪花的結構則緻密緊實，高密度的積雪會對土壤施加更大的壓力，融化速度也更慢，最遲會延緩2到4周，除進一步傷害土壤結構並導致土壤板結、阻礙草木再生外，也影響以這些植物為食的野生動物。同時，人造雪的製造過程中會用到多種不同化學合成物，目前人們對這些物質可能對環境造成的負面影響所知甚少。以其中一主要原料聚丙烯酸鈉為例，雖然這種類似塑膠、可以儲存水分從而產生更多雪的薄片對人類無毒，但對野生動物和植物來說，卻像是把塑膠直接丟進棲地裡，幾十年內都無法將其分解。

雖對於某些地區來說，滑雪業是當地經濟命脈，人造雪成為無永續解方之前的救急之策；不過一些地區正在做出調整，在雪量稀少時發展健行或其他替代山地運動，強化經濟發展多元性並減少對單一產業的依賴；在美國的布雷肯里奇滑雪度假村，除了使用不含化學物質的人造雪外，主滑雪場附近還建造了一條野生動物通道，促進雪場與自然的共存。

當然，這些做法只是一個起點，追本溯源，氣候變遷帶來的雪量減少才是最根基的問題，如果需要一勞永逸，仍需回到碳排放、氣候變遷的課題著手。

參考資料：

• The Guardian, Say no to fake snow: the Austrian ski resort that likes to keep it real
• The Guardian,Weatherwatch: reduced European snowfall spells disaster for skiing
• BBC, The margin of manoeuvre is that much tighter': Why it's becoming harder to compete at the Winter Olympics
• Euronews, What's the real environmental and financial impact of artificial snow?
• Hedgehog, The environmental effects of artificial snow making
• Loughborough University London, Slippery Slopes: How climate change is threatening the winter olympics
• European Data Journalism Network, A Europe with less and less snow
• Nature Climate Change, Climate change exacerbates snow-water-energy challenges for European ski tourism
• Sentient media, Artificial Snow Can Harm Wildlife, but Some Ski Resorts Have Found Another
• Legambiente, Nevediversa

※本文轉載自《低碳生活部落格》，內容由台達電子文教基金會及環境資訊中心共同企劃。原文標題：〈氣候變遷雪量減少 人造雪是滑雪場救星還是環境殺手？〉，文：李昱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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