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水爭地30年...從失落的廬山溫泉到823洪災 台灣如何翻轉淹水宿命?
根據國科會防災國家型科技計畫辦公室的研究資料顯示,台灣易淹水低窪地區面積約1150平方公里。我從1990年代開始記錄這些災害熱點,其中印象最深刻的是嘉義東石網寮村。
1986年至1992年的6年間,整個村莊累計淹水時間長達82天,例如1986年韋恩颱風淹水30天,1990年楊希颱風淹水39天,1992年歐馬颱風雖然是擦邊球,村莊也因為豪雨淹水13天。
世代輪迴的淹水宿命?沒落鹽田的歷史傷痕
網寮村早期的產業以晒鹽為主,後來因為鹽業沒落,便轉型為魚塭養殖與沿海漁撈。1990年8月間,兩個颱風接續而來,導致鹽田老舊的海堤潰決,海水倒灌加上內陸雨水雙面夾擊,整個村莊泡在水裡長達39天;除了嚴重影響村民日常生活與生計之外,大部份人陸續出現皮膚病、溼疹等症狀。
看到網寮村的窘境,促使我必須用更多的時間、心力,為這群弱勢族群發聲。當時的媒體環境因高度競爭而扭曲,政治、經濟、口水與八卦是信息主流,偏遠地區、弱勢族群、環境等議題,完全被邊緣化與忽視,就算民意代表或政府首長,為了表演體察民間疾苦的政治戲碼,主流媒體也是聚焦在名人視察行程上,能為受災難民喉舌的信息是寥寥短篇。
因此,只要氣象局發布西南沿海的豪雨特報,或者颱風陸上警報,我都會特別注意易淹低窪區的動態。2005年6月,我站在網寮村的鎮安宮廟埕前拍攝,同樣的地點,較之15年前1990年的淹水影像,差別不大,但當年接受我拍攝的壯年村民已經老了。
1990年照片中走在淹水區笑臉以對,還在讀小學、國中的少年,已成家立業、生子,他們的小孩,卻仍經歷著父、祖輩們兒時淹水的記憶。我心裡不禁想著,淹水也有世代輪迴嗎?目前,地方政府逐步加強村落周邊的抽水站與滯洪池設施,網寮村是否能避免再淹水之苦呢?
水不會忘記它曾走過的路...廬山溫泉的災害始末
1994年8月,道格颱風過境之後,我立即前進南投縣仁愛鄉的廬山溫泉區進行災情紀錄,此溫泉特區的觀光業年產值約6億元。根據經濟部地質調查及礦業管理中心(原中央地質調查所)的研究,廬山溫泉區北坡的母安山已出現地滑現象,但位於塔羅灣溪兩岸接近300棟建築中,卻只有50幾棟符合使用分區規定。
因此,受災嚴重的河岸餐廳與觀光飯店,有部分是屬於違規使用。其中一家位於河階地上的餐廳,地基已被高漲的河水掏空,建築物嚴重損壞。當時,我曾聽到一句警語,感觸良多:「河水不會忘記它曾經走過的路」。
經過災後整建、河岸治理,河階灘地上的紅色鐵皮餐廳拆除了,幾年後,另一家觀光業者接手原址經營觀光飯店。2008年9月辛樂克颱風來襲時,塔羅灣溪的洪水再度重回它的老路,掏空了飯店大樓地基,整棟飯店倒臥在溪流中。這是典型的與河爭地、過度開發,引發自然反撲而致災的案例。
花重金治水仍多水患?台灣「與水爭地」的舊思維急需翻轉
台灣西南沿海低窪區的淹水風險確實較高,然而,有些災情可能和水患治理的缺失有關。2018年8月熱帶低壓帶來豪雨,雲嘉南的淹水總面積超過4萬2000多公頃。
行政院災後檢討中,歸納出823水患致災的5大原因:1、河川斷面過小;2、排水主流水位過高、支流無法順利排水;3、降雨強度超過防洪設施設計保護標準;4、逕流在坡面與平原交界處聚積而形成淹水的災害;5、沿海低窪處,或低於海平面區域,降雨期間適逢大潮或颱風期間暴潮。另一方面,官方也強調,面對極端氣候及大自然的威脅,要謙卑面對,並提高國土韌性。
實際上,這一次的豪雨災害,顯示傳統防洪治水的工程建設有其極限。我在田野觀察的紀錄中,歸納出人為疏漏的部分,包含水閘門、抽水站管理疏失;防洪設施不當;土地過度開發;以及國土規劃分區使用不當等。水可往哪裡流?誰會被水淹?被犧牲的體系必須被翻轉,治水觀念必須有共存的內涵才能治本。
- 本文摘自:《臺灣的紋理1:自然篇——地質地景、生物演化、環境變遷極簡史冊》
- 出版社:野人文化
- 出版日期:2025年5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