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都搬離了南方澳,為何妳要住進來?」

南方澳漁港一景。圖/鄭雅嬬提供
南方澳漁港一景。圖/鄭雅嬬提供
無貧窮

台北土生土長、對大海陌生的年輕女孩鄭雅嬬,搬進了年輕人都紛紛離開的漁村南方澳「蹲點」,她為何而來?又在這個建港即將百年的漁村看見了什麼?

嗨!我是鄭雅嬬,今年29歲,在台北出生,獨自住在宜蘭南方澳至今已經1年多了。

住進漁村,生活中來往互動的對象不少是婆婆、媽媽、叔叔、伯伯,他們認識我不久後,往往按捺不住好奇,問我這幾個問題:「妳幾歲?」「妳結婚了嗎?」「妳做什麼工作?」「妳這樣養得活自己嗎?」

鄭雅嬬(左)與海味夥伴的合照。圖/鄭雅嬬提供
鄭雅嬬(左)與海味夥伴的合照。圖/鄭雅嬬提供

這些疑問的背後,共同懷抱著一種不解:「妳跟我的兒/孫子歲數差不多耶,他們都離開南方澳在外打拚,為什麼妳要住進小漁村?」

這些問題,我可以理解,也能夠回答,就擔心接下來聊著聊著,他們將話題神展開,介紹起某位住在OO路上,「個性穩重老實,工作穩定,經濟寬裕,雙親善良好相處,我從小看他長大……」若對話進展到此,那就是另一篇故事了,之後有機會再分享,先言歸正題!

別人搬離南方澳,為何妳要住進來?要回答這個疑問,必須將時光拉回2年前了。

失根的都市人

過去我生活在各方面極為便利的台北,儘管有些都市適應不良的症狀,卻很習慣都市帶來的諸多好處,漸漸地活成一個依賴感重、逐漸流失感知能力且缺乏常識的人:只知道賺錢和花錢,卻不知道如何用「錢」以外的方式生活;吃飯配手機或電視,要回憶1天3餐吃過什麼,總要想很久;不知道吃進的和使用的東西怎麼被製造,經歷了什麼故事……

2016年下旬,某天早晨起床,我感受到內在有一股篤定,那蹉跎磨蹭了1年多,想離職「停下來」的念頭,終於向主管說出了口。

2012到2016年期間,我在一份平面雜誌當文字工作者。因著工作採訪之便,除了頻繁在台灣移動,也到過中國大陸、南亞、非洲、巴爾幹半島、中東等地區,去過監獄、難民營、貧民窟、殘智障收容所等地,記錄有關醫療、教育、慈善的議題。偶爾跑災難新聞,最常寫人物的故事。

這份工作,開闊了我貧乏有限的視野,填補了我對知的渴望,滋養我非常地多;也讓我在聆聽、觀看、採集各式各樣的故事後,不時自問:「如果我要寫自己的故事,有什麼值得被記錄的呢?」在速食化的生活中載浮載沉,逐漸喪失想像力和創造力,像植物失根吸取不到生命之泉的我,沒有答案。

離開職場後,我極度渴望身體的勞動,渴望頂天立地的扎根。這股渴望為我開啟了一扇扇大門,我接連認識了許多新朋友,透過他們牽起的線,我開始了在台灣各地的自然探索,參與耕種、學習蓋自然建築、實驗與環境共生的方法。同時結交了各路的年輕好手,從他們身上學習到實踐的力量。

在南方澳的第一次

2017年初在朋友的分享介紹下,我參與了南方澳一個關注鯖魚的生態現況的「海鯖廻家」行動,投入了大約半年的時間。

參與海鯖廻家行動時與獨木舟划手一起練習。圖/鄭雅嬬提供
參與海鯖廻家行動時與獨木舟划手一起練習。圖/鄭雅嬬提供

這段完整的參與,開啟了我這個來自台北的「都市俗」,許多「第一次」的經驗,例如:第一次來南方澳、第一次訪漁港、第一次逛魚市、第一次看漁獲拍賣、第一次吃營養滿分的鯖魚、第一次觀察鯖魚身上美麗的紋路、第一次划獨木舟、第一次覺得跟大海這麼近……當我意識到這麼多的「第一次」後,內心有股揮之不去的不甘心,覺得自己簡直像是住在海島國家的井底之蛙!

南方澳的朋友帶我認識當地的漁港和漁業故事,從事海洋探索教育的朋友領我認識和走向大海;漸漸地,我對於與大海相關的一切,從漠不關心開始產生好奇。

我還可以怎樣更親近大海呢?那些與大海緊密互動的人,累積了哪些身體經驗?南方澳現行的漁船,運用了哪些漁法?這些漁法的作業方式為何?討海人經營一艘船,會面臨哪些壓力?那些捕來的魚,最後怎麼來到消費者的面前?牠們經歷了哪些過程?什麼樣的魚,才稱得上新鮮?

我有一股腦兒的問題待解,而且不想只聽朋友的「二手」轉述。過往投入採訪的熱情,彷彿又被點燃,我想自己去找答案,要聽也要聽「一手」的故事啊!我不滿足的這麼盤算著:乾脆搬進漁村住好了!用自己的節奏和方式,展開探索與認識。

「在南方澳的海味生活」計畫除了是自我培力,也希望能將收穫分享給其他一樣對漁村、漁業、海洋陌生的朋友。圖/鄭雅嬬提供圖/鄭雅嬬提供
「在南方澳的海味生活」計畫除了是自我培力,也希望能將收穫分享給其他一樣對漁村、漁業、海洋陌生的朋友。圖/鄭雅嬬提供圖/鄭雅嬬提供

離海很近的地方

2017年9月,我真的住進南方澳,在當地人的支持之下,找到一份兼職工作,暫住在朋友的家。

住進漁村前,我輾轉參加了文化部「青年村落文化行動計畫」的說明會,受當天的青年分享者「洄遊吧」的黃紋綺和頭城「金魚。厝邊」的彭仁鴻鼓勵,聽完為之振奮,於是將自己對南方澳的想像,轉化成「在南方澳的海味生活」計畫提案;幸運地一路通過紙本提案和評審委員面試,最後獲得獎勵金。

當時一起參與「海鯖廻家」的行動,同樣感受到自己與大海有關的一切是如此陌生的夥伴蔡宛伶和謝昇龍,也加入了海味生活計畫,我們想要透過這個計畫做三件事:

鄭雅嬬(左)在南方澳結交印尼新住民朋友。圖/鄭雅嬬提供
鄭雅嬬(左)在南方澳結交印尼新住民朋友。圖/鄭雅嬬提供

一、田野調查,分享我在地方生活的見聞與採訪的故事;二、食魚教育,邀請專家分享「挑選海鮮的原則」、「魚販不會跟你說的事」系列講座,舉辦水產加工廠參訪的行程;三、漁港旅行,結合田調的收獲,舉辦一系列認識南方澳漁港、漁業和漁工的活動。

透過執行上述三件事,除了是自我培力,也藉此將這些收穫,分享給跟我們一樣對漁村、漁業、海洋陌生的朋友。一步步將我們陌生的、不了解的、失去的部分,慢慢填補回來,正式朝大海出發!

我用自然名「蜘蛛」,做為讓漁村新朋友認識我的名字,曾有一位阿嬤聽了皺眉的說:「怎麼女孩子叫這個名字。」後來還是接納,經常用閩南語發音,「底都」、「底都」的叫我。

取蜘蛛這個名字,是提醒自己;學習蜘蛛編織、開創、反覆作工、願意等待、連結不同介面、時刻回到中心,將吃進腹中的養分,轉化成晶瑩的蛛絲……

生命之流的轉向,以及內在的好奇和關心做為趨力,將我帶往南方澳。我看見這個即將建港百年的漁村,經歷過風華又轉向沒落,年輕人們在家鄉找不到發揮的空間,多數移居城市討生活。漸漸走向高齡化的漁村,仍舊可以在漁港、魚市場、巷弄生活景色中,瞥見她的魅力和潛力。

這個百年漁村,還可以怎麼樣更好呢?在在考驗著住進漁村的蜘蛛,和島國上的人們的想像力和創造力了。

生命之流的轉向,以及內在的好奇和關心做為趨力,將我帶往南方澳。圖/鄭雅嬬提供
生命之流的轉向,以及內在的好奇和關心做為趨力,將我帶往南方澳。圖/鄭雅嬬提供


【海味生活】

2017年9月「在南方澳的海味生活」計畫,由鄭雅嬬、蔡宛伶、謝昇龍三位完全不熟悉漁業和海鮮的素人發起,以自己的需求為出發,結合田調、食魚教育、漁港旅行,透過駐地南方澳田野調查、展開食魚知識的學習,規劃南方澳在地旅行的行動,希望搭起消費者與生產地或生產者互動的橋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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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雅嬬

生長在台灣台北,文字工作者。年屆30驚覺自己不會游泳、沒玩過海上休憩活動、不識海底生物、吃海鮮十分笨拙……。雖然身在島國,但是離海非常遙遠。偶然住進離海很近的地方--南方澳漁村,開始認識依海而生的各種人事物。 有次大海回應我:「該回家了!」於是,海味生活提案開始。從今天起做個身上有鹽巴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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