矯枉過正？歐洲綠色轉型是削足適履 推高電價、反噬經濟停滯

歐洲政治人物當初以「雙贏」－創造綠色就業兼享便宜綠能與減碳－向選民推銷綠色轉型。如今因歐洲電價居高不下、產業發展受阻、多項重要專案紛紛延後，綠能共識出現裂痕。

●減碳亮眼之餘推高電價　綠色轉型陷困境

華爾街日報指出，歐洲在減碳方面的確領先全球，2005年以來碳排減少30%，相較之下美國僅減少17%。但在此過程中，急速轉向再生能源也推升歐洲多數地區電價。

根據國際能源總署（IEA）對28個主要經濟體分析，德國家庭用電價格目前居已開發國家之首，英國則是工業用電最貴國家，義大利也不遑多讓。歐盟地區重工業的平均電價約為美國2倍，也比中國高出50%。隨再生能源占比提高，能源價格的波動性也跟著上升。

這種情況重創歐洲的工業，也削弱歐洲吸引人工智慧（AI）等關鍵經濟引擎的能力，因為重工業與AI都是極仰賴充足廉價電力的產業。與此同時，高電價也加劇民眾生活壓力，進而助長反建制、民粹政黨崛起；這類政黨常將綠色轉型描繪成剝削勞工與多數消費者的「菁英玩意兒」。

能源分析人士指出，對於不像美國那種擁有豐富油、氣資源的大陸而言，能源多元化在戰略上固然合理但不宜矯枉過正，然現在歐洲多數地區，綠色轉型正面臨「反噬」，進一步加劇經濟停滯。

●高電價逼走工業與AI未來

高喊綠色轉型將近20年後，歐洲這些承諾在很大程度上卻變成消費者的沉重負擔，並對經濟造成傷害。曾任英國政府能源政策顧問的牛津大學經濟政策教授海姆（Dieter Helm）說：「我們的產業正大量流失。」

英國化工大廠英力士（Ineos）今年10月表示，因能源成本過高，將關閉位於德國西部的兩座工廠。美國石化巨頭埃克森美孚（ExxonMobil）近期也宣布關閉在蘇格蘭的化工廠，還揚言退出歐洲化工產業，理由是歐洲的綠色政策害他們喪失競爭力。

整個歐陸過去15年電力需求呈現下降，部分原因正是能源價格過高，伴隨發電量多少也出現下滑，基礎設施建設又跟不上腳步，導致需要更多電力的企業坐困愁城。

在愛爾蘭方面，因現有資料中心在1年內就耗去全國逾20%用電量，公立電網營運商已實質凍結增設資料中心至2028年，然而資料中心卻是發展雲端運算與AI不可或缺的基礎。

德國一家資料中心營運商的執行長伊凡斯（JeromeEvans）希望擴建他們位在全國網際網路樞紐－法蘭克福的兩座資料中心，但當地電力公司告訴他們，必須等到10年後的2035年，才有足夠電力供應這些設施。

●綠電省錢效益2044年才得見 歐洲綠能夢現裂痕

造成歐洲能源價格攀高的成因眾多，包括新冠疫情後天然氣價格大幅飆升；俄羅斯入侵烏克蘭導致歐洲大幅削減向俄國進口天然氣後，價格又再上漲，但綠色轉型本身也是一大因素。企業高層與部分經濟學家不諱言，電價攀升在一定程度上確實與轉型再生能源有關。

陽光與風力本身固屬免費與永續，但要用做發電就必須投入大量基建，包括在無風、無日照時所需的電池儲能及龐大的備援容量。有經濟學家指出，這些隱藏在補貼與碳稅之下的額外成本，意味德國、英國等地的能源價格今後多年都將高於其他國家。海姆說，價格居高不下凸顯推高電價者正是整體系統的成本。

顧問公司Aurora Energy Research估計，「潔淨電力」系統在英國要到2044年才能開始真正為用電戶省錢，德國的情況也大致相同。但恐怕還沒屆時，能源轉型對經濟造成的損害就難以補救。

過去因氣候危機警訊帶動形成的能源轉型政治共識，如今在歐洲部分層面出現裂痕。即使歐洲整體仍對減緩氣候變遷保有廣泛支持，英、法、德等國國內高舉反對再生能源與補貼的右翼民粹政黨，卻愈來愈獲選民青睞。

●能源轉型缺彈性 歐洲卡死自己

德國政府近期決定新建天然氣火力發電廠，近幾個月來歐洲各國之間也因能源政策而頻傳外交爭端；挪威的聯合內閣更因對歐盟提高再生能源比重規範歧見而瓦解。

多項受矚目的「淨零排放」計畫不是順延就是直接喊停，尤其與綠氫相關的專案；歐盟原本將綠氫視為綠色計畫核心，期望它成為重工業的燃料與儲能方式。綠氫是指透過再生能源發電來電解製成的氫能，製程中幾乎零碳排，但成本較高。

歐洲在綠色轉型上所採策略與其他地方大相逕庭。美、中、印度、巴西等國走的是「加法」路線：積極擴建再生能源的同時，也大規模興建化石燃料發電廠。

歐洲卻多採「減法」：透過重稅課徵碳排、補貼再生能源，並關閉大量化石燃料發電廠，加速以太陽能、風能取代傳統能源。結果變成在替代能源尚未完全建置到位前，就先削弱主要能源來源。

●瑞典副總理：擔不起意識形態搞綠能代價

如今在財政吃緊下，歐洲各國政府面臨艱難抉擇：要就硬著頭皮加速轉型，否則就放慢轉型腳步節省支出，卻可能因此拉長痛苦期。

高盛研究（Goldman Sachs Research）預估，未來10年歐洲在發電與相關基建上的投資金額將高達3兆歐元（約新台幣110兆），是過去10年的兩倍。對於已然因人口老化、軍費增加與債務利息攀升而預算益發吃緊的歐洲各國而言，這無疑將是另一極沈重負擔。

瑞典副總理兼能源部長布仕（Ebba Busch）說：「在全球頂尖競爭中，你擔負不起用意識形態來決定能源系統的代價。」她批評德國過度依賴太陽能與風力，導致天氣不佳、發電不足時只能以鄰為壑－大量從鄰國「吸走」電力，卻推高其他國家電價。

布仕說：「沒有能源，就沒有工業；沒有工業，也就沒有國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