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把土看台北:《文訊》與作家走訪7大場域 書寫城市的土壤記憶
《文訊》以「土」策劃《土步行》特展,帶領作家走訪台北7處場域,結合田野調查、土壤知識與創作,重新喚起人與城市土地的連結。AI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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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見過都市裡的土嗎?
在許多人眼中,「土」並不是一個容易引起關注的存在,長年承辦台北文學季的文訊雜誌社,卻反其道而行,以「土」為媒介,打造文學特展《土步行——你有關土的記憶是?》。
從城市生活與文學書寫出發,帶著觀眾跟著文學走進大安森林公園、內湖塔塔悠、萬華、關渡平原、貴子坑、文山與陽明山7處場域,重新探索人與土地的關係。
遠離雲端、回到腳踏實地的世界 一起觸摸台北的土
文訊雜誌社總監徐嘉君觀察,現代人待在雲端的時間,可能比真正待在現實世界的時間還多,而文學與現實世界的連結,恰恰可以從感官與身體開始,「腳踏實地其實有時候是蠻好的一個身體感,有一種身體落地的感覺。」如同疫情期間,身邊親友開始照顧植栽、接觸泥土,重新與原本被都市生活隔離的自然產生連結。
而攤開近10年的文學發展脈絡,徐嘉君指出,不少資深與新進作家的生態書寫、自然書寫作品,已逐漸形成更鮮明的創作脈絡,「他們的作品讓大家更關注環境或關注自然,不是用科學的方式去認識我們的環境,我覺得這個在文學上也非常重要。」
這些重新接觸自然的生活經驗,最後都成為團隊決定以「台北的土」為題的契機。
在籌備期間,團隊成員紛紛拿起平時鮮少接觸的土壤相關書籍,從科普知識開始補課,同事甚至笑稱徐嘉君最近變得「多才多藝」。團隊也邀請土壤專家許正一,在策展前期為參與創作的作家補充土壤科學知識,讓所有人先建立共同的理解基礎,再走進各自代表的場域展開創作。
除了知識,團隊更刻意讓創作者從身體開始認識泥土,安排作家們參與「玩土」課程,透過觸覺與泥土,進一步與自身經驗建立連結。徐嘉君說,「我覺得很可惜,為什麼小朋友很重視感官,長大了我們反而不重視?」在老師帶領下,她也一邊觀察創作者如何從觸摸泥土開始,延伸出各自不同的理解,即使接受的是同一套課程,每個人看待泥土的方式卻截然不同,「大家看待泥土像看待自己,感觸是非常不一樣的。」
從大安森林公園走到陽明山!田野調查7處場域 拼湊城市土壤縮影
為了更深入認識台北的土,團隊跟著作家們實地走訪大安森林公園、內湖塔塔悠、萬華、關渡平原、貴子坑、文山與陽明山等7處場域,並全程參與每一趟田野調查。這些場域的挑選一方面考量東南西北的地理分布,一方面也希望呈現不同土壤的生成條件,讓7處場域合起來,成為一個「具體而微」的台北城市縮影。
每到一個地方,團隊會先尋找一位熟悉地方的「田野帶路人」,像是北投燒專家、貓空茶農。文訊雜誌社專案企劃葉家妤解釋,這些人不一定是直接研究土壤的專家,但職業或生命經驗都與土地有所連結,團隊透過他們的故事認識一方土地,也因此得以從產業、生活與地方歷史等不同角度,重新理解台北的土。
實際走進田野,就連熟悉地方的創作者,也可能發現過去未曾注意的文史脈絡。徐嘉君說,這些地方故事進一步幫助團隊理解,泥土從來不是孤立存在,它的形成與產業發展、地區變遷、河流等城市脈絡都息息相關。
創作者與場域的連結,也在田野與前期討論中逐漸浮現。例如作家李璐的父親是自然科學教授,過去曾聽父親談起陶土知識,因此將家族記憶帶進這次創作。
這些土跟你想的不一樣 親自直擊「人為土」的痕跡
回憶起印象最深刻的田野經驗,徐嘉君想起踏查中正區「人為土」的過程。她透露,團隊原先將這一區稱為「中正區土」,後來在許正一建議下,改以更精確的方式命名。
台北長期高度都市化,水泥覆蓋了大量土地,因此團隊刻意在都會區做一場關於泥土的展覽,也是在回應城市快速擴張留下的痕跡,徐嘉君說,「我們想要提的更多是人為的痕跡這件事情,很多土是從別地方挖過來的,在整個城市發展過程中,泥土不見了。」
團隊選定中正區的大安森林公園,與許正一一同進行土壤的挖掘探勘工作。這裡在日治時期曾被劃為公園預定地,後來成為空軍眷村,捷運施工後又以回填土整地,因此挖掘的過程中,他們發現了鞋子與花崗岩等不屬於這塊區域土壤的「外來種」。
當挖至約80公分深時,還遇上水泥地,許正一當時研判,可能是眷村時期留下的生活痕跡,而周圍滲出的水,也讓團隊看見土壤排水條件不佳,成為公園內部分樹木不易長高的線索。
「進入一個場域,確實要對這個場域的文化有理解。」徐嘉君說。對團隊而言,田野不只是蒐集資料的過程,更是讓知識從紙本回到現場。「很多東西親眼見證之後,身體感或知識觀會變得更加立體。」
也因此,團隊不替作家們決定如何詮釋土,而是留給他們空間,將在意的事變得立體與厚實。徐嘉君認為,「土」是一個相對柔性的主題,沒有單一、標準的答案,反而能容納不同的觀看方式。
Apyang Imiq程廷的作品便是很好的例子。居住在花蓮、具有原住民族身分的他,以不同於漢人文化的「固土」觀點,切入關渡平原的書寫。這個角度連徐嘉君事前都沒有預想到,「泥土本身也是習俗,也是文化。」
她形容,程廷的文字沒有太多華麗詞藻,卻自然流動,每一句都讓她重新思考自己與土地、與他者的關係。對團隊而言,這些意料之外的觀看視角,不是策展過程中的落差,反而是田野與創作交會後最珍貴的驚喜。
土展覽可以摸土嗎?捨棄不環保素材、用光影還原土壤特性
而在展場中,如何讓文字不只是被閱讀,還能進一步被觀眾感受,成為團隊接下來面對的課題。
為了盡可能還原不同場域的感覺與氛圍,展場大量使用布幔、鐵器等自然材質,而非採用一般展覽常見的珍珠板輸出,徐嘉君認為,「土真的很冷門,但我覺得起碼進到展間要可以感覺到它的自然性。」
燈光也成為轉換場域差異的一種手法,從中正「人為土」區域的藍色冷光,逐漸轉向陽明山的紅色暖光,除了呼應展覽主視覺,也暗示不同場域的特性,冷光代表都市與科技感,暖光則是自然與溫暖。
不過令團隊感到美中不足的是,這場關於土的展覽,最後卻沒有讓觀眾真的摸到土。由於展場位於剝皮寮歷史街區,礙於場地規定,無法讓土壤直接進入展場,徐嘉君忍不住哀號,「這是一個土的展覽,我們還不讓大家摸土。」葉家妤則透露,團隊原本甚至想把土鋪在地上,讓觀眾直接赤腳走過,呼應展覽主題「土步行」。
記不住科學知識也無妨!引發日常生活共鳴才重要
除了創作者的文字,團隊也希望讓觀眾成為展覽的一部分。展覽手冊一面收錄創作者作品,另一面則設計成可以邊走邊寫的「田野筆記」;展場最後也設置「土桌」,讓觀眾停下來書寫。
沒有預料到的是,不少人寫完後並沒有把紙條帶走,而是選擇留在現場,葉家妤至今仍將這些紙條保存在自己的辦公桌上。從觀眾留下的文字裡,她發現,很多人原本不知道台北有這麼多不同的土,也開始意識到,每個人對「土」的顏色想像都不一樣。
至於7個場域累積的大量土壤資訊,觀眾究竟能記住多少,葉家妤並不在意。因為展覽的目的從來不是要觀眾離開時記住土壤的科學分類,而是重新意識到「土」與我們的食衣住行之間,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相較過去幾屆文學季特展曾聚焦前衛雜誌出版品、社會議題,或人與人之間的互動,今年的《土步行》則把目光拉回台北這座城市,呈現出更柔軟的氣質。葉家妤也認為,「從文學或是從土來認識這座城市,是一個很新鮮的角度。」
正因為每個創作者帶著不同的生命經驗走進土地,土才得以長出不同的面貌,觀眾也得以在閱讀、觀看與書寫之間,帶著自己的經驗離開。在《土步行》中,不替土地找出唯一的敘事方法,而是留下足夠的空間,讓不同的人都能找到與它的連結。
本次特展以「土」作為核心媒介與主題,推出《土步行——你有關土的記憶是?》,希望從台北的土壤記憶切入,重新連結城市生活、文學書寫與土地感受。 團隊帶著作家走訪大安森林公園、內湖塔塔悠、萬華、關渡平原、貴子坑、文山與陽明山等7處場域,藉由東南西北不同地理位置與土壤條件,拼湊出台北城市的縮影。 展覽不追求觀眾記住土壤科學分類,而是讓人重新感受土與生活的關係;現場以布幔、鐵器與燈光營造氛圍,並設計田野筆記與土桌,邀請觀眾書寫自己的感受。精華 F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