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紫斑蝶交織20餘年的「蝶道」人生 詹家龍:牠們在提醒人類守護環境
生態紀錄片導演詹家龍因紫斑蝶走上保育之路,從研究者轉為影像創作者,長年推動棲地守護與國道讓蝶,也藉由蝶群消長提醒大眾重視環境變遷。AI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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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11月前後,數十萬隻紫斑蝶自台灣上空翩然飛越,遷徙至台灣南部越冬,待隔年春暖花開,3至4月、5至6月再分兩波北返,離開南部蝶谷,展開一年一度的遷徙旅程。牠們與墨西哥帝王斑蝶並列世界兩大越冬型蝴蝶,不僅展現壯觀的生態奇觀,也是台灣珍貴且獨特的自然資產。
陪伴並守護這群嬌客逾20年的,是生態紀錄片導演詹家龍。從學生時期開始追蝶,到拿起攝影機,耗時5年拍攝出台灣首部以蝴蝶為主角的生態紀錄片《消失的紫斑蝶》,他的生命軌跡,幾乎始終與紫斑蝶緊緊相伴。
「莫非定律」讓他一生與紫斑蝶為伍:是蝴蝶帶我走上這條路
詹家龍與蝴蝶的緣分,要追溯到國小五年級,當時他收到姑姑送的一本蝴蝶圖鑑,就此開啟他的「蝶道」之路。高中畢業前,他更是已經將台灣376種蝴蝶的拉丁學名全部背熟,是個不折不扣的「蝴蝶迷」。
也因為年少時一心追求稀有蝶種,高中畢業後第一次造訪高雄茂林紫蝶幽谷,看著眼前數以萬計的蝴蝶,他腦中浮現的第一個念頭竟是「這裡沒有值得我研究的蝴蝶。」當時的他,只想尋找最稀有、甚至尚未被發表的新品種,珍貴的紫斑蝶反而被他視為毫無研究價值的「垃圾」。
這句年少輕狂的評語,後來彷彿成了莫非定律。他笑說,自從說出那句話後,人生便再也離不開紫斑蝶。
昆蟲系畢業後,詹家龍因熱愛攝影而輾轉進入成為生態記者,在一次採訪中,他發現一處紫斑蝶越冬蝶谷,相關報導引起政府單位關注,也因此受託投入紫斑蝶保育與棲地復育工作,沒想到這一辭去記者工作,全心投入紫斑蝶保育,就是二十多年。
回顧這段歷程,詹家龍坦言,自己曾經以為是人在拯救蝴蝶,但多年的研究歲月徹底改變了他的想法「以前我在研究蝴蝶、開始做保育的時候,總覺得紫斑蝶很幸運,有人願意保護牠們。但其實蝴蝶根本不需要我保護,牠們的生命力,比人類強太多了。」他說,花了20多年,才真正理解並不是自己在幫助蝴蝶,而是蝴蝶一直在幫助自己,「是蝴蝶一路把我帶到這條路上。」
從學者轉身成為紀錄片導演 用影像說最誠實的生命故事
但潛心研究紫斑蝶的這條路上何其孤獨,詹家龍坦言,過去撰寫學術論文或研究報告,真正願意閱讀的人往往只有少數同行;相較之下,紀錄片能跨越學術門檻,讓更多人理解紫斑蝶的故事,也成為他傳遞理念的重要媒介。
「拍攝紀錄片的時候,我覺得對我來講就是一種解放。我有很多話講不出來,也寫不出來,所以就把這些東西放進紀錄片裡告訴大家。」他形容,拍紀錄片就像面對生命一樣,最重要的是誠實,而不是討好觀眾。
而真正促使他跨入紀錄片領域的契機,發生在2007年前後,英國廣播公司(BBC)來台拍攝紫斑蝶的越冬蝶谷,卻只停留短短數天便離開。對詹家龍來說,紫斑蝶身上還有太多足以躍上世界舞台的故事,遠非短短幾天能夠說盡,「我們就住在這裡,我們可以拍出比他們精彩百倍的內容。」憑藉多年累積的攝影經驗,他逐漸從研究者轉型為紀錄片導演,用影像訴說紫斑蝶的生命故事。
有趣的是,這段歷程再次印證了他口中的「莫非定律」。當年他曾在心底默默宣誓,從此不再做紫斑蝶研究,要專心投入紀錄片拍攝,沒想到3年後,又接下墾丁國家公園委託的紫斑蝶調查計畫,並在墾丁核三廠一帶發現新的紫斑蝶繁殖地,後來更促成台灣墾丁國家公園管理處與台電公司簽訂紫斑蝶保護區合作備忘錄,是台灣跨機關守護紫斑蝶的首例。
但他也強調,保育的核心並非將蝴蝶隔離保護,而是重新建立人與自然的連結,親近蝴蝶、理解蝴蝶,才是培養保育意識的開始。正如生態解說活動中,透過短暫捕捉紫斑蝶,讓民眾近距離觀察翅膀與翅脈構造,這些實際接觸的經驗,往往比遠距離觀看更能建立情感連結。
無法申請世界遺產又如何?台灣「國道讓蝶」寫下世界級保育奇蹟
談起紫斑蝶在世界生態版圖上的地位,他指出,全球兩大越冬型蝴蝶,一是墨西哥的帝王斑蝶谷,另一個就是台灣的紫蝶幽谷,前者已於2008年列入世界自然遺產,但因世界遺產申請必須由聯合國會員國提出,相較之下,台灣紫蝶幽谷始終無法循相同途徑登錄。
「別人承不承認,我覺得不是重點,重點是我們自己承不承認。」詹家龍直言,台灣人其實低估了這種生物的價值,真正需要被建立的,是台灣人對自身自然資產的認同與珍惜。
這些年紫斑蝶的生態價值日漸受到重視,為守護牠們而發展出的保育行動中,最具代表性的,便是每年紫斑蝶遷徙期間實施的國道讓蝶措施。透過架設防護網、封閉部分車道及人工引導,大幅下減少紫斑蝶穿越高速公路的傷亡率。
詹家龍回憶,曾有國際媒體記者為此來台採訪,難以相信有國家會為蝴蝶而封路,親眼看見一隻紫斑蝶奮力穿越國道、驚險避開車流的瞬間,「當蝴蝶通過高速公路那一刻,全場記者一起為那隻蝴蝶鼓掌。」
蝴蝶開始「移民」日本?保護牠們就是保護人類自己
而近年紫斑蝶族群數量出現明顯波動,也讓人更加關注氣候變遷帶來的影響。以今年為例,春季因乾旱影響,北返紫斑蝶數量一度偏低,隨著梅雨帶來充沛雨量,植物恢復生長,提供大量食草資源,紫斑蝶繁殖成功率提高,第二代紫斑蝶大量羽化,竟又在7月迎來北返數量大爆發的奇景。
詹家龍解釋,春季北返的紫斑蝶與夏季大量出現的族群,其實來自不同世代,前者是完成越冬後返回北方的成蝶,後者則是新一代羽化後展開生命循環的族群。兩者的遷徙每年都會發生,只是數量會隨氣候條件產生巨大變化。
從長期觀察來看,詹家龍指出,台灣過去規模穩定、數量超過20萬隻的越冬蝶谷,曾有20多處,如今僅剩約4至5處,反映出台灣棲地環境正面臨挑戰。他觀察,部分紫斑蝶族群近年持續向日本遷徙,其中端紫斑蝶更已成功在沖繩群島建立族群,「簡單來說,四種紫斑蝶裡,已經有一種開始移民到日本了。」
蝴蝶對棲地變化高度敏感,牠們的遷徙與消長,某種程度上正是環境健康的重要指標,他認為,人們真正需要關注的,並不是紫斑蝶會不會消失,而是我們生活的環境正在發生什麼改變,多年研究也讓他體悟,保護紫斑蝶,其實並不是替蝴蝶維持生存,而是提醒人類守護自己賴以生存的環境。
完成《消失的紫斑蝶》後,詹家龍並未停止追尋蝴蝶的腳步,問起醞釀中的新作,他賣了個關子,只是神秘笑說「敬請期待」。從童年時一本蝴蝶圖鑑開啟的興趣,到如今投入研究、保育與影像創作,詹家龍的人生始終與紫斑蝶緊密交織,而這場始於追尋蝴蝶、最終回到理解自然與人類關係的旅程,也將透過鏡頭持續延伸,走向更遠的地方。
他從國小五年級收到蝴蝶圖鑑開始愛上蝴蝶,高中就背熟台灣376種蝴蝶學名。後來在茂林看見大量紫斑蝶,雖曾輕忽牠們,卻因此展開長達20多年的追蝶與保育人生。 他認為學術論文難以讓大眾理解紫斑蝶故事,而紀錄片能跨越門檻、傳達情感。BBC來台拍攝也讓他更確信,台灣能拍出更完整的內容,因此投入影像創作。 文中指出紫斑蝶數量受氣候與棲地影響明顯,越冬蝶谷也從20多處減至約4至5處。保育不只是護蝶,更是提醒人類重視環境變化、維持自身賴以生存的生態系。精華 F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