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難以啟齒,但法國人正在接納打包文化

2023/10/19 低碳生活 趙偉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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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包」文化在台灣社會中是再常見不過了,但對於餐桌禮儀繁重的法國人來說,卻是這幾年才慢慢興起的。 圖/Unsplash

根據法國生態轉型部在 2023 年 1 月公布的數據,法國每年浪費約 1000 萬噸的糧食,商業價值約為 160 億歐元。從 2013 年開始法國政府推出一系列法案對抗食物浪費,這十年間到底有什麼行動?改變了什麼?

與家人或三五好友出外用餐,享受美好時光之後,若發現桌上還有很多佳餚沒吃完時,你會怎麼辦?通常這時候,許多人會毫不猶豫請餐廳將食物打包,帶回家食用,以避免浪費。

這種「打包」文化在台灣社會中是再常見不過的行為了,但對於餐桌禮儀繁重的法國人來說,卻是這幾年才慢慢興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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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用餐模式一般採單點或是套餐,定量不分食,「打包」行為早年在法國不盛行,近年來為了減少食物浪費才慢慢興起。 圖/趙偉婷攝影

打包剩食在法國是不合乎禮節的行為嗎?

多年前,筆者在台灣上法文課時,來自里昂的法文老師Fabienne曾在課堂上講述文化差異趣事,她說自己在台灣待久了,也養成吃不完就打包的習慣,但有一次回家鄉跟父母出外用餐,酒足飯飽之後,看盤子還剩下不少食物,就興起打包的念頭,結果卻馬上被媽媽制止:「你要不在這邊吃完,要不就讓服務生收走,不要帶走!」對傳統法國人來講,打包似乎是不合乎禮節的行為。根據調查,在2018年時,約有55%的法國人從來沒有打包過。

法國打包文化不盛行的一部份原因是,法國菜多為單人餐,通常份量會設計得剛剛好,一頓飯含前菜、主菜、甜點,經過廚師精心擺盤後再美美地端上桌,通常不太適合打包。

此外,許多傳統菜色像是炸薯條、牛排、鴨胸、奶油淡菜、烤蝸牛等,若打包回去再加熱,口感會大打折扣,也難怪西餐廳一般很少見到有人打包。再加上法國人以前會覺得請餐廳打包,甚至被拒絕是很丟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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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菜最出名的就是擺盤精美與各種慢火燉煮的醬汁。一般來說菜品不太適合打包。 圖/趙偉婷攝影

法國全方位打擊食物浪費

根據法國生態轉型部(Ministère de la Transition écologique)在今年1月公布的數據,法國每年浪費約1000 萬噸的糧食,商業價值約為 160 億歐元。其中32%發生在生產階段,21%在加工時期,14%在運輸過程,33%在最終消費。

除了農地和水等自然資源不必要的消耗,糧食浪費也會增加溫室氣體排放。據法國生態轉型局(Agence de la transition écologique, ADEME)的評估,糧食浪費的溫室氣體排放量佔了全國總體的3%。

為了對抗食物浪費,法國政府近十年來做了不少的努力。先是在2013年推出了《反食物浪費國家公約》(Pacte national de lutte contre le gaspillage alimentaire),打造各項計畫從學校、超商、食品供應商、餐廳……等多方面著手減少食物浪費。

2016年,法國政府再頒布《反食品浪費法》(la Loi Garot),要求各大型超市將未售出但仍可食用的食品捐贈給非營利機構,這項法令更在 2019年後擴展至餐飲業與農業食品加工業。

另外,法國議會在2018年投票通過了《農業和食品法修正案》,規定從2021年7月1日起,境內所有餐廳必須提供顧客可回收或可重複利用的外帶盒。目標在2025年前將餐廳顧客食物浪費減少一半。法國議會並在2020年時通過《促進循環經濟反對浪費法》(Loi anti-gaspillage pour une économie circulaire),從全方位著手減少資源浪費[1]。

法國打擊食物浪費重要法案與行動。製表:趙偉婷
年份法令重要措施
2013《反食物浪費國家公約》為法國對抗食物浪費開啟行動。之後推出一系列措施與相對應法案。
2016《反食品浪費法》此法要求各大超市將未售出但仍可食用的食品捐贈給非營利機構。
2018《農業和食品法修正案》修正案規定從2021年7月1日起,境內所有餐廳須提供顧客可回收或可重複利用的外帶盒。
2019《反食品浪費法》擴充擴展至餐飲業與農業食品加工業。
2020《促進循環經濟反對浪費法》法國議會投票通過以促進循環經濟、減少資源浪費,共有五大主軸(見註1)。
2021打包食物修正案上路7月1日開始法國境內各餐廳必須提供客人打包服務。

打包法案上路後 用餐文化也逐步改變

有趣的是,由於「打包」算是外來文化,法語中「打包」常用的單字是從英文直接借用過來的「狗食袋」(le doggy bag)。比較文雅一點的說法,也可以直接跟侍者說要「外帶」(emporter)。

根據筆者在法國各種餐廳用餐的情形,通常高級餐廳(如米其林等級),雖然菜餚很多道,但份量都很少,幾口內便可解決,比較少看到打包的情形。而在一般小酒館、異國料理餐廳,客人打包的情況便比較常見。

筆者家附近一家越南料理,不管是牛肉河粉或是乾拌米粉份量都很大。之前筆者吃不完想打包時,都會被用「帶回去口感就不好了」為由拒絕。但是最近去用餐時,看到很多桌的法國客人都將沒吃完的食物打包回家,筆者跟店家說要打包,也馬上照辦。可見打包法案上路之後,有開始慢慢改變法國的用餐文化。

另外有趣的是,法國不只食物可以打包,就連紅酒也可以。只要跟餐廳說要外帶,服務生就會給客人一個軟木塞,用以塞住瓶口、方便攜帶。這樣不但減少浪費,也避免客人過度飲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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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家附近的越南餐廳餐點份量都很大,現在也提供客人打包服務。 圖/趙偉婷攝影

但也不是所有餐廳都願意配合,去年(2022年)筆者和朋友去一間歌劇院附近的拉麵店,用餐之際聽到身後傳來爭論聲,原來是一位客人想要打包,但是店員表示餐廳不提供打包服務。

客人表示,「你知道現在政府有規定,不能拒絕打包。」服務生則回覆:「我知道,但是我也沒辦法。餐廳老闆對麵的口感很堅持,所以不提供打包服務。要不然你可以去通報或是去Google上留負評,讓老闆改變心意」。

雖然打包可以減少食物浪費,但也有批評聲音浮現,首先是對於食物新鮮度的質疑。二次加熱後的食物,難保會有變質或細菌孳生,也有擔憂指出打包雖然可以減少浪費,但是同時也增加了塑膠垃圾。

減少食物浪費的最好方法就是量力而為,吃多少點多少,當場享用新鮮與熱騰騰的佳餚。不過,如果讀者們下次來法國玩,在餐廳吃飯盤子還有剩食物,也請不要猶豫、大膽的跟侍者說「不好意思,這些麻煩幫我打包!」


註釋:[1]《促進循環經濟反對浪費法》共有五大主軸,包含:終結使用一次性塑膠、讓消費資訊更透明、對抗資源浪費並加強回收再利用、反對計劃性報廢和生產更好的產品。


參考資料

1. Courrier international(2016年1月10日),Consommation. Comment dit-on doggy bag en français ?

2. 法國農業、食品與森林部(Ministère de l'agriculture de l'agroalimentaire et des forêts,2013年6月14日),Pacte national de lutte contre le gaspillage aliment

3. 法國生態轉型部(Ministère de la Transition écologique ,2023年3月1日),Gaspillage alimentaire

4. 法國生態轉型部(Ministère de la Transition écologique,2022年9月5日),Mise en œuvre des lois « Anti-gaspillage pour une économie circulaire » et « Climat et Résilience » : plusieurs textes d'application importants ont été publies ces derniers jours

5. Le Monde des Artisans (2021年8月12日),Rappel : l'obligation des doggy bags est en vigueur depuis 2021 !

6. France Bleu(2018年4月26日),Pourquoi le doggy bag ne marche-t-il pas en France ?


本文授權轉載自《低碳生活部落格》,內容由台達電子文教基金會及台灣環境資訊協會共同企劃。(原文標題:儘管難以啟齒,但法國人正在接納打包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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