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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志工在做什麼?23歲台灣女生成日社企負責人

2022/01/04 群眾觀點/文:郁子

放棄到歐洲念研究所的規劃、選擇飛往柬埔寨實習,畢業於東吳大學社會工作學系的趙品鈞 (Pin),由於大四那年的一場演講,人生從此偏離既定軌道,年僅23歲就成為日本跨國社會企業 SALASUSU的台灣負責人。

隨著2021年10月,SALASUSU在台灣展開群眾集資,推出由柬埔寨婦女100%手作的「藺草夾腳皮革涼鞋」;《群眾觀點》特別邀請到Pin受訪,與我們分享當年和 SALASUSU初相遇的震撼與驚豔──究竟這間遠在柬埔寨的日本企業,如何讓一個台灣女孩願意跨越2,250公里,隻身一人到陌生的國度去追夢?

SALASUSU台灣負責人趙品鈞(Pin)。 圖/郁子攝影
SALASUSU台灣負責人趙品鈞(Pin)。 圖/郁子攝影

是工廠也是學校,助失學婦女打破階級複製

SALASUSU是日本人在柬埔寨成立的社會企業,“SALA”在柬文中有學校之意,而“SUSU”則代表「加油」。這間名為「加油」的學校是一間社區工廠,專門為16至24歲的弱勢婦女提供工作機會、教育培力課程,讓她們維持家庭生計的同時,也有機會因教育擁有不同未來。

「我們會請當地村里長引薦,並透過實際家訪,評估哪些應徵者更需要這份工作機會。」Pin指出,「中輟」是 SALASUSU評估的重要指標──柬埔寨偏鄉婦女過去常因家庭因素被迫輟學打工,但低學歷很難找到好工作,家中財務狀況未改善,下一代也沒錢接受教育;周而復始之下,貧困家庭代代都難逃階級複製的悲劇。

為此,SALASUSU特別設置「兩年畢業制度」──來到社區工廠的婦女們,將接受半年的手工藝訓練,成為擁有專業編織技術的「手作者」,自食其力撐起家庭經濟。此外,SALASUSU還針對解決問題、職業倫理、人際關係、自信建立、自我管理、基礎柬文等6大面向,提供每周3次的軟實力培訓課程,讓手作者練習與他人交流互動及內在自我探索。

「想到大城市工作,最重要的其實是識字能力。」Pin提及,手作者畢業前夕,SALASUSU會提供職涯輔導,根據本人意願協助媒合當地工作機會。「我們有跟柬埔寨的NGO與社會企業合作,手作者通常能透過引薦,在餐廳、飯店、服務業找到長期工作。」有了第一份工作經歷,之後想接軌一般公司,無論在求職或實務經驗上都能更快適應上手。

這間名為「加油」的學校是一間社區工廠,專門為16至24歲的弱勢婦女提供工作機會。...
這間名為「加油」的學校是一間社區工廠,專門為16至24歲的弱勢婦女提供工作機會。 圖/SALASUSU提供

育幼接送、職涯輔導,讓工作學習無後顧之憂

不錯的薪資報酬、完整的培訓制度、工作之餘還能免費上課自我提升,SALASUSU提供的工作聽起來很不賴;但對柬埔寨弱勢婦女來說,這份工作還潛藏著現實的取捨考量:工作之後,孩子誰來顧?家裡沒有代步工具,如何前往位於郊區的社區工廠?

為了讓手作者們無後顧之憂,SALASUSU建立了一套「生活支持系統」,除了上下班有專車接送,社區工廠也有專人提供育幼服務,手作者可以帶著她們的孩子一起來上班,工作之餘就近照護看顧。午休時間,育兒中心會提供孩童食物,SALASUSU也會為手作者備好營養午餐,順帶教導她們如何健康飲食。

「吃飯前會有一個3至5分鐘的簡單分享,假設今天吃菠菜,台上就會有人拿著『菠菜』的字卡,向手作者介紹『菠菜』的柬文拼音、營養價值、料理用途等等。」在菜色安排上,社區工廠也會盡量顧及健康均衡;Pin不好意思笑道, SALASUSU營養午餐的美味程度,真的令她印象深刻。

看似是「員工福利」的決策並非錦上添花,反而是撐起SALASUSU整套制度運行的重要根基。13年來SALASUSU已支持超過600名弱勢婦女撐起家計重擔;手作者的平均收入,也提升為鄉村平均收入的4倍之多。此外,SALASUSU每天會從手作者的工作薪資,自動提撥0.25美金存於個人帳戶;哪天有急用時,先前存下的緊急資金就能派上用場。

為了讓手作者們無後顧之憂,SALASUSU建立了一套「生活支持系統」,除了上下班...
為了讓手作者們無後顧之憂,SALASUSU建立了一套「生活支持系統」,除了上下班有專車接送,社區工廠也有專人提供育幼服務。 圖/SALASUSU提供

手工專業打造優雅質感,簡單才是最不簡單

2018年,SALASUSU創辦人青木健太來台演講,介紹團隊在柬埔寨投入的行動發展,深深打動社工系出身、立志投身婦女相關議題的Pin。可如今再回想,那天最令她印象深刻的,是講台前展示的SALASUSU手作產品──質感簡約精巧、設計別緻可愛,完全打破她對「非營利組織/社會企業生產商品」的既定印象。

SALASUSU的理念、制度和產品激起了我的好奇。後來我就主動寫信給創辦人,希望有機會參與他們的工作。」當年的Pin對柬埔寨幾乎一無所知,但為了加入SALASUSU,她放下經營有成的網拍事業,獨自飛往人生地不熟的柬埔寨實習,與社區工廠的手作者一起工作。

「手作者大多只會講柬文,我們通常要請別人幫忙翻譯,或者靠比手畫腳、心電感應的方式表達溝通。」跨國的相遇苦無共同語言,好在有些事無須言語也能準確傳達,比如善意、比如工作專業。以此次集資的藺草夾腳皮革涼鞋為例──從柬埔寨湄公河畔採收的藺草,得經過挑草、染色、編織、皮革裁縫、品管監督等繁瑣工序,層層把關才能成就一雙優雅舒適的涼鞋。

「藺草編織」是Pin最印象深刻的環節。約莫3公尺長的傳統機台,需要2名手作者合力操作,才能將藺草上下穿線、緊密壓製。「之前看影片時都覺得很簡單,實際操作後才發現,這個動作真的需要很大力氣,很多人甚至連機台上的板子都拿不動。」藺編鞋墊紮實彈韌,細密工整的紋理之間,藏著超乎想像的難度技法,每個步驟都費工耗力。

約莫3公尺長的傳統機台,需要2名手作者合力操作,才能將藺草上下穿線、緊密壓製。 ...
約莫3公尺長的傳統機台,需要2名手作者合力操作,才能將藺草上下穿線、緊密壓製。 圖/SALASUSU 提供

從撐過困境到回歸正常,集資伴手作者重新出發

實習半年後回台,Pin希望透過網路電商平台,讓SALASUSU被更多台灣人認識。原先只打算小規模經營,孰料市場反應相當熱烈,SALASUSU不斷收到各大百貨的設櫃駐點邀請,日本團隊索性於2019年在台成立分公司,由Pin負責進一步擴展品牌知名度與台灣銷售通路。

「我們在行銷策略與受眾上,有跟日本、柬埔寨市場作出區隔。」Pin分析道,柬埔寨實體店主打觀光客,基本上無所謂年齡層之分;日本團隊則將 SALASUSU定位成高單價手工藝品牌。Pin觀察發現,SALASUSU很適合走台灣年輕人喜愛的復古文青風格,先前他們在台北松山文創園區的誠品生活開設快閃店,由於場地與產品調性吻合,也連帶吸引許多民眾駐足選購。

「以行銷切角來說,日本較重視議題溝通,台灣則以產品本身為主。」兩者的行銷策略差異,也能從群眾集資瞧出端倪。近兩年由於COVID-19疫情衝擊,SALASUSU在全球的實體店面紛紛倒閉,訂單量急遽驟減,手作婦女也失去工作與教育機會。「2020年,SALASUSU曾在日本 CAMPFIRE發起集資,當時比較偏向是為品牌及手作者公益募款,設法撐過當下的存亡困境。」。

Pin指出,目前訂單量尚未完全回穩,社區工廠仍舊採取分流上班制;因此時隔一年,SALASUSU在台發起《100% 手作藺草夾腳皮革涼鞋》集資計畫——這回主要是希望讓一切「回歸正常」,集資款項將用於為社區工廠募集足夠量能,讓所有手作者都能回歸、持續接受教育培訓,重拾翻轉人生的機會。

藺草夾腳皮革涼鞋 圖/SALASUSU提供
藺草夾腳皮革涼鞋 圖/SALASUSU提供

集資相挺,助柬埔寨婦女種下可選擇的未來

COVID-19疫情不只對手作者生計造成嚴重衝擊,也是殘酷現實對國際社會工作者的一次沉重叩問:在攸關生死的災禍之前,工作與教育顯得如此蒼白無用;那麽,他們還能為手作者們做些什麼?除了群眾集資,柬埔寨團隊選擇在社區工廠停工之際,到手作者家一一拜訪,教導她們基本衛教知識、確保其家中或附近有乾淨水源,也一併分享如何料理才能吃得安全健康。

Pin指出,疫情初期,SALASUSU的員工們其實非常挫折沮喪;但實際家訪時,看見手作者與家人自然的相處模式,以及菜園裡種著午餐時間介紹過、能強化身體免疫力的蔬果⋯⋯,他們才發覺──世界停擺的此刻,正是驗收學習的最好時刻;過往傳授的經驗知識,已如綿綿細雨般潤地無聲,在手作者的生活長出新芽。「本來是我們想幫手作者『充權』,結果此時此刻,反而是我們被她們的成長『充權』了。」。

「給予」和「被給予」的界線被疫情模糊暈開,但早在更久以前,Pin就已經對此有所思考。「剛去柬埔寨時,我有一種『給予者』的救世主心態,覺得自己能給手作者很多物質上的幫助。」但相處一陣子才發現,就算沒有額外的物質享受,手作者們還是可以過得很快樂。「好像⋯⋯,我完全不用出現在她們的生命,她們自己就能過得不錯。」。

趙品鈞(Pin):我個人覺得,我們(國際社會工作者)的出現,可以為她們的生活帶來...
趙品鈞(Pin):我個人覺得,我們(國際社會工作者)的出現,可以為她們的生活帶來新的刺激,意識到生命其實蘊藏很多不同可能。 圖/SALASUSU提供

從第一天到柬埔寨時因怕蟲不敢席地而坐,到後來逐漸習慣當地動不動就斷水斷電、沒有冷氣電扇的日子,最後已經可以泰然自若地躺在地板睡覺;當Pin真正融入當地生活,「給予」的答案才一點一點逐漸清晰。「我個人覺得,我們(國際社會工作者)的出現,可以為她們的生活帶來新的刺激,意識到生命其實蘊藏很多不同可能。」。

種花種菜、養小孩、打理家務⋯⋯,這樣的一生,說真的完全沒有不好。但SALASUSU想創造一個機會,讓這群婦女知道,自己有權也有能力去往一個不同的未來。如同Pin的人生在遇見SALASUSU後長成了嶄新樣貌,乘著巨人的肩看見更高更遠的景色;手作者們也將如染色後的藺草,可以紅得耀眼、藍得沉穩、或者保留陽光曝曬後的自然金黃。即將前往的未來因「抉擇」而有意義,所有可能都美好細緻而值得期待。

邀你共同參與集資:每一分支持,都將在世界的更多角落,開成美好繽紛的意料之外。

本文轉載自《群眾觀點CrowdWatch》(原文標題:國際志工在做什麼?23 歲成日本社企台灣負責人── SALASUSU 趙品鈞的柬埔寨追夢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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