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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機具在我身旁爆炸」-移工職災求償路遙遙...

2021/06/24 生命力新聞/記者:黄幸榆、蔡亞璇、汪慈衛

雙手穿戴袖套,臉戴帽子與口罩,身上除了眼睛以外的地方幾乎都必須緊緊包著,炎炎夏日,幾乎沒有人能忍受這樣的悶熱,但是來自越南的移工黃世決(以下稱作阿決),卻因為一年前工作中機床意外爆炸,造成他全身燒燙傷,得無時無刻維持這身裝扮。雖然在勞工關懷中心的幫忙下,阿決在受傷後還有安身之處,但緊接在後的官司,依舊是場尚未結束的戰役。



為養家糊口 飄洋過海來到臺灣

來自越南中部義安省的阿決,今年三十五歲,原本在家鄉從事駕駛員工作的他,二十八歲時因為碰上工作困難,再加上當地收入不高,於是身為家中唯一經濟支柱的他,決定離開家鄉,成為一名「國際移工」。一開始阿決先是前往泰國工作了五年,雖然工作穩定,但一個月一萬多塊臺幣的薪水,對於要撫養家中四口人的阿決來說,仍然是不足的。因此,2019年在泰國的簽證到期後,他決定隻身來到臺灣,尋求收入更高的工作機會。

來到臺灣的阿決,選擇一份在工廠操作機床的工作,雖然一個月可以有四萬塊臺幣的收入,但付出的代價是一天長達十四小時的工時,一個月加班時數最多曾長達兩百七十四個小時,除此之外,阿決所待的工廠也不允許移工請假,可以休息的時間相當少,就連替自己準備三餐的時間都很緊迫,想外出遊玩更是不可能的事。

阿決在車床工廠操作車床。  圖/黃世決提供
阿決在車床工廠操作車床。 圖/黃世決提供

工安意外 全身百分之二十四的燒燙傷

為了肩上經濟重擔,儘管在勞資環境不對等的狀況下,仍任勞任怨工作的阿決,在來臺灣工作不到一年的一日上午,不幸的事情降臨。「那天剛上班,正在寫交接簿,不曉得是旁邊還是後面的機台突然爆炸,噴發出的油灑到身上,導致全身著火」。身負重傷的阿決很快被送往醫院治療,並在醫院搶救二十天後才出院。然而出院並不是一件值得慶祝的事,因為災後需要面臨的種種困難與壓力也隨之開始。

「雇主說我的燙傷只有百分之一而已,但醫院診斷是寫百分之二十四,是第三度灼傷。」阿決的這句話,反映了他在嚴重職業災害後,請領補償的難度。阿決返回工廠後,因身受重傷無法工作,不只領不到補償金也沒有薪水,阿決沒錢吃飯,也沒錢每天去醫院換藥,生活費與醫藥費只能仰賴義安省的同鄉會捐款,以及一些同事們的幫忙。

意外發生後,阿決被醫院診斷為三度燒燙傷。 圖/黃世決提供
意外發生後,阿決被醫院診斷為三度燒燙傷。 圖/黃世決提供

臺灣基督教會平安基金會所屬勞工關懷中心 長年關懷在臺移工

迫於經濟上的無奈,身負重傷的阿決,還是很快地選擇回去工廠工作,下班後再趕去換藥。雖然有工作就有收入,日子得以安穩一些,但全身上下布滿傷口的阿決,在高溫廠房下所造成的疼痛感仍無可避免地影響到工作成效,最終阿決離開了工廠的工作。

在朋友的介紹下,阿決聯繫上「臺灣基督教會平安基金會所屬勞工關懷中心」(以下簡稱「勞工關懷中心」),在他們的幫助下,阿決有暫時可以居住的免費宿舍,以及得以溫飽的三餐,除此之外,關懷中心也提供阿決在法律上的諮詢服務,讓他了解工作時有哪些權益受損,同時也協助阿決找律師,讓他在法律上可以獲得更多的保障;醫療上,關懷中心則是帶阿決到陽光基金會,由陽光基金會提供免費的復健療程。

「勞資爭議」為臺灣國際移工所受的主要迫害

勞工關懷中心的主任簡長榮表示,他們服務的項目中,以處理移工與雇主之間的勞資爭議為主,其次是職業災害與生病的問題。在勞資爭議與職業災害上,勞工關懷中心會提供諮詢服務,讓移工們了解自身情況,並做勞資雙方之間的橋梁,協助他們進行協調。若協調失敗,才會轉交由勞工局接手進行更深入的談判,若有需要走到訴訟上和解,勞工關懷中心也會提供法律扶助協會的資訊,讓移工們有管道聯絡上律師,得以對雇主提告,爭取該得到的損害賠償。

簡長榮也說,目前在臺灣的國際移工最常受到的不平等待遇是薪資問題,有許多雇主並沒有依法支付加班費,也有遇過沒有按基本時薪支付薪水的個案,已經調漲四年的時薪,雇主還維持在原本的基本薪資。除此之外,還有很多複雜的勞資問題,但因為薪資計算涉及到的私領域範圍很深,不易舉證,雇主就會藉此剝削移工,像是在協調會上,有的雇主也要求移工提出打卡加班的證據,無法取得證據的案子,勞工關懷中心在協助上也就更加的困難。

勞工關懷中心如何幫助移工?  製圖/汪慈衛
勞工關懷中心如何幫助移工? 製圖/汪慈衛

逾期居留的移工滯留臺灣 成了潛在社會問題

距離阿決受傷至今,已經超過九個月,他有將近半年的時間沒有收入,然而與前雇主的官司仍在進行。儘管因為安置在勞工關懷中心,讓阿決有基本的伙食與住處,但是每個月得回診的就醫費用,及生活上的其他開銷,他依舊得自己想辦法。阿決也說,除了自己的花費之外,他也可以說是家中唯一經濟來源,在家鄉還有有阿姨、太太,以及兩位小孩要靠他養,現在沒有薪水,家中的生活很困難,全家只能仰賴在農村的妻子每個月賺的六千塊臺幣過活。

除了經濟困境之外,阿決需要處理的棘手問題還有簽證。依臺灣的法規規定,沒有雇主的國際移工,最多只能在臺灣多待兩個月,時間到就必須返國。若是像阿決一樣,因為職業災害或是其他緣故而需要打官司的國際移工,則可以申請延長停留時間,但最多也只能延長至半年。這也表示,傷勢未癒的阿決待判決出爐不久後,就必須返回越南,若想再來臺工作,就得再重新花一筆錢找仲介公司協助。

簡主任分享服務國際移工的工作經驗。 圖/汪慈衛攝影
簡主任分享服務國際移工的工作經驗。 圖/汪慈衛攝影

但阿決現在所面臨的簽證困難,基於法律規定,勞工關懷中心也無力幫忙。簡長榮表示,民間單位無法收留逾期的國際移工,更不能幫他們找工作,幫忙就等於觸法。然而,目前臺灣對逾期居留之移工的法規,影響到的不僅是像阿決一樣受職災的移工,在目前新冠肺炎疫情期間,也成為臺灣的挑戰。

簡長榮說,疫情期間,在臺灣的國際移工無法返國,導致許多簽證期已滿的移工只能一直留在臺灣,變成逾期居留。而這些逾期居留的移工也因為沒有雇主而沒有健保及收入,因此當他們需要看病時,就可能借用其他移工的證件,等到醫院發現時,移工早就落跑,欠下的醫療費用無人能還。除此之外,許多的工程商與工廠也因此,專門聘請逾期居留的移工,來解決缺工的問題。對此現象,簡長榮則說,這些問題要回歸到政府,必須靠勞動部、移民署、經濟部,三個部會合作,才有辦法解決。

因為不會說中文,阿決必須透過翻譯才能分享在臺灣工作的經驗。  圖/汪慈衛攝影
因為不會說中文,阿決必須透過翻譯才能分享在臺灣工作的經驗。 圖/汪慈衛攝影

儘管遭遇嚴重職災 對臺灣仍然充滿感謝

「臺灣人很友善,遇到很多都是好人,也很熱心,語言不通時都會幫忙。」這是阿決對臺灣人的描述,儘管來臺灣不到一年的時間就遭遇嚴重的意外,但阿決說,等傷疤治療結束後,他還是會繼續留在臺灣工作,主要的原因是臺灣的收入高,在這裡工作才有辦法撐起家庭重擔,而除了所得之外,阿決也喜歡臺灣高度的人權自由,便捷的交通與手搖飲料。

在勞資問題上,阿決則說,很感謝一路上幫助過他的臺灣人,也覺得政府現在對外籍勞工非常友善,只不過許多雇主會鑽法律漏洞,因此,阿決希望政府方面可以抓緊一點,讓這些雇主不要再欺壓外籍勞工。

採訪側記

當我們一見到阿決時,就看見他因為全身是傷,身上多處地方都緊包著,短短幾分鐘時間,阿決就因為太過悶熱,詢問能否開冷氣。這也讓我們更難想像,阿決因為經濟壓力,在受傷之初就頂著更嚴重的傷勢,忍痛在高溫的廠房內工作。同時也讓我們感到不捨與無奈,這些千里迢迢來到臺灣工作的移工,替臺灣帶來龐大的經濟利益,卻在我們美麗的家園,飽受身心靈的傷害。

本文轉載自《生命力新聞》(原文標題:「平安基金會勞工關懷中心」援助受職災移工爭權益)。

延伸閱讀

>>【疫起。行動】One-Forty撐移工,一起補好防疫網

>>陳凱翔:社會的進步,取決於如何對待不同族群的人

>>苦勞工作站 堅守崗位關懷勞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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