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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陪兒子走出憂鬱症 母親自白:「希望有人告訴我如何修好孩子」

2022/12/16 三采出版/艾曼達‧普若茲,喬希亞‧哈特利Amanda Prowse, Josiah Hartley、譯: 陳佳伶

編按:

艾曼達的孩子喬希終於上大學,一切都很順利。直到有一天,她接到電話說,她的孩子自殺失敗了。

看孩子深受憂鬱症所苦,是世上最大酷刑。她積極帶兒子四處就診,但兒子病情反反覆覆,好幾次,她也差點被兒子兇猛的怒意完全擊垮。但,他們都撐過去了。隨著艾曼達開始了解什麼是「憂鬱症」,她也開始明白:原來,憂鬱症患者的心境是這樣……

 圖/freepik
圖/freepik

我美麗而不完美的兒子坐在那裡,手裡拿著自殺藥,準備離開我們的生活,從地球上消失。

他當時十九歲。

寫這本書時,我學到比想像之外更多的事情,那就是我開始理解喬希的內心世界和他的思考過程。我十分欽佩他的坦率、誠實和力量─不僅是他述說最痛苦的事件的能力,我也對他每天都在打的仗有更多的瞭解。難怪他這麼累。我也從他的故事和回憶瞭解很多關於我自己的教養方式的缺點,有些是非常難以入耳的。然而,無論多麼困難,都是有必要知道的。我們的溝通比以前更開放、更誠實了,有點像撕掉一張黏得很緊的OK繃一樣。真希望我們在很久很久以前就知曉這些道理、並立刻這樣付諸實行了。

我相信喬希仍然活著,必須歸功於兩件事:首先是幾個簡單的動作爭取了寶貴的時間,還有滿滿的運氣。

孩子寧願自己不存在

這本回憶錄是由我,艾曼達,喬希的不稱職母親寫下,我竭盡全力 (但常常失敗)說對的話和做對的事─在丈夫的陪伴下,努力讓我的兒子活著,為他的幸福而努力。這本書也由我的兒子喬希寫下,長久以來,他只能透過憂鬱症的迷霧來看生活,只想要結束無垠的虛無痛苦。

我們像是兩種截然不同的聲音,是發自內心的公開表達,描繪我們對於憂鬱症患者雲霄飛車式的生活的迥異觀感。我們也必須告訴你,憂鬱症這個不速之客,至今仍在我們的房子裡徘徊,尋找復活的機會,但是現在,至少今天,它被鎖在閣樓上,被好好隔離了。我也應該告訴你,當我詳細述說喬希終於走到一個叫做「幸福」的地方,或者當我和西米恩坐著,手裡拿著杯子,回憶那些低潮的日子,我們並沒有舉杯歡慶、大肆慶祝。我們低調、感恩、惜福。

喬希的憂鬱症也成了我的主人,以恐懼統治著我。在某些安靜的時刻,我聽到它的鐵鍊發出聲響,踢著鎖上的門。我的恐懼已經消退了一些,但是仍然存在,我仍害怕做錯事或說錯話──害怕這件「錯事」可能成為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成了讓他想自殺的行動或言語。我像生活在刀鋒邊緣上,兩邊都是鴻溝,刀子還著火了,我光著腳,子彈如雨點般落下,我無法呼吸,有一條憤怒的龍在頭頂盤旋,卻沒有人能聽到我的呼救……

很難把它寫出來,更難的是大聲說出我的兒子,我美麗的、心愛的、現在已經長大成人的孩子患有精神疾病,這個意思是,至少有些時候,他寧願自己不存在。

即使看著頁面上的文字,也覺得很怪異。他寧願不存在……他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又怎麼會走到要奪走自己性命的那一步?

他現在是,而且永遠是我生命的摯愛。但是就算過一百萬年我也無法想像,有一天我會祈求,我美麗的孩子不要自殺,並誠心祈求這件事情,勝過其他任何事情。

但是,我們在這裡,這是真實的生活。我認為最誠實的說法是,人生是……不可預測的。

沒有指導手冊 只能暗中摸索

麻煩的是,並沒有一張人生的地圖、指導手冊或指南。我希望有。我希望有人能告訴我如何修好他!告訴我應該怎麼做。我想找到那塊神奇的石板,能讓一切都好起來,但卻相反,我不得不在黑暗中摸索著前進,而且我經常跌倒。事實是,生活中沒有多少事情能比看著你的孩子受苦更難,這是最殘酷的打擊。

與喬希一起生活就像坐雲霄飛車──在過去的幾年裡,高點越來越低,而低點只有更低。我經常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在孤獨、黑暗的時刻,裹著床單在我丈夫的懷裡哭泣,頭髮貼在我的臉上,在我的思緒最吵雜、睡意全消的時候對自己說,不管對我、對我們這個家庭來說有多困難,對喬希本人來說,一定都是更困難的。

在他病情嚴重的日子裡,他的表情模糊,從一個房間飄到另一個房間。在一些難得的日子裡,他笑了,笑聲很響亮!那是我耳邊最動聽的音樂,是一種解脫,一種喜悅,最重要的是它是希望的聲音,這些突如其來的希望是我緊緊抓住的浮木。

很難,沒錯。用一句所有父母都會產生共鳴的話,事實上,所有愛過的人都會有共鳴,就是:喬希的痛苦就是我的痛苦,他的快樂就是我的快樂,如果他想從地球表面跳下去尋找永遠的平安,那麼我確定的一件事是,他將把我的心和靈魂也帶走。那會留下什麼呢?沒有,只剩下我的軀殼,一個因為失去而痛著的空殼。

我承認,我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防止喬希做出不可想像的事情,取走他自己的生命。我們慢慢地、小心地開始從這些經驗中走出來,仍然努力拼湊已經發生的事情,我們是如何走到這一步,以及要往哪裡走。

只要他還在 就還有時間

當我回顧過去六年,感覺像被一個狂轉的龍捲風捲到高空,衝擊力之大,讓我們沒有時間制定計劃。我們被風暴旋轉,沒有喘息的機會。這是一種懲罰,讓人筋疲力竭,我們所能做的就是堅持下去,緊緊抓住最親近的人,希望當我們著陸時,如果幸運的話可以全身而退,我們只能隱約辨認曾經在其中徘徊的風景。

這是我們現在的處境,我們幾乎完好無損地著陸了,我們還在漫步,頭昏眼花地,而且,有點困惑,勘察著損失,試圖找出可以挽救的東西,也其實並不為失去的一切哀傷,只是感激,感激得不能再感激。我們能夠回到穩固的地面上,有時間呼吸。我對地球上有喬希的每一天都充滿了快樂的感激,知道只要他還在這裡,就還有時間。

我的名字是艾曼達,你可以叫我曼蒂。我是憂鬱男孩的母親,這個男孩掙扎著看見生命可以多麼燦爛,而這就是我的故事。

《我陪兒子走出憂鬱症:一位母親陪伴兒子抗鬱成功的感動全紀錄》。 圖/三采 提供
《我陪兒子走出憂鬱症:一位母親陪伴兒子抗鬱成功的感動全紀錄》。 圖/三采 提供

• 本文摘自:《我陪兒子走出憂鬱症:一位母親陪伴兒子抗鬱成功的感動全紀錄

• 出版社:三采 出版

• 出版日期:2022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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