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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者投書/讓孩子成為改變的起點

2019/04/11 趙廷軒

我常在想,老師到底是一個怎麼樣的存在呢?思來想去,覺得老師既像是列車長,要帶著孩子將車開往未來,一路汲取面對未來需要的能力;又覺得老師像是媒介,提供孩子舞台,幫孩子串起一個個他們看不見卻有力量的資源;更多時候,我覺得老師像是瞭望台,讓孩子透過我們,看見自己的力量與更大更廣的世界,進而孩子們也能成為望遠鏡,讓身邊的人因著他,看見未曾想過的天空。

一切的起點

「我希望我的學生能選擇,選擇成為自己喜歡的大人,並有能力實踐這樣的選擇。」2017年8月,即將踏入教育現場的我這樣許下心願。

你不相信自己沒關係,我相信你就好

到了現場後我發現,孩子們會在我誇獎他們的時候極力地否定自己,或是恐懼上台分享自己的想法,看著這樣沒自信的孩子,我便決定要讓他們有「相信自己做得到」的能力。於是2018年的3月,我帶著班上5個孩子花了1個月左右的時間,籌畫一場屬於自己的2天1夜班遊,從交通、景點、住宿、美食到訂票、提案報告全部都讓學生自己來規劃及執行,那趟旅行之後,家長對我說:「老師,我覺得我的孩子變得更獨立了!」他們的自我肯定也遷移到課業學習上,不再害怕上台發表意見,遇到新的挑戰更躍躍欲試。

學生使用Google Map規劃景點之間的路線。圖/趙廷軒提供
學生使用Google Map規劃景點之間的路線。圖/趙廷軒提供

學生向校長進行班遊提案報告,爭取經費。圖/趙廷軒提供
學生向校長進行班遊提案報告,爭取經費。圖/趙廷軒提供

只有當知識與生活經驗連結,才能被永久保存。圖/趙廷軒提供
只有當知識與生活經驗連結,才能被永久保存。圖/趙廷軒提供

教室外的學習才更深刻

2018年9月,我決定讓學生們將眼睛從自己身上放到他人身上,於是我帶孩子花了整整四個月的時間籌備圓夢計畫,這群平原的孩子對於山有特別的嚮往,又因為在意山上垃圾的議題,孩子們決定結合「無痕山林」及「露營」兩大主軸,展開一場3天2夜的雲嘉六連峰圓夢計畫。

在這過程中,孩子們從跑400公尺都會累,到能夠連續跑5公里;孩子們從完全不會使用瓦斯爐,到能自己做出蛋炒飯、烏龍麵、湯;孩子們從完全不了解無痕山林的守則,到能與山友們分享;孩子們從不會搭帳棚,到搭好兩頂帳篷只需要25分鐘…過程中我發現108課綱之下最要求的自發、互動、共好都無形之中長出來了,我在班級上最要求的成長型思維也潛移默化在孩子的心中,爬山時,每一位孩子都能很自覺的等待比較慢的孩子,邊爬山邊彼此加油打氣、做飯時大家不帶抱怨的分工、反思時大家思考著明天怎麼做會更好…我看著這樣的風景,遠比眼前雲霧繚繞的大尖山更迷人。

學生團結合作在雨中搭帳篷。圖/趙廷軒提供
學生團結合作在雨中搭帳篷。圖/趙廷軒提供

學生設計無痕山林分享會的課程內容。圖/趙廷軒提供
學生設計無痕山林分享會的課程內容。圖/趙廷軒提供

學生分配工作,料理三天兩夜的每一份餐點。圖/趙廷軒提供
學生分配工作,料理三天兩夜的每一份餐點。圖/趙廷軒提供

學生展現成長型思維,攀登雲嘉六連峰過程中不斷打氣。圖/趙廷軒提供
學生展現成長型思維,攀登雲嘉六連峰過程中不斷打氣。圖/趙廷軒提供

記得你11歲這年

2019年2月,我決定帶孩子們執行DFC計畫,讓他們從連結自己與他人擴大到連結自己與社區。

我們從「感受」出發,孩子們畫出村子裡的地圖,並彼此分享自己喜歡、不喜歡的元素,最後他們找出共同不喜歡的元素是「水溝」,因為那裏很臭、很髒,在與孩子們對話的過程中,最印象深刻的是一位家裡開農藥行的孩子,他說:「我不喜歡農田,因為都會使用農藥,會破壞環境。」「可是你家裡是開農藥行的耶!所以你不喜歡自己家裡開農藥行嗎?」我好奇的詢問。

「恩!」他點點頭。

孩子,你能夠把這個世界的需要看得比自己的利益更重要,老師為你驕傲。

學生繪製村莊的感受地圖,找出自己喜歡和不喜歡的元素。圖/趙廷軒提供
學生繪製村莊的感受地圖,找出自己喜歡和不喜歡的元素。圖/趙廷軒提供

接著,孩子們帶我去勘查幾條他們覺得比較髒水溝,分別是村子裡的大排水溝、中排水溝以及養豬場旁的小水溝,經過孩子們的評估之後,決定優先處理中排水溝的問題,裡面充斥著爛掉的菜、塑膠製的垃圾、農藥袋、雜草,甚至有死掉的動物屍體。

學生實際勘查水溝的發現。圖/趙廷軒提供
學生實際勘查水溝的發現。圖/趙廷軒提供

在決定著手解決這個問題之前,我請孩子們想像「如果問題被解決了,會是怎麼樣的美好?」再來,便讓他們分析與此議題相關的權力關係人,孩子們決定要去訪問住在中排水溝附近的村民、農夫、村長、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長以及水利局的小組長。

我們想像問題被解決的美好。圖/趙廷軒提供
我們想像問題被解決的美好。圖/趙廷軒提供

學生討論出權力關係圖,找到對解決問題有幫助的關鍵人物。圖/趙廷軒提供
學生討論出權力關係圖,找到對解決問題有幫助的關鍵人物。圖/趙廷軒提供

孩子們問:「你覺得這條中排水溝有帶給你什麼困擾嗎?」中排水溝附近的村民及農夫一致的回應都是:「這裡面的雜草很多,每到颱風季下大雨時,就會淹到路面上或田裡,很麻煩。」「那你們有做過什麼事情來解決這個問題嗎?」「我們能做什麼?就要請水利局來清理啊!」

於是孩子們帶著收集到的資訊去找村長回報,村長聽完孩子們說明中排水溝的垃圾、雜草問題後這麼說著:「垃圾很難免啦!鄉下都會多少有一些,應該也沒有到很多吧!」孩子們說:「村長,真的很多,而且你知道這條排水溝最後也會流向大海,我們的大海會被汙染。」

村長聽完後,沒有再反駁,孩子趁勢問:「所以村長,我們想拜託你幫我們請村民一起來跟我們清水溝。」「村民不可能出來啦!他們要農忙啊!這樣好了,你們去找學校同學一起,也可以找你們的家長,村長跟你們一起去。」我清楚看見孩子們臉上露出滿足的表情。孩子,我希望你記住,你曾經在11歲這年這麼勇敢的挑戰公權力。

學生訪問中排水溝附近村民。圖/趙廷軒提供
學生訪問中排水溝附近村民。圖/趙廷軒提供

學生將訪問結果報告村長,也詢問村長的想法。圖/趙廷軒提供
學生將訪問結果報告村長,也詢問村長的想法。圖/趙廷軒提供

幾天之後,我們約了水利局的小組長,「請問排水溝的雜草多久清理一次?」「3年才清一次。」孩子們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於是向小組長報告村民的反應及他們的淨溝計畫,小組長說:「這不可能全部都等水利局來清,初期農民就要自己先處理。」「那小組長,水利局最近一次來清理是什麼時候?」「今年6月,我會讓他們優先處理你們說的中排水溝。」這次的訪談讓孩子們又更靠近問題一些了。

學生訪問水利局小組長。圖/趙廷軒提供
學生訪問水利局小組長。圖/趙廷軒提供

孩子們也將這個問題報告給元長鄉代表也是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長知道,想聽聽他的想法,代表很認同孩子們的計畫,不斷說著:「全力配合!」同時也答應一起去清理水溝,了解情況。

學生將計畫內容與鄉代表暨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長報告,尋求支持。圖/趙廷軒提供
學生將計畫內容與鄉代表暨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長報告,尋求支持。圖/趙廷軒提供

清理水溝前幾天,孩子們去三年級、五年級的教室宣傳,他們二話不說也答應一起參與這個淨溝計畫。看著孩子們拿著快比自己高的水溝勺、大網子、數支夾子、水桶、手套,心中萬般激動:「我們終於一起走到了這一步!」

我想我永遠無法忘記那一天,太陽很炙熱,但比不過你們臉上認真神情散發的光芒。孩子們混齡分成五組,清理不同路段的水溝,我聽見幾個孩子說:「原來都是這些垃圾,我們的水溝才會這麼髒!」每一個孩子或站著、坐著、趴著,用盡全力都要把垃圾清出。

三年級其中一個輕度智能障礙的孩子在當天特別賣力的徒手撿起大大小小的垃圾,結束後他跑到我旁邊:「老師,我今天好辛苦哦!我們明天還會來嗎?」我對他說:「明天不會來啦!但是你要回去跟家裡的大人說你今天做的事,你也不能亂丟垃圾哦!」小小的他一臉認真地對我說:「我不會亂丟,我也會告訴大人不可以亂丟。」謝謝你們,孩子們,讓我看見改變的力量是從你們小小的手中長出來的。

學生去其他班級宣傳淨溝行動,邀請大家參與。圖/趙廷軒提供
學生去其他班級宣傳淨溝行動,邀請大家參與。圖/趙廷軒提供

學生們奮力撈起水溝中的每個垃圾。圖/趙廷軒提供
學生們奮力撈起水溝中的每個垃圾。圖/趙廷軒提供

學生團結合作,過程中沒有任何抱怨。圖/趙廷軒提供
學生團結合作,過程中沒有任何抱怨。圖/趙廷軒提供

淨溝行動結束後,我與孩子們說:「你們知道老師為什麼要帶你們做DFC嗎?」

「想讓我們解決村子裡的問題。」

我搖搖頭,對孩子們說:「我們解決不了整條排水溝的問題的,但是老師要你們記住,我之所以不斷帶你們走出教室,是希望你們有相信自己可以的能力。以後你們長大了,可能會遇到很多挫折、失敗,你可能會開始不相信自己,但是我希望那個時候的你們,可以想一想,在你11歲那年,曾經這麼勇敢的去解決你看見的問題;你11歲那年,曾經什麼都不怕的挑戰公權力;你11歲那年,曾經帶動學校的同學和村子裡的大人一起重視你在意的事情…然後,你就可以重新相信自己。孩子,我要你知道,你們很好,是這個世界不夠好,所以你們要改變世界。」我不知道小小的他們聽進去多少,但我清楚看見孩子發紅的眼眶和略微點著的頭,我知道他們有在聽。

學生最後團結清出了滿滿一卡車的水溝垃圾。圖/趙廷軒提供
學生最後團結清出了滿滿一卡車的水溝垃圾。圖/趙廷軒提供

我們打勾勾,還給子茂一條乾淨的水溝

在淨溝行動之後,孩子們為了讓村民更清楚排水溝問題的嚴重性,根本解決水溝的問題,便搭配學校的親職教育日,舉辦了分享會。全程孩子們透過自己製作的簡報,向村子裡的大人小孩說明這個計畫的原委,最後也邀請大家寫下願意做出的行動,來保護我們的中排水溝。看著台上侃侃而談、能隨機應變的孩子,我心想:「你們真的變得很不一樣!」看著台下專注聆聽、面露微笑的大人,我真的相信:「孩子的力量一點都不小,因為他們才是這裡的主人。」

學生在分享會中邀請村民們也做出行動,保護中排水溝。圖/趙廷軒提供
學生在分享會中邀請村民們也做出行動,保護中排水溝。圖/趙廷軒提供

不論是大人或小孩,都相當響應這樣的行動。圖/趙廷軒提供
不論是大人或小孩,都相當響應這樣的行動。圖/趙廷軒提供

真正的學習是最貼近生活的嘗試

2019年4月的今天,當我回頭省視2017年8月的自己許下的願望,「我希望我的學生能選擇,選擇成為自己喜歡的大人,並有能力實踐這樣的選擇。」我的確看見我的學生長出能夠實踐他所選擇的力量。謝謝你們,孩子們,是你們教會老師「真正的學習不是教科書裡的知識,而是最貼近生活的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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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廷軒

Teach For Taiwan第四屆教師,目前服務於雲林縣元長鄉,擔任四年級導師,喜歡跟孩子一起走出教室,喜歡用更走進生活的方式親近人群。

作者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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