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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入美軍俱樂部工作 他用行動力開啟燦爛人生

2019/03/15 文/彭雄渾、採訪撰述/黃柏軒

一位來自新竹青草湖的少年,靠著自學英文、創業,帶著一個皮箱就跑遍全歐洲,成為一代台灣箱包外銷大王。一生堅持「做什麼,像什麼」的彭雄渾,在自學英文、創業,帶著一個皮箱就跑遍全歐洲之前,也曾為了生活到處打工。

行動力十足的彭雄渾,找到打工的方式不太尋常。60年代,在台中市美村街有個駐台美軍的眷村,憑藉著不怕失敗的勇氣,他闖入了美軍俱樂部當廚房小弟,就如同電影情節。而這個經歷,也意外開啟了他人生獨特的篇章。


1960年代,還是五專一年級生的彭雄渾便已經是個行動者,一問出美國人的聚集地,便毫不猶豫地立刻騎上單車前往美村路,隔天更立刻找到了新工作。

台中市美村街,顧名思義就是駐台美軍的眷村,主要以派駐在清泉崗空軍基地(美軍CCK基地)的美軍為主。他騎著腳踏車,來到美村路盡頭的一間餐廳前,美軍餐廳裡不常看見台灣人,門口還有警衛駐守。他一看,發現這不是一個台灣小孩無緣無故進得去的地方,便立刻想出了一個小妙計。

他停下腳踏車,和路邊的美國小孩聊天,聊天間問出美軍俱樂部的老闆叫什麼名字,接著找了個僻靜的地方,在腦海中擬了一小段能讓人刮目相看的英文自我介紹,並且針對幾個對方可能會問的問題自問自答了一番。

做好準備,他便抬頭挺胸、毫不猶豫地走到俱樂部門口,警衛問他來由時,他便說出餐廳老闆的名字,表示自己和對方有約。警衛向他要身分證或學生證,他說剛好都沒帶,警衛再問找老闆什麼事?他回答說老闆找他來聊聊。

人算不如天算,老闆當天剛好沒空,但警衛不疑有他,便與他約了隔日再訪。

1963年1月8日美軍進駐台中清泉崗機場,美村路、民生路口的聯勤招待所在 196...
1963年1月8日美軍進駐台中清泉崗機場,美村路、民生路口的聯勤招待所在 1962 年建造,提供駐台美軍娛樂。圖/報系資料照,台中市原鄉文化協會提供

月薪1200元!一開始我還以為聽錯了!

他興奮地回家去,隔天下午3點便準時帶著身分證來到餐廳門口。由於已經打過照面,警衛馬上放行,當他走到餐廳門口,一位年約50歲的菲律賓婦人前來應門,問他找誰。

彭雄渾說出老闆的名字,婦人問他什麼事,他便用流利的英文說明了自己想在餐廳打工的想法,婦人意外這個小孩英文說得溜,便讓他進了門。

沒想到,這位婦人正是這間餐廳的老闆。聽到這個不認識的小孩說出自己名字,雖然有點意外,但看在他英文講得不錯的份上,便將他喚進門繼續談談。「老闆問我為什麼要打工,我就將打破玻璃、家裡沒錢的事坦白說了。」老闆聽了他的故事後心生同情,便爽快地錄用了他,並告訴他:「這裡每天晚上6點上班、11點下班,月薪1200元,如果你願意,今晚就開始上班吧!」

「月薪1200元!一開始我還以為聽錯了!」他連忙從餐廳騎單車回宿舍準備,腳踏車騎得像要飛起來。獲得新工作的喜悅,並沒有沖昏他的頭腦,他開始思考生活上要做出哪些調整。「晚上11點下班,騎車回學校的路又遠又沒路燈,我應該是搬出宿舍比較適合。」

他想起草屯小學同班好友黃芳祐正在讀台中一中,租屋的地方就在附近,馬上轉個彎騎車去找他,老友一聽當然說好,當晚便讓他來租屋處打地舖。

不到一天的時間,他便已將一切都安排妥當,當晚就安心地前往美村路餐廳上工。

美軍俱樂部餐廳顧名思義是離美軍基地最近的餐廳,也是全台中在1960年代唯一一家美式餐廳。客人幾乎都是美軍或眷屬。外觀是一間西式平房,裡頭有餐廳、酒吧,廚房有40幾坪大,主廚是個將近60歲的台灣人,與其他10餘位廚師供應著每個餐期約100人份的餐點,工作量相當大。

從此,他開始每天出入美村路。「那時候同輩看到我跟美國人混在一起,其實還滿羨慕的。主要是薪資高,我一個月工資1200,我爸也才賺4000呢!是很大的錢。」

「賺了錢會拿回家嗎?」

「怎麼可能!當然不講,會被沒收的!」

少年時期的彭雄渾憑著英文能力到處打工。圖/愛文社提供
少年時期的彭雄渾憑著英文能力到處打工。圖/愛文社提供

打破盤子,不但沒被責備還被關心

第一天上班,工作內容就從洗碗盤做起。

美國人用的杯盤都又大又厚,清潔過程有嚴格的流程。彭雄渾做事聰明、手腳俐落,很快就熟練清潔流程,但沒想到第一天上班就發生了一件小意外:大廚請他拿架子上的鍋子,瘦小的他沒拿好,鍋子從他手上滑出,又厚又重的鍋子直接砸到流理台上,一陣乒乒乓乓巨響中,他驚惶地看著一整疊盤子碎了滿地,呆若木雞,心裡想第一天上班就造成餐廳這麼大損失,肯定沒有明天了。

沒想到,大廚衝過來,劈頭便先問他有沒有受傷,看了看他人沒事,鬆了一口氣,還叫其他員工馬上把碎盤子拿出去丟掉,不要讓老闆知道,叫他別緊張。

「後來算了算,打破20多個盤子。」彭雄渾說。他想起,在家裡光是打破一個碗,就會被罵到狗血淋頭,餐廳這些人為什麼這麼不一樣?打破盤子是做錯事,不但沒被責備還被關心,讓他體會到什麼叫尊重--在這些人的心裡,人的平安比什麼都重要,這是對人的基本尊重,與工作職位的高低無關。

雖然有錢賺又可以講英文,對他來說如魚得水,但畢竟餐飲業本就是重度勞動,他這麼一個大專一年級學生在這樣的大餐廳打工,還是很辛苦。餐廳的人對於他年紀這麼小就要出來打工很好奇,了解他的背景後都很關心他,「餐廳姐姐們都叫我小弟,貼心的教我怎麼洗碗盤,泡咖啡給我喝,還常常提醒我要休息不要太累。」

開始在美軍俱樂部打工後,他每天4點放學就直奔餐廳,6點餐廳開張,待洗的杯盤便開始瘋狂湧入,他一個人負責整間店的清洗工作,忙的時候,常常整晚都沒休息。

整間餐廳屬他年紀最小,但每天晚上自己的工作結束後,他還會幫忙其他同事洗廚房、廁所,整理餐廳,勤快俐落的態度,從大廚到外場服務員,每個人都很喜歡他,老闆更是開心自己的眼光沒錯,聘用到一個如此認真的員工。

「餐廳的所有人都特別照顧我,大廚還讓我把餐廳剩菜打包回家,每天學校中午吃飯時,便當一打開,不是雞腿就是牛排、龍蝦,看得同學羨慕死了!」

第一次領薪水的日子來了,彭雄渾從老闆手上拿到1200元的瞬間,還是有點難以置信──這是他賺過最大的一筆錢,讓他心情好激動,他馬上請了7、8個好朋友到台中的咖啡廳吃咖哩飯,花了近300塊,他卻開心極了。

從內場到外場,再從外場進廚房用眼睛學做菜

洗碗的工作做了3、4個月,他對於一成不變的工作內容開始感到枯燥無聊,便主動提出想換到外場工作的要求,大廚知道他英文很好,經老闆同意後,他便開始了美軍俱樂部的外場工作。靠著優越的英語能力及超強記憶力,外場的工作對他而言得心應手,很會認人、點菜一流,來過的客人,他幾乎都能記得他們上次點過什麼菜。

外場工作只要服務好,自然能額外收到豐厚的小費,彭雄渾服務體貼、進退得宜,經常和客人閒話家常,總是外場服務員中收到最多小費的人。「通常每桌小費是一塊或五毛美金,我一個人晚上照顧五桌,湊起來就3、4塊美金,相當於那時的一兩百塊台幣,在那時爸爸開車一個月的薪水才4、5千塊!」

過了一陣子,他又想嘗試新的工作,於是向大廚申請去廚房擔任助手。大廚一直很喜歡他,也知道他的工作能力,馬上答應。

台中市美村路、民生路口的聯勤招待所在 1962 年建造,提供駐台美軍娛樂,它可能...
台中市美村路、民生路口的聯勤招待所在 1962 年建造,提供駐台美軍娛樂,它可能是台中最古老的live house。圖/報系資料照,台中市原鄉文化協會提供

進入廚房工作,穿上廚師制服、戴上白色高帽,彭雄渾開始負責炸爆米花、洗菜、切菜、做美乃滋、炒飯。大廚對於每一個助手的工作能力都心裡有數,逐漸發現彭雄渾很能幹,很快就將一些二廚的工作交給他處理。

「進廚房工作後,我不像其他人只會想著如何完成工作,還會用眼睛觀察、用頭腦去分析,一方面好奇,一方面也提升工作技術和效率。」

比如,他看著大廚煎一塊牛排,會想為什麼大廚要一直翻面?他猜測,牛排如果厚度夠,受熱時內部的肉汁會往下流,所以透過不斷的翻面,肉汁就可以留在牛排內,煎熟後還能保持牛排裡的濕度,這是煎牛排的原理與基本技巧。

「我在那段時間學會煎牛排、炸雞、煎魚、炒飯,跟在大廚身邊,讓我了解食物要好吃需要細心,還要懂得每樣食材的特性。」

從小時候做菜給一家人吃,到長大後還是很愛下廚給身邊的好友、客戶吃,創業後也曾經在家裡宴請外國客人,他的西餐料理基礎幾乎都是在美軍俱樂部打工時看著大廚學會的,也因此他的炸雞腿、炒飯、煎牛排等料理一出手都是餐廳規格!

只有採取行動的人,才能改變人生

在美軍俱樂部工作了11個月,二年級上學期,他的身體終於吃不消了,每天要上課、踢球,還要每天來回1小時通勤上班,對18歲的他來說還是太操勞。於是,他問大廚能不能讓他先休息幾個月,大廚擔心他的身體,便要他好好休息、調養。

圖/愛文社提供
圖/愛文社提供

離開美軍俱樂部餐廳的工作,辭別了工作認識的一干好友、體貼的老闆和主廚,彭雄渾卻知道自己不會回去了,餐廳的工作內容他已經都摸熟,雖然薪水高,但他對於多看多學的渴望,已經勝過賺錢的欲望。

他一直到畢業前,都憑著好奇心四處打零工,依舊秉持著「做什麼就像什麼」的工作哲學,讓他在每份工作都受歡迎,每份工作都引導他找到另外一份更有趣的工作,雖然沒認真讀書,卻已經在這個社會大學中為自己打造了扎實的實習訓練。

2018年,有一本書紅遍日本,銷售突破30萬冊,成為亞馬遜商業類暢銷書冠軍,書名叫做《結果,立刻去做的人得到一切》。

作者藤由達藏最吸引人的一句話是這樣的:「只有採取行動的人,才能改變人生。這是因為一直以來經驗告訴他們:『一旦開始行動後,接下來就會水到渠成。』」

「我這輩子做事好像都沒什麼猶豫,也不太有恐懼,重要決策都決定得很快!」他回想道。

即使在當時,這個整天翹課、一天零用錢只有1元的17歲窮小孩,為什麼能有這樣的自信?他思考了一會兒,說:「很奇怪,我心裡就一直覺得自己一定會成功,從來就沒想過失敗會怎樣,然後就都成功了。

難怪,他會得到後來如此精彩的一切。


【誰是彭雄渾?】

1947年出生於新竹,原是一公車司機之子。25歲白手起家,成立「茉力嘉國際股份有限公司」專營箱包外銷,打造箱包王國。曾擔任班尼頓全球獨家首席設計師近十年、期間設計出的四色行李箱全球熱銷;退休後,他重拾畫筆與內在世界對話,走上了專業藝術家的道路,創作十年間已在台灣、新加坡及義大利展覽無數。遍及世界各地的友人喚他Stephen Peng。



• 本文摘自:《永不放棄,創造燦爛人生:彭雄渾的故事》

• 出版社:愛文社

• 出版日期:2019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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