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戶頭剩1千元 他支持「墊底」孩子不放棄

2018/07/25 林秀姿

當戶頭只剩下1000元時,你會不會跟自己的理念妥協?

人總有走上命運交叉點的時刻,年紀輕輕才27歲的嚴天浩,面臨的交叉點時刻卻特別多。

嚴天浩說,學習低成就的孩子不是不想學習,是因為他們不相信自己學得會。 記者蘇健忠...
嚴天浩說,學習低成就的孩子不是不想學習,是因為他們不相信自己學得會。 記者蘇健忠/攝影

孩子不是想不學 是不相信自己學得會

第一次交叉點是2016年,創業快滿3年,戶頭只剩下1000元的時候,他自嘲說:「幸好是1000元,ATM還領得出來。」因為他做的事情並不容易,5、6年前,台灣還沒有「翻轉教育」這名詞,升學主義是主流思想,所有教育界的老師、家長以及學生,想的做的說的都是如何考試考得更好,要怎樣才能讓分數增加。

但嚴天浩卻已經走上不同的路,他希望學習低成就的孩子回到教室就好,願意回到課堂就好,至於考試要考幾個A、考幾級分,他從來不認為是孩子的人生之重。「我很清楚什麼是學習低成就,」嚴天浩曾在台中大肚山上的所謂偏鄉小學就讀,成績一直領先全班,直到國中時上台北,原本前幾名的成績變成倒數。

「大人會說:因為學習資源集中在都會區,偏鄉孩子太可憐了,所以把學習資源給偏鄉孩子吧,」嚴天浩苦笑說,學習低成就的孩子不只在偏鄉,也存在都會區,他們不是不願意讀書,也不是缺乏學習資源,「而是根本不曉得該怎麼學習。」

他說,國中時怎麼努力,考試就是不及格,老師打啊罵啊都沒用,「我不是不願意認真,而是不知道該怎麼從何下手。」

「所以我懂這些孩子的處境與感受,他們需要的不是更多的參考書或是學習資源,」嚴天浩說,「他們不想學習,是因為他們不相信自己學得會。」

對於學習,孩子沒有自信,所以「學不會」是最安全的說辭,他們可以理所當然不回到課堂上,也不願意回到教室裡,只要不回到體制內,他們可以「安全」的保有自己。

跨越時空限制 影音讓學習更有趣

嚴天浩大學考進成大化學系,課餘時間開始擔任小學生課輔,「但我教一個小朋友、二個小朋友,慢慢發現這麼多孩子需要被幫忙,但我一次只能教一個人,一個禮拜7天,即使每天下課後教一個人,一周也只能教7個,有什麼方法可以教更多?」

嚴天浩看到可汗學院後,決定用拍影片的方法教小朋友,不受時間空間限制。 記者蘇健忠...
嚴天浩看到可汗學院後,決定用拍影片的方法教小朋友,不受時間空間限制。 記者蘇健忠/攝影

「我不可能像安麗一樣號召幾百個會員一起來教小朋友,」嚴天浩說,「看到可汗學院後,我決定用拍影片的方法教小朋友,這樣一次可以教好幾個,甚至國外的小朋友也可以看到,不受時間空間限制。」

今年嚴天浩才27歲,大學時跟他有相同想法的夥伴共3人,現在他們創立的LIS線上教學平台滿5年、團隊已經超過10人,團隊裡最年長的77年次,年紀最小的才84年次。他們都是網路原住民、達康世代(.com),「影音」是他們認識世界的方式,也自然而然選擇用「影音」跟下一代說話。

他們採取「角色扮演」的方式,演出一集又一集講述科學原理的劇情,有別多數「老師講課」的教學影音。

「影音可以脫離黑板的限制,只要網路上的素材都可以放入影片中,」被可汗學院啟發的嚴天浩說,「我看到可汗學院的影片後,最大的感想是:我教得比他們好,而且我們做的可以跟他們不一樣。」用戲劇的方式來講述科學理論,是LIS最大的特點。

對抗主流體制 要讓孩子為自己而學

原本嚴天浩使用的是一般PPT簡報與影片來教學,但他不停思考「教學要如何更有趣?」有次要講解溶解度,他想到用當紅的動畫電影「冰雪奇緣」來詮釋,因此採取真人演出的方式來講解,沒想到一試,小朋友全都記得影片中的人物。

「小朋友記得影片裡的人物角色,就像記得多啦A夢每個故事一樣,他們對人物有印象,」LIS團隊嘗試一年後,決定以學生為中心,把教學影片全調整為真人演出,讓小朋友可以津津有味看下去。但他們遇到最多的質疑不是來自學生,而是許多贊助者、老師、家長,「看這個影片可以考幾分?」

「翻轉教室風潮還沒起來時,社會氣氛仍是升學至上,我們做這些實驗性質的影片,簡直在跟主流教育體制對抗。每個人都問我:學生看完影片能夠提升幾分?」嚴天浩說,台灣的資源集中在考試前三分之一的學生,坊間沒有一家補習班會幫你從60分進步到70分,它們標榜的都是如何教你從90分考上台大醫科。

「但這群孩子需要的不是考上台大的教材,也不是考上醫科的課程……,」每當講到社會體制時,嚴天浩感同身受地想要幫這群孩子說話,他認為「市場機制被榜單綁架。」

台灣沒有人幫後面這群孩子著想:他們需要的不是考試增加幾分的課程或教材,他們需要的可能只是讓自己對學習有自信,他們需要的可能只是走進教室裡不會害怕,他們需要的可能只是覺得學習好有趣。

拒絕補習班買斷 為信念吃泡麵也值得

拍影片給後段班孩子看,沒有榜單鼓勵,更無法從這群孩子身上賺到錢。嚴天浩戶頭只剩1000元時,魔鬼來耳邊低語。

某家補習班開價要買斷影片,幾百萬元進賬,可以整個團隊分一分後解散,也不需要再擔心下個月的薪水從哪來,或是房租水電瓦斯該怎麼辦。嚴天浩形容當時很彷徨無助,他上網搜尋各種挫敗的故事,也問台東「孩子的書屋」陳爸的意見。

嚴天浩說,創業這條路從來就不簡單,今天很辛苦,明天很辛苦,後天也很辛苦,但也許大...
嚴天浩說,創業這條路從來就不簡單,今天很辛苦,明天很辛苦,後天也很辛苦,但也許大後天就好了。但關鍵是你得願意撐到大後天。 記者蘇健忠/攝影

「我曾經連續吃了3個月的泡麵才有今天,」陳爸從LIS起步時就大力支持,是整個團隊的大恩人。嚴天浩聽了恩人的話後恍然大悟:「有道理,頂多吃泡麵而已,假如我們相信這個價值,假如這幾個月,我們幾個人可以影響很多很多的孩子,那吃泡麵也值得。」

嚴天浩常想,假如求學階段,有人提供這樣的學習資源給他,他的學習過程會比較快樂,因為這股信念,他們拒絕補習班買斷,仍想把影片提供給學習弱勢的孩子,「很多人會說現在的社會,反映出的是20年前的教育,因為當初的學生,長大後就是我們社會現在的樣子。我們想改變的,就是20年後的社會。」

「創業這條路從來就不簡單,我們面臨過薪水發不出來、贊助中斷、有夥伴離開了。」嚴天浩說,「很多創業者應該都面臨一樣的問題,今天很辛苦,明天很辛苦,後天也很辛苦,但也許大後天就好了。但關鍵是你得願意撐到大後天,等待的過程中,你也不曉得機緣會不會來。

人生難免迷惘,但挑戰過了,背後有可能迎向一個機會。拒絕補習班後,LIS經由「泛科學」推薦,與永齡教育基金會在台南、宜蘭、屏東一起幫弱勢學童上課,且開啟了往後的合作。

絕境轉角遇見愛 不退縮的勇氣就是本錢

嚴天浩說,這幾年間讓他明白,所有的努力都不會白費,機緣此時種下雖不一定開花結果,但總有一天會再遇見。比如許多企業都是創業初期就打過電話、寫過信想拜會且請求贊助,但多數石沈大海,後來流轉多時,卻又突然在轉角遇見,不管是永齡教育基金會,或是即將與LIS合作的美光科技。

他說,LIS團隊正愁著下一筆贊助時,在某活動擺攤介紹教材,一個西裝筆挺的人來攤位上參觀,隨口問了一句:「你們找過企業合作贊助嗎?」嚴天浩很直率地說:「有啊,我們找過xxx、ooo,還有美光科技,但都沒下文。」沒想到對方拿出一張名片:「我就是美光科技的人,可以隨時找我。」

可能是種種的轉角遇見愛,使得LIS創業以來從不退縮吧。

一路上跌跌撞撞,嚴天浩坦言,「要是知道過程如此艱辛,我不會毫不猶豫跳下去,」他說,LIS的願景跟一般網路學習平台不同,從內容面來看,他們不在乎老師要教什麼,而是從孩子出發,什麼內容會讓孩子感興趣?

很多學習低成就的小朋友,都因為看了影片後,慢慢回到學校上課了,他們開始覺得「數學好像滿有趣的」,每次聽到學校老師這樣說,嚴天浩便覺得責任重大,「我走了,這群小朋友怎麼辦?老師常問我們下一集什麼時候推出?當大家還需要你幫忙時能抽身嗎?我只能繼續走下去。」

儘管一路上跌跌撞撞,但LIS仍有著和一般網路學習平台不同的願景,他們不在乎老師要...
儘管一路上跌跌撞撞,但LIS仍有著和一般網路學習平台不同的願景,他們不在乎老師要教什麼,而是從孩子出發。 記者蘇健忠/攝影

「有很多個晚上,我睡不著覺,我不是天生的創業家,做這件事情之前,我根本沒想過商業模式,大學畢業時我們一年需要20萬,現在我們一年需要募款800萬,」嚴天浩細數,影片、教案課程、實驗包、培訓教學等各種研發費用,並非只有「拍一支影片這麼簡單」。

「陳爸跟我們說,教育是要做一輩子的事……」嚴天浩說,每一次遇到挫折時,教育界的前輩就像北極星一樣,在漆黑的天空中為他們指引方向,「我現在沒有房貸車貸妻小要養,我什麼都沒有,勇氣就是我的本錢。」


【關於LIS】

2013年成立迄今的非營利組織,「我們相信孩子能夠為自己而學」是LIS線上教育平台的開宗明義,他們想解決兩大問題:學習意願低落以及教育資源落差。他們把國中小的自然課程編成「真人演出」的戲劇,每集8分鐘,孩子看完一集還不想下課。透過影片與遊戲等教材,引導孩子好奇心與興趣,跳出黑板與課本的世界。

LIS線上教育平台https://lis.org.tw/


客座總編葉丙成推薦

很多化學、物理、數學,我們在學校學的都是最完美的理論,課堂很難有足夠時間慢慢教導學生理解「這些完美的理論都經歷反覆辯證而來」。LIS引導孩子透過辯證的過程來理解科學原理,才能學習科學家如何提出疑問、如何解決問題。

這群年輕人很難得,我聽到嚴天浩戶頭只剩1千元時很感佩,他們高學歷又願意咬牙苦撐,只為了讓小孩對科學更有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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