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本來就不公平?陪孩子一起面對現實

貧富日益擴大,地區之間的競爭與利益衝突也日趨明顯。圖/路透社
貧富日益擴大,地區之間的競爭與利益衝突也日趨明顯。圖/路透社
優質教育

世界上有真正的公平嗎?

當孩子對你說「這世界上根本沒有真正的公平!」時,你或許會感到不安、或許會試圖以勵志書上那些自己都不相信的話去安撫他,又或許會自暴自棄地給他一個厭世的回答。然而除此之外,身為陪伴孩子的成人,是否還有別的思考途徑呢?


「這個世界上有沒有什麼東西是真正公平的?」通常我都會在中學的課堂上問我的學生這個問題。

每當我拋出這個問題,大多數的學生們通常想也沒想就回答我:「沒有!這世界上根本沒有什麼是真正公平的。」學生之所以想都不想就回應我,並不是因為他們偷懶,不願意思考,通常是因為他們早就在心中問過自己這個問題,然後根據他們的生命經驗得出這個結論。

隨著身體和大腦開始劇烈地變化,許多進入青春期的孩子,很容易在心中產生各種不適與衝突的情緒,這種無法掌控自己的身體的感受,同時也讓潛意識連結了個體無法真正主掌自己生命的念頭。這種念頭進而會引發強烈的虛無感,彷彿童年所相信的一切美好都被擊碎了,孩子的人生強制進入一個見山不是山的階段。

同時,隨著大腦認知能力逐漸擴張,孩子們越來越能意識到成人世界裡虛假和不義的部分,成人不再是單純的保護者和照顧者,轉而成為「現實」的一種代表。過去總是可以活在自己夢想世界中的孩子,開始被迫面對成人世界的種種現實。

「現實」是什麼呢?

現實是,有錢有權有勢的人掌控著世界,其餘的人似乎只能被宰制;現實是,人們一出生就不平等,有人含金湯匙,有人只能吃草根煮的粥;現實是,為了避免惹禍上身,見義勇為並不見得是個好主意;現實是,有時候你再努力也無法比得上那些有天賦的人;現實是,許多人看臉勝過看一個人的內涵;現實是,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事物,人們時常說著違心之論;現實是,為了維持表面的和諧,人們帶著面具,在當事人面前說好聽話,在背後說壞話;現實是,童年你被諄諄告誡的一切美好德行,其實身邊很少有成人做得到。

如果「現實」是如此令人感到沮喪,我們又憑什麼要「快樂、正面、積極、努力」的活著呢?身為成人,如果無法思考清楚這個問題,在面對孩子對人生有所質疑時,是很難真正幫助到孩子,給孩子力量的。有許多成人在面對孩子的這種疑問時,會暗暗感到強烈地不安,表面上是覺得「一個孩子怎麼會有這麼負面的想法?」,但其實是因為許多成人早已放棄尋找答案、早已選擇逃避這個問題。其實「現實」並不盡然是「真實」,充其量也只是部分的真實,所以關於現實的種種疑問,我們應當勇於去討論和解析。

台北街頭一名工人在等待紅綠燈時,把原本扛在肩上的梯子當成椅子,坐在馬路旁休息,與對街的銀行形成對比。 記者林澔一/攝影
台北街頭一名工人在等待紅綠燈時,把原本扛在肩上的梯子當成椅子,坐在馬路旁休息,與對街的銀行形成對比。 記者林澔一/攝影

請不要回答孩子那種寫在勵志書或宗教書上的答案,除非你真的相信,也清楚知道自己為何相信,否則那種成人用來催眠自己的答案對孩子是無效的,通常只會讓孩子陷入更深的困惑和迷惘。而比這個更糟的是心懷著對現實的不滿,直接回答孩子「世界就是如此現實,現實就是殘酷的。」這只是把成人自己的無力感強加在孩子身上,不但無法幫助孩子,還有可能進一步摧毀了孩子心中一絲純真的希望。我們既不是要讓孩子心中充滿粉色的夢幻泡沫,也不是要在他們心上建立黑暗世故的殖民地。

所謂的思考清楚,並非一定要找到一個牢不可破的解答。事實上,如果能在思考之後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無法解答,就已經完成了思考這個問題的目的。成人如果能跟孩子承認自己也對現實感到沮喪,或是自己也不明白應該怎麼思考,以我個人的經驗來說,這樣是好的,因為孩子能感受到成人的真誠和同理,為彼此開啟了一起討論和追尋答案的道路。

當然了,如果思考之後你真的有屬於自己的答案,不妨跟孩子分享你的想法以及思考路徑。只要別強加給孩子,你的思考可以成為很好的參考點,讓孩子有方向可循;同時要接受自己的答案被孩子挑戰和質疑,若有需要就再重新思考。

青春期像蛹期 封入內在世界大重組

人的一生很像完全變態的昆蟲,童年時期就像若蟲一樣只需要單純的攝取成長所需的養分;青春期則像蛹期把自己封入內在的世界進行大重組。愛好昆蟲的人都知道,羽化的時候也是昆蟲最脆弱的時候,一旦羽化的過程失敗,這隻昆蟲的生命通常也就宣告終結。雖然人生的羽化失敗並不會有立即危險,但若因此產生扭曲陰暗的人格,還是很有可能會給自己的人生和社會帶來威脅及不好的結果。然而,跟昆蟲最不一樣的地方是,人的一生可以化蛹很多次,無論羽化成功或失敗,都還是有重新再來一次的機會和可能;只是每次羽化失敗,就會提高下次羽化成功的難度;相反的,如果曾經有羽化成功的經驗,下次羽化成功的機率就會大大增加。

百貨公司櫥窗前,一位販售愛心商品的殘障人士,利用中午人潮空檔吃午餐,等著推銷商品。 記者/杜建重攝影
百貨公司櫥窗前,一位販售愛心商品的殘障人士,利用中午人潮空檔吃午餐,等著推銷商品。 記者/杜建重攝影

正值第一次蛹期的少年少女們,最大的關卡之一就是如何理解現實,這需要成人主動的悉心陪伴,若讓孩子自己在網路與媒體世界中摸索,羽化失敗的風險將會大幅提升。成人首先要認清自己處於蛹期、正在羽化、還是已經羽化成功,然後我們需要的是跟他們一起「認知現實」、「思考現實」而不只是教他們「面對現實」。讓羽化成功的能量往往來自陪伴本身,而不是來自問題的解答。

讓我們回到一開始的問題:「這個世界上有沒有什麼東西是真正公平的?」正在閱讀這篇文章的你,或許現在可以練習閉上眼睛思考一下你心中的答案,然後試著去跟孩子討論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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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瀚嶠

種籽實小教師、清水小校前任教師、跑蛙自學團前任教師、台灣創教育協會理監事、度行書院創辦人,致力於培養學生在歷史、人文、哲學、國際政治和社會議題方面的思考習慣和關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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