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學位不再保證成就...高等教育大擴張的背後 是年輕人承擔的低薪與負債
作者伊麗莎.菲爾比,透過採訪27歲的英國青年,點出了千禧世代與Z世代面臨的集體困境、繼承經濟如何結構性地影響新世代生活的方方面面。
少有人否定全球高等教育大增是過去30年來了不起的大成就之一,這是我們的父母、師長、政治人物都埋單的好故事。在知識導向經濟中,我們需要知識型的員工。但對於身為白老鼠的一代,他們做出的評價不太一樣。
學歷越來越不值錢...讀書換來的是日益縮水的實質薪資
他們想到學業上的成就時,聯想到的是高漲的壓力、要先支付根本付不起學費與長期的成本、能得到的獎賞愈來愈少、根據出身而非能力為標準的社會經濟差別待遇。
2023年時,據計算大學畢業生賺得的實質薪資比8年前還少了3000英鎊(編按:約新台幣12.8萬元),這是家長的「投資」與用功讀書報酬下降的證據。
根據我們請輿觀公司所做的「繼承經濟」(Inheritocracy)調查顯示,45歲以下的人中有26%的人認為,自己的大學學位不值得花掉的成本。這不是說學位不重要;學位仍然非常重要且必要,但就像茱莉亞說的,她這一代人對教育的想法不一樣。
她堅定說:「我可以很確定地說,以我目前的職場技能,我在店裡工作時學到多過學位教我的。」茱莉亞27歲,生於南非,長於倫敦西區,目前任職於一家全球性的專業服務公司。
茱莉亞從來沒有感受到父母逼著她進大學:「我想,我的父母認為念大學是壞主意,在他們的母國,只有最聰明的人才會去攻讀學位。他們覺得不值那個錢。但我屬於還能感受到要念大學壓力的一代。」
工作只夠償還利息!年輕世代逃不出高通膨+高利率困局
茱莉亞能得到的父母資助少之又少,她沒日沒夜地工作,她一個星期在店裡工作的時間超過35小時,此外還要去上課和寫作業。這是她準備好要做出的犧牲,求的是長期經濟健全穩定:「我沒什麼玩樂,但這也代表我不用申請生活補助貸款。我離校時背了2萬7000英鎊(編按:約新台幣115.3萬元)的負債,比我的同學少很多。」
「妳的學位為妳帶來任何價值嗎?」我問。
「我的學位沒有真的讓我有能力做什麼。」她不屑地說。茱莉亞之後繼續攻讀人力資源碩士學位,現在也在這個領域工作。
「我不時登入進去,看看我的負債有沒有少一點。讓我覺得煩的是,因為利息,我的負債不減反增。與多數大學畢業生相比,我想我的薪水很不錯,但是我也只付得起利息。我年薪4萬6000英鎊(編按:約新台幣196.5萬元),每個月要拿250英鎊(編按:約新台幣1萬元)償還助學貸款。」
茱莉亞正屬於年輕千禧世代/年長Z世代這一群,他們一年要付9000英鎊(編按:約新台幣38.4萬元)的大學學費,念大學的幾年被疫情弄得一團亂,現在又在高利率的環境下償債。她告訴我,她但願自己當初選的是學徒制學位,我採訪過的很多年輕人也這麼說。
像我這種比較老的千禧世代,我們的講法會稍有不同:那時候念大學比較便宜,要背的債比較少,較大的挑戰來自於我們在2008年金融危機之後才畢業,還有我們感受到希望破滅,明白學位不會讓我們得到期待的成就。我們是失望,但他們是完全質疑整個系統,兩邊都不太正面。
買房是靠實力還是靠家裡?特權已成為「房間裡的大象」
茱莉亞現在已經進入人生的下個階段,和男友住在倫敦郊區他們合買的房子裡,過起雙薪無孩的頂客族(DINK)生活。
他們兩人都沒有父母贊助,但茱莉亞的父母曾讓她搬回家住,好能存下頭期款。「我明白這是一種特權,我和我的朋友們聊過,他們沒有這種機會,有人安頓他們讓他們可以存錢。但同樣的,我父母的出身也不富裕,他們也不理解為什麼他們應該給我們他們自己從來沒有的東西。」
現在的茱莉亞已經快30歲了,我很想知道,在她的同儕之間,談到父母銀行這個話題時有沒有什麼變化。「這在我朋友圈裡是一個會引發緊張的點。我認為,有一部分是因為英國人談錢時很彆扭。如果你買房子,朋友僅會小心探問:『那麼,有人幫你嗎?』我認為,這是因為我們都以自己為標準衡量別人。他們想知道的是自己沒有落後,也沒有做錯什麼。」
然而,茱莉亞認為自己在一個方面運氣很好:「我很幸運,沒有超級有錢的朋友。我的朋友全是老師,不然就在國民健保局工作。如果我們有什麼都由父母打點好的朋友,我會覺得很煩人。」
- 本文摘自:《繼承經濟:是時候談談父母銀行了,千禧世代的獨立難題與社會價值重新排序》
- 出版社:麥田
- 出版日期:2025年1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