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核廢料一起長大」的一代 蘭嶼反核行列世代交棒

2024/03/12 春山出版:王舜薇、崔愫欣

編按:2011年,日本福島核災讓全球譁然,鄰近的台灣同樣出現對核能的反思,蘭嶼居民內心多年的不滿更被重新點燃,王舜薇與崔愫欣在《海島核事》書中,寫下蘭嶼的老中青世代,為了反對核廢料存放於島上,各自用自己的方式,積極參與反核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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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嶼位於臺灣東南方外海上,四面環海,因其島上獨有的達悟族地土風俗與自然景點,遠近馳名。圖為蘭嶼西北角。 圖/摘自wikipedia

2011年3月的福島核災不只在臺灣本島掀起反核浪潮,在蘭嶼也激起了一波波浪花。

中研院地球科學研究所研究員扈治安在11月發布的蘭嶼調查報告,顯示疑有輻射外洩問題,報告指出蘭嶼島上多處有人工核種鈷-60和銫-137汙染,這兩年貯存場出海口藻類沉積物,輻射數值比核三廠還高。

反核廢運動聲浪再起,只是主力換成下一代的青年,擔任蘭嶼部落文化基金會執行長的希婻.瑪飛洑與理事郭建平召開「輻射外洩真相說明會」,也到各部落開島嶼共識會議,決議2011年底到凱達格蘭大道抗議,隔年2月再次集結全島到龍門港,發動抗爭。

蘭嶼校長為了島上孩子 向學校請假參加反核大遊行

資深教育工作者夏曼.威廉斯(Syamen Womzas,漢名胡龍雄),在島上從教師、主任一路到擔任校長,是蘭嶼出身的第二位校長,恢復族名前人人都稱他胡校長。

夏曼.威廉斯過去在當自然科老師時,就曾將核廢料放入教材進行教學,也常與夏曼.藍波安等人來往,參與反核廢的活動。為了參加2012年的反核大遊行,他決定展開一個人的「綠色核殤行腳」,向學校請了假,從屏東大武開始騎自行車,行經佳冬,沿著台17線到高雄、臺南、雲林台西、彰化,一路騎到臺北萬華,在臺北因為不太認得路迷路了一下,終於趕上遊行隊伍。

他受邀在遊行舞臺上短講時,看到臺下不少以前教過的蘭嶼學生,強忍情緒,眼眶泛淚,心裡想著,「反核廢這麼多年,到我們的孩子這一代,竟然還要繼續花這麼多精神跟國家去對抗。」因此他決定要盡力去協助與陪伴蘭嶼的年輕人,反核的活動都盡量參加。

開學日公開宣導反核 他盼學生對抗不公不義

2013年他被推選為蘭嶼部落文化基金會的董事長,與擔任執行長的希婻.瑪飛洑共同推動工作。為了倡導反核,他在開學前一天,揹著反核旗幟,花6小時跑步環蘭嶼一周,開學日向學生們宣導反核的重要性。他認為臺電將核廢料強行貯放在蘭嶼,學生們應該學會對抗不公義。

很多人問他會不會收到上層的壓力?他笑著說,「其實沒有,為自己的族群,該說的話還是會說。」他也曾在臺東縣中小學校長會議上向縣長請命,希望縣府重視族人的心聲,審慎處理核廢料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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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廢核大遊行,達悟族人上街抗議蘭嶼核廢料問題。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蘭嶼「反核廢」世代交棒 他們聚集核廢場前跨年

生長在紅頭部落的魯邁,因為反核廢,時常與夏曼.藍波安等長輩一起討論。「我曾經看過一本書,關於這些長輩當年反核的故事,上頭照片意氣風發。但這兩年,在遊行中看到他們,多數白髮蒼蒼,我心都酸了。」他想,年輕人應該要接棒了。

早先,讓魯邁動念想做些什麼的,是希婻.瑪飛洑的孤單身影。希婻.瑪飛洑是魯邁在蘭嶼國中的學姐,看著她在新聞畫面中為這個島嶼的危難發聲,他由衷不捨,於是號召蘭嶼國中畢業的學弟們討論如何支持和聲援。

「我們和核廢料一起長大,能不能有自己的方式表達?」當時剛好接近2011年底,福島核災方歇,他們靈機一動,決定在核廢場前靜坐跨年,「觀光客都跑到東清部落,我們這些當地年輕人就來核廢場門口倒數。」

蘭嶼的冬天常是強風勁雨,達悟青年們晚上10點冒著風雨來到核廢場前公車站,伴著簡單道具一起靜坐,大桶子代表輻射桶,上頭掛著代表被輻射侵害的傳統主食地瓜葉和芋頭葉。

在風雨交加中,他們穿著雨衣默默坐著,還有人僅以塑膠袋避雨。淒寒的氣候連年輕人都捱不住,原本數十個人,只剩十餘個挺到天亮,但日頭浮出海面之時,又有幾個青年從家裡來集合,就這樣待到8點,眾人才離開。

不再沉默!「和核廢料一起長大」的一代組蘭嶼青盟

在蘭嶼經營民宿、帶旅客潛水的魯邁,1974年出生,是反核廢運動的中生代,因為年紀稍長,能讓其他年輕人信服。

同樣高中就離開蘭嶼的他,因活動範圍不會跨到核廢場所在的「青青草原」那頭,小時候對核廢印象懵懵懂懂,倒是國高中時跟隨部落長輩參與驅逐惡靈活動,印象深刻,「當時很壯觀啊,幾乎各部落全部集結。」

那一年,是鄉長當總召,族人們穿著傳統服裝,拿著長矛對抗,「可能因為天氣燥熱,那時感覺很暴力,推著拒馬、對著警察叫囂,還有族人氣憤地砸了玻璃。」他第二次參加抗議,就是1995年一人一石封港行動。然後就是2011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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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春山出版提供

反核廢運動在1980與1990年代爆發時,現在島嶼的年輕世代都還是孩子,他們的成長過程中,反抗聲音趨於寂靜,直到2011年蘭嶼輻射外洩事件傳出,他們自覺有責任,自掏腰包參與抗議遊行。

和早年通訊不便、徒步搞運動的前輩們相比,他們的武器是網路,討論和規劃行動都透過臉書,包含元旦跨年靜坐等大大小小的活動。他們每個月也固定淨灘,希望可以延續能量。他們組成的「蘭嶼青年行動聯盟」(簡稱青盟),並非一個正式立案的組織,囿於每個人都有工作或自己的事要忙,難以扛起核心責任,因此「還不成氣候」魯邁謙遜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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