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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錯了嗎?」-肉彈甜心馬力,擠歪主流美感

2021/03/24 陳宏立

對於製作團隊曾提議把她打扮成「豬」,渡邊直美表示,覺得長成這個體型很幸福。 圖/...
對於製作團隊曾提議把她打扮成「豬」,渡邊直美表示,覺得長成這個體型很幸福。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日前傳出東京奧運開幕創意總監佐佐木宏,取「奧林匹克(Olympic)」與「奧林pig(Olympig)」諧音,曾提議要求身形圓潤的藝人渡邊直美扮「豬」,消息一出,引發外界一片譁然。胖,難道錯了嗎?

在台灣,Amy(林昱君)和馬力(謝莉君),2015年組成「肉彈甜心」團隊,致力打破「胖」的印象,更曾躍上BBC國際新聞。今年年初,儘管兩人宣布解散,依然「姐妹登山,各自努力」,在打破肥胖歧視的倡議路上,繼續發聲!

思緒清晰,聲音明亮的馬力,改變倡議方式,從影音訪談轉為個人IG圖文創作,用生命故事,力抗「瘦才是美」的主流框架。

社會暗示和評價 胖子=格外品?

「胖女生從小受到各種身體的暗示和束縛,覺得自己好像是『格外品』!」馬力笑著說。

來自於社會期待的框架,讓身形圓潤的人,總是自我否定。她信手拈來例子,「無論媒體、社群網路、人與人聊天,大家一談到胖。幾乎一面倒地連結減肥攻略、膽固醇、高血壓、心臟病、糖尿病...等生理健康警訊。」

馬力(謝莉君)致力打破「胖」的印象。 圖/馬力提供
馬力(謝莉君)致力打破「胖」的印象。 圖/馬力提供

種種訊息都隱藏著潛台詞:合格身體該長成什麼模樣的權力規訓。社會設下的規定,讓許多女性打從心裡焦慮不安,甚至,進一步合理化成大眾隨口而出的訕笑、歧視和霸凌。

被笑胖、取名歐羅肥,我躲進人群裡...

在台灣,以「肥胖羞辱」為題,跳出來倡議身體平權的團體不多,而馬力選擇以自己作為起點。

20多年前,馬力第一天上小學,正興高采烈跟同學排隊,等候發制服,突然被行政人員喊出列,「這裡的衣服妳應該都穿不下,我帶妳去中年級班拿」,霎時,全班同學目光轉向身材較胖的馬力,緊接著,在「哈哈哈,她都沒衣服穿!」的眾人嘲笑聲中,默默低頭,穿越人群。

成長過程中,她被取下「豬」、「吃ㄆㄨㄣ(餿水)長大」、「歐羅肥」等難堪綽號,她心裡不解,明明小時候是家人喜愛的胖胖可愛女生,如今怎成了被同學訕笑的對象?

緊緊黏住的歧視標籤,讓馬力童年不開心,也發展出防衛機制,「我總是想盡辦法讓自己不顯眼,隱沒在人群中。」馬力說。

 圖/馬力提供
圖/馬力提供

當魯蛇成英雄 召喚胖同盟!

直到偶然發現,哥哥姐姐們手中漫畫《亂馬1/2》、《幽遊白書》、《海賊王》,她從漫畫情節找到救贖,故事裡,都是一群魯蛇飽受欺凌,但在追夢旅途中,一路累積夥伴奮力打怪,獲得力量,「我很受鼓舞!」她眼神發亮。馬力開始在現實生活中,也成了「魯蛇英雄」尋找同是「不一樣」的夥伴,擴充同溫層,壯大彼此。

集結英雄同盟之外,馬力也進一步從知識獲得力量,她繼續攻讀性別研究所,探究50、60年代西方「正向身體運動」思潮,理解社會文化對身體產生的壓迫,一個「美」的含義究竟是什麼?

IG帳號fatmallie。 圖/馬力提供
IG帳號fatmallie。 圖/馬力提供

相較西方探討多年,台灣卻鮮少關於「肥胖羞辱」、「多元身體」的討論,就算陸續有人倡議,也都是零星出現,沒辦法形成持續力量。

童年英雄旅程召喚,又看見台灣身體平權缺口,是馬力聚集台灣胖胖女生,倡議「不一樣才是常態」的起點。

肉彈甜心 用身體擠歪美麗框架

2015年,在「台灣性別平等教育協會」工作,宣導反霸凌的馬力,找到另外一個同盟,與在「台灣同志諮詢協會」的Amy組成「肉彈甜心」,創團宣言大喊:「用身體將美麗框架擠歪」。

善用社群溝通平台,兩人拍影音,站上第一線,以素人之姿從企劃到邀請來賓,大方暢聊身體、性別議題,持續5年倡議胖胖女生身體平權。

IG帳號fatmallie。 圖/馬力提供
IG帳號fatmallie。 圖/馬力提供

2018年,一篇「肉彈甜心」兩人並肩坐三人捷運座位,藉此討論公共空間分配的文章被轉貼,引爆網路霸凌,短短一周湧進3000則貼文。

「解決的方法就是你他X的去減肥」、「胖子就是用身型逼走其他人然後扮作羞愧爽坐兩個位,得了便宜又賣乖,裝作受害者,吃屎去吧」等謾罵留言讓人幾乎崩潰,兩人處事態度的歧異也浮現。

驚覺,童年創傷又來襲了。馬力說,當時只想趕快拍影片反擊,防衛自己,也感覺倡議做了三年,已累積足夠夥伴和能量,正是一起站出來擋攻擊的時刻;不過,Amy遍尋各種法律途徑失去效益之後,被欺負又沒能力反擊的霸凌創傷記憶重現,掉進情緒深淵。「當時,其實有點錯過了溝通時機。」馬力惋惜地說。

IG帳號fatmallie。 圖/馬力提供
IG帳號fatmallie。 圖/馬力提供

轉戰社群 分享胖子生活小祕技

「肉彈甜心」時期,透過影片關注美感、胖瘦、性別、族群等身體多元議題,讓粉絲有「被同溫層接住」感受;分夥後,雖然一度擔心少了重要夥伴,馬力決定尋找新方法。

近年來,她在校園巡迴演講時察覺,20多歲女生,最在乎別人眼光,容易對身體缺乏信心,甚至,動不動就拼命減肥。彷彿昔日敏感的自己,被「不一樣」的巨大壓力壟罩,難以脫身;儘管時空環境轉變,女生被歧視,仍持續著。

轉戰年輕族群常用的IG社群,似乎是新管道,她心想,童年時期愛看也愛畫漫畫,此刻正好重拾畫筆,與年輕粉絲溝通身體議題。

IG帳號fatmallie,標誌「胖子生活小密技」、「胖馬力的生活觀察筆記 」,想用生命經驗分享,在這個世界做一點胖胖的實驗。

IG帳號fatmallie。 圖/馬力提供
IG帳號fatmallie。 圖/馬力提供

「國中時期我的定番造型,是一件黑t恤配灰色直筒牛仔褲,相信黑色會顯瘦...但老實說,胖胖的人穿黑色衣服,視覺效果就像細體字變成粗體字一樣。」圖文詼諧又引人思量。

「有天,一個不熟的同學跑到我面前:「欸我覺得妳好像那個!」啊啊,不要說我像豬。「好像超級瑪麗!」幾年後,我把名字改成了「馬力」。這是她給自己的名字,「我很喜歡。」馬力說,這是她找到與世界和解的生存之道。

IG帳號fatmallie。 圖/馬力提供
IG帳號fatmallie。 圖/馬力提供

「的確,胖胖的身體可能會提高某些疾病的風險,但這並不表示胖子需要被質問。多一點同理,世界會更美好」傳達「主流標準是一種標準,但多元標準也很重要!」馬力強調。

點開IG 美女個個美得都一樣

換成IG圖文倡議,圈粉更多嗎?馬力點開手機螢幕,畫面隨即跳出9位網美,不細看,真分不出誰是誰。「IG給出主流美感的現象更普遍!」她解釋,網美普遍透過修圖,使得五官、長相、身材都變得差不多,結果大家「幾乎美得都一樣!」她想說的話,被淹沒在修圖美女裡。

馬力這才意識到,想在這一片「美得一樣」的血路中,讓別人看見自己「不一樣,也是一種常態」身體倡議,是最困難和棘手問題;但也更凸顯存在的價值。

倡議走過5年,獲得什麼成長呢?「我不會覺得自己超棒,但已不會繼續討厭自己、譴責自己,開始能跟身體和解。」她娓娓道來。

 圖/馬力提供
圖/馬力提供

與「瘦」對抗 不必再聽別人說

從打破自己開始,馬力也開始邀請粉絲分享各自生命經驗;接下來,也翻譯國外文章知識,畫成插圖。像是英國女生《Megan Jayne Crabbe》(梅根 簡恩 克拉布)書寫《Body positive power》(正向身體的力量),描述從小嚴重身體意象焦慮,罹患厭食症,如何一路對抗,並且反思自己與身體關係的故事。看著書裡寫著:「『曾以為變瘦是唯一解法』,這我超有共鳴的」馬力大笑。

一路與「瘦」對抗,現在的自己,有自信了嗎?「我已經知道自信的路在哪裡了,不但自己走在路上,大家也都在旁邊一起走」。打怪旅程,更多人一起同行,能量就越強。「帶給別人力量,還帶給我自己很多力量!」馬力笑著說。(馬力IG帳號 fatmallie

延伸閱讀

>>打破力量框架-全台唯一女子特技馬戲《創造焦點》

>>本壘上的主審是「她」,通靈少女的原型-劉柏君

>>面對霸凌,我們都需要被討厭的勇氣


「一個人為社會付出很辛苦,但一群人就不會寂寞。」每個人都可以用自己的方式成為倡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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