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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讓淨零轉型只剩拚經濟-以人為本,點亮能源貧戶

2022/06/14 劉嫈楓

極端氣候,大雨、酷暑、氣溫瞬間急凍⋯⋯。轉開開關,開盞燈、吹冷氣,竟成了弱勢家庭裡看不見的沉重負擔。當能源轉型成為淨零排碳最重要的驅動力,將如何衝擊社會、影響弱勢?

台灣環境規劃協會理事長趙家緯。 圖/趙家緯提供
台灣環境規劃協會理事長趙家緯。 圖/趙家緯提供

長期研究能源貧窮議題,台灣環境規劃協會理事長趙家緯說明,早年除了台北市政府透過專案執行,也僅有工研院透過小規模專案與新竹家扶中心合作協助弱勢家庭,推至更早的時間點,也僅有在2012年油電雙漲政策中,論及對大眾民生、弱勢的影響。直到2018年政府推動能源計畫,編列大筆預算,地方才相繼投入相關計畫。

但趙家緯指出,可惜的是,地方政府第一線協助弱勢家庭的經驗,卻少有機會反饋到中央部會。趙家緯解釋,現有針對弱勢用電的做法,是設定用電300度以下弱勢家戶提供補貼。然而弔詭的是,由於無力負擔更換節能家電,家戶時常超標用電,現有作法根本無法解決弱勢家庭用電日常支出的難題。

尤其每當油電能源價格政策一提出,弱勢族群每每成為反漲聲浪的最佳擋箭牌,但卻從未真正針對弱勢家庭的處境提出解方,或總是與一般大眾混為一談,既無法理性討論油電價格政策,也無法解決弱勢族群所面對處境。

因此,總是在油電政策提出時,弱勢所受的衝擊才成為討論主軸,一但油價調漲風聲過,就被悄悄放下。但公正轉型已成為淨零轉型重要主軸,未來勢必無法迴避。只是,相較於國際間政府例行調查掌握能源弱勢族群相關統計數據,目前台灣做法多半僅以用電支出占日常支出比重,推估台灣能源弱勢的樣貌。

每當油電能源價格政策一提出,弱勢族群每每成為反漲聲浪的最佳擋箭牌,但卻從未真正針...
每當油電能源價格政策一提出,弱勢族群每每成為反漲聲浪的最佳擋箭牌,但卻從未真正針對弱勢家庭的處境提出解方。圖為示意圖。 圖/Unsplash

趙家緯表示,此前他曾以2018年數據推估,電費佔去平均所得不到1.5%,但收入前20%者,雖然用電多、但收入也高,用電開銷僅占日常支出0.7%,但全國收入末20%者,用電支出占比卻是2.25%,足見在不同收入族群用電負荷的明顯差距,但電價政策制定卻從未考慮相關情境。

目前能源福利政策多半針對特定項目補貼,或只補助電費,無法改善實質情形;有些補助則是補助節能電器全方位解決,這會是不一樣的做法。台灣能源福利的推進是由能源部門發動,社福第一線的能源衝擊鑑別力也沒有這麼強,也對能源議題、解方認識不足,在第一線投入協助時並沒有將能源衝擊納入,食物、教育、居住開銷都是容易被重視的類別,但能源往往容易受到忽略。

解決能源貧窮 每項政策需要整合納入

3月時,政府提出淨零轉型路徑圖,也羅列12項戰略,其中公正轉型被獨立出來。趙家緯認為,能夠有效減少淨零轉型過程中對社會弱勢衝擊的理想做法,是各項執行戰略中都納入公正轉型面向。雖然將公正轉型獨立而出,可以更聚焦處理關於勞工就業衝擊議題,但公正轉型關乎到「公正(just)」和「公平(fair)兩大面向,後者就需要12個戰略都納入相關思維。

趙家緯分享,針對社會弱勢的協助,歐盟曾提出更全面整合性的策略。例如在住宅面向,從建築節能開始翻修老建築,會針對弱勢族群推動節能建築翻修;美國紐約政府意識到極端氣候下,低收戶在高溫時採購冷氣需求也會增加,社福單位就會協同都市規劃環保單位,鑑別哪些區域的都市熱島增溫最為明顯。為減緩都市熱島效應,就透過隔熱漆、柏油鋪面改換透水材質或綠地營造,降低溫度。

他建議,最有效的因應做法,是要在每一個政策設計過程中都考慮低收入弱勢族群,不論是用電、購車、建築、交通等。

歐盟曾提出更全面整合性的淨零轉型策略,例如在住宅面向,針對弱勢族群推動節能建築翻...
歐盟曾提出更全面整合性的淨零轉型策略,例如在住宅面向,針對弱勢族群推動節能建築翻修。 圖/Unsplash

另方面,針對「能源貧窮」制度性的協助也都遲遲沒有建置,電價審議委員會的民間代表,卻沒有納入弱勢面向,上述種種都是台灣面對能源貧窮議題至今仍缺乏完整規劃的因素。

碳焦慮下的公正轉型 最大挑戰:不知從何做起

趙家緯指出,國際針對國家減碳計畫目前已經明確把公正轉型視為重點,對於社會衝擊面向也納入要求,也要求有相應規劃;企業對於氣候行動評比成果,也會衡量有沒有做好公正轉型。這會促使公正轉型有加速作用,但仍是目前碳焦慮的其中難題之一,尤其是公正轉型仍不知道該從哪著手。

但目前產官學對於公正轉型的主題,從何下手都面臨挑戰,也尚未找出方向,尤其今年下半年就要針對12項戰略編列相關預算,相應的議題也應該要更為清楚。

趙家緯分享,韓國忠清南道是燃煤電廠聚集地,隨著淨零目標,因此設立了公正轉型自治條例,成立公正轉型基金協助就業轉型、就業安定保障作法。

台灣或許可以先盤點評估哪些產業、群體受到衝擊,或許也可以從過去經驗汲取成功意義。例如國道收費員的案例,看似無關,卻同樣都是經濟產業面臨技術轉型過程中,對就業的衝擊,過程經驗都可以借鑑。

此外,公正轉型不是行業別的影響,甚至涉及到區域發展的影響。例如高碳排產業可能是當地經濟命脈,但隨著淨零轉型也會大大影響在地。例如座落花蓮的亞泥,雖是高碳排產業,卻為當地創造就業,如何透過現有的資金預算,將淨零轉型衝擊納入考量。

他提醒,討論淨零減碳的公正轉型時,應該將勞工團體視為利害關係人,與勞工團體積極對話。

別讓淨零轉型只剩拚經濟 需以人為本

趙家緯提醒,當淨零轉型、油電成本使然,能源價格的調整已勢必出現。能源支出對於民生的衝擊,不光只有低收入戶,就連一般民眾都將面臨能源支出帶來的負擔,更需要積極討論。

目前,台灣淨零轉型的熱潮,很大程度是因為國際經貿的推動。但此種情況,一則以喜一則以憂。過往永續推動進程慢,是因為「經濟牌」總是被置於優先,認為永續將可能衝擊經濟成長,但現在,永續被視為推助經濟的重要關鍵。

但他提醒,「推動淨零對GDP是有好處的」此種言論出現後,必須小心的是,增加經濟成長率不該是推動永續唯一的神主牌。如果只會剩下「拚經濟」的減碳路徑,與歐盟推動「以人為本」、「公正公平包容」的淨零轉型,將會是巨大的落差。

能源支出對於民生的衝擊,不光只有低收入戶,就連一般民眾都將面臨能源支出帶來的負擔...
能源支出對於民生的衝擊,不光只有低收入戶,就連一般民眾都將面臨能源支出帶來的負擔,更需要積極討論。 圖/Unsplash

他也指出,目前關於淨零減碳議題隱約存在一種呼聲,就是企業已經動起來,民眾也需要「被教育」。但實際上根據調查,台灣民眾對於氣候與永續認知度在國際間亞洲排名前幾,也不輸歐美德英等先進國家,但確實進一步對於淨零政策的理解是陌生的。對於相關議題的認識,還是十多年前政府鼓勵全民節能減碳,類同口號式單向的宣傳,更適當的做法是由下而上提出不同解方。

趙家緯分享,歐洲曾經舉辦氣候公民大會,目的都是希望鼓勵每位公民可以提出自己的永續減碳做法。台灣也有參與式預算,或許也可以納入民間聲音,不再是由上而下的單向宣傳,而有參與權。例如節電式預算,中和三重區域民眾就曾提出自己的方案,討論經費要用在哪些節電措施,也進而能對民眾培力。

在永續浪潮下,ESG不只是企業的事,尤其民眾既是選民也是投資人、也是消費者,都需要在淨零轉型的路徑中,鼓勵民眾參與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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