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新創「吸管越多,地球越好」-田裡「種」吸管

2021/02/19 陳宏立

台灣人口2300萬,每年使用的一次性塑膠吸管高達30億根。但若有人跟你說,「吸管用越多,對地球越好!」你相信嗎?玩草植造創辦人陳柏燊,就靠著改造不起眼的蒲草在土地上種出「天然吸管」,不再讓使用吸管充滿罪惡。

斜槓創業玩艸植造 讓雜草變吸管

陳柏燊選擇在中年生涯「斜槓」,他原本在台北、宜蘭開了好幾家咖啡桌遊複合店。2020年再創辦「玩艸植造」,試種早期被台灣視為雜草的蒲草,以最簡單的加工,製成可自然分解的植物吸管,取代塑膠吸管,達到環保減塑效果。

看似回歸極簡的環保想法,做起來卻不簡單。不但每個環節得從頭學起,更需串聯一群人合作,才能找到解方。「不只是賣吸管給企業和消費者,而是串起從生產到銷售,共同解決問題的社會價值。」陳柏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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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柏燊(右二)經營咖啡桌遊店,經常被客人詢問環保吸管有沒有洗乾淨?卻成再創業源起。 圖/玩艸植造提供

中年大跨界,是陳柏燊在經營桌遊店時嗅出的商機。他每天被客人重覆詢問,不鏽鋼吸管洗乾淨了嗎?會不會吃到別人的口水?他不得不苦思更好的解方。最後,他終於頓悟,「一次性吸管始終難以被取代」,於是,他開始測試各種環保材質吸管,卻成了創業緣起。

環保吸管琳瑯滿目,但各式植物吸管、紙吸管,不免要面對民眾使用遇水易軟爛、遇熱易融解的技術難題。最終,陳柏燊找到另一種回歸自然的方式,決定使用植株中空的蒲草,經過清洗、切割、乾燥,但不添加外物,製成天然吸管,提供給消費者、店家使用。

缺少經濟價值的蒲草,以往總被視為雜草,但共同創辦人洪誠孝翻閱文獻說,日據時期,農村早已用蒲草編織生活物件,後來竹編工藝興起,蒲草才淪為路邊雜草。它植株中空,質地硬實,遇水不易軟爛且可耐100度以上高溫,具有做成吸管的潛力,而且可完全自然分解,在越南就被拿來製成吸管。2020年,陳柏燊看到越南蒲草吸管報導,於是請人帶回台灣測試,開啟越南代工,台灣銷售,並且同步在台灣試種的商業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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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讓天然蒲草的口徑長成接近目前常用的塑膠吸管,團隊得不斷研究試種。 圖/玩艸植造提供

老雜草新運用,構想聽來不錯,但如何接地氣又另一回事。「口徑始終是最大問題」陳柏燊強調,越南氣溫高,適合蒲草生長;但台灣均溫較低,口徑不易長粗,很難達到塑膠細吸管0.5-0.6公分尺寸。儘管如此,團隊堅持不用施藥來改變生長,寧願花時間找天然方法克服。於是,團隊從宜蘭田地出發至台東、屏東、高雄...各縣市,循著海邊、山邊土地一路試種,從頭摸索種植技術。

只是,時機到了嗎?陳柏燊說,網路上購買的族群,主要是醫師、新生兒媽媽和環保意識強烈者,願意以較高價錢換取衛生需求和減廢理念,但畢竟屬少數;街頭低消費的餐飲店雖也認同環保減塑,採用意願未必高,成本是關鍵。蒲草吸管成本約1元,塑膠吸管約0.1元,兩者存在約10倍差距。陳柏燊認為,勢必得加快在台灣本地種蒲草,以省下運輸、進口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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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草、廢耕農地、農村勞動力,3個元素在陳柏燊的減塑藍圖裡,被找到活化起來的新連結。 圖/玩艸植造提供

問題是,土地從哪裡來呢?陳柏燊發現,把既有的廢棄農地集結起來,改種蒲草是好途徑。他舉例,光是宜蘭縣有一個鄉,就有20幾甲農地沒在使用,一甲地可種出800萬根吸管,若找到更多土地投入,不但大幅取代細塑膠吸管用量,更重啟廢棄農地循環利用。

同樣的重啟運用,也在農村人力找得到。雜草生命力強,不像農作需要特別照顧,而且收成期間長達3、4個月。這種照顧不困難,沒有時間壓力的農事,正適合農村老化的勞動力,令不少長輩感興趣;陳柏燊更發現,宜蘭縣就有20多位40歲以下青農躍躍欲試「許多青農更願意陪著我們做社會創新」,期待在經濟利益與友善土地之間取得平衡。因此,青農對團隊提出的「需符合重金屬、土壤檢測等高標準」都樂於配合。

蒲草、廢耕農地、農村勞動力,3個舊元素在陳柏燊的減塑藍圖裡,被重新活化起來,再串聯消費端形成產銷循環。這麼一來,「一次性吸管消耗越多,對地球越好」的道理就能成立。「或許以後可以說,我一年循環利用了多少甲地的吸管,而且取代多少支塑膠吸管。」陳柏燊強調。

一群人擁有共同價值觀 溝通減塑價值

團隊成員來自各領域專業。陳柏燊本科心理學,曾當過人力資源主管,這回從咖啡店老闆轉入農業,陸續找來5位主要成員。過去,他們專注在生物技術、農業檢驗、商業管理領域,也曾推廣食安議題。

2020年6月「玩艸植造」正式運作,目前營運狀況比損益兩平好一些,但「不只看商業價值,掌握結構化的生產歷程,才是我們要的」陳柏燊說。生產端的農地和人力還在集結,於此同時,種苗試種、品管、分株逐步展開。他不想重蹈越南放任式管理,導致後端品管更費工的覆轍,寧可一步一步建立流程,未來才穩紮穩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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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檔餐廳較低價位餐飲店願意採用蒲草吸管,主因是成本考量。 圖/玩艸植造提供

2030年台灣將全面禁用一次性外帶飲料杯及塑膠吸管,在此之前,各大連鎖餐飲業者頻頻推出替代方案,仍未找到最佳解方;對陳柏燊來說,是商機也是競爭者眾的挑戰;而蒲草吸管導入市場不算久,使用者經驗較為欠缺,口碑擴散速率不夠快。2020年12月,陳柏燊決定主動出擊,上街直接面對消費者,在大學校園商店擺設「蒲草吸管盒」,讓民眾額外花費一塊錢購買蒲草吸管,藉此測試民眾是否願意買單。

目前採用蒲草吸管的店家,仍以高檔餐飲店居多。例如,某家米其林餐廳就把吸管的環保價值,加分至品牌形象,不過,街頭林立的平價早餐店,餐點單價低,相對蒲草吸管成本佔比大,店家就算認同環保理念,也不易採用,陳柏燊說。

陳柏燊再創業至今半年多,未來目標是自產自銷,並且進軍歐盟市場,這一步實現前,他得從種草、找團隊、評估農地、尋找銷售點,一路集結各方人馬同行。「不只是賣吸管給企業和消費者,而是串起從生產到銷售,共同解決問題的社會價值。」

從農民到團隊,這群人擁有類似想法,「我們未來能復育多少土地,減少多少塑膠廢棄物,是最想跟大家溝通的社會價值。」陳柏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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