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子草」消失中?穿過北海岸 在雙連埤一睹水草王國的殞落與重生
我對眼子菜總有一種懷念感,也許因為過去市郊農園的探索,如今早已成為昨日黃土。工區的鐵籬笆一片片豎立而起,在它後方的是一塊塊被解編徵收不再灌溉的土地,於是水圳接上暗管、斷流了,乾涸的圳路長不出水生植物,眼子菜就這樣在城市邊陲悄然消失。
在都市計劃書中,由磺溪、外雙溪到基隆河畔將近百來公頃的土地將徵收開發,這裡的環境徹底改變,這是都市發展不可逆的過程。但我仍感慨曾經眼子菜是在那咫尺可達的文林路溝底,如今若想再見它一面,可得千里迢迢跑到東北角更偏僻的水田了。
在都市計劃工程蔓延前 終於見到心心念念的眼子菜
2013年,我在社群網路看見一則貼文,那是志工朋友們在外雙溪畔的生態公園親手栽下眼子菜且成活的照片。自從都市計劃工程開始後,我已許久未見眼子菜,便決定前往一探。
熟悉的身影與姿態映入眼簾,只是比起田野溝渠間的蒼勁感,生態池所栽培的眼子菜看著就是秀氣了些。始終念念不忘的我,想著反正文林路也不遠,不如再跑一趟吧,或許會有什麼奇蹟。結果你猜怎麼著?文林路底的眼子菜再次現身了!
儘管一旁的工區施工如火如荼,但在這尚未徵收施工的畸零地,一小段明渠加上正值春耕放水,睽違3年的眼子菜景象回來了。但我很清楚這可能是此地為數不多的奇蹟,工區終究會蔓延到這裡,屆時眼前的水生植物、圳路,甚至街道輪廓都將被抹去。
尋找失落的水路風景 土溝水圳、水泥溝渠都有它的身影!
學生時代我靠著公車與雙腳穿行北海岸,使得尋找水生植物的區域多集中在臺二線兩側周遭的地域。又或許是文林路底的眼子菜在我心中根深蒂固,因此我從未將眼子菜當成是北海岸探索的重點。
那北海岸有眼子菜嗎?有的。2019年在友人的告知下,我分別前往三芝與石門交界的水梯田進行探索,在那裡我看到飄蕩在水田上完美的眼子菜。不久,在北海岸金山地區的溝渠亦有相當龐大的眼子菜族群,期間甚至短暫伴生稀有的水車前。
看著如此壯觀的族群沿著水圳綿延數百公尺,我不禁讚歎,這會是過往農田水路的風景嗎?在那個水蘊草、福壽螺都還沒入侵水域的年代,眼子菜應該就是像這樣強勢的生長在各個水路吧!
金山再來是淡水,再拓展至觀音山麓、桃竹地區的水生植物調查,這些地方都有發現族群。其中最為壯觀的當屬桃園龍潭,堪稱是眼子菜的故鄉啊,當地的族群就生長在土溝水圳上,龐大的水勢加上錯落其間豔紅的圓葉節節菜,景觀特別令人印象深刻。
而最有趣的則是桃園新屋的族群,儘管溝渠已經水泥化,但底泥的累積仍支撐著茂密的水生植物生長,龐大的眼子菜與水蘊草、苦草就這麼彼此競爭,爭相展現生命力。除此之外,外型與眼子菜相似但極其稀有的冠果眼子菜(Potamogeton cristatus)也在新竹地區有著零星的分布,彌足珍貴。
宜蘭雙連埤的哀與愁...在外來種夾縫中的原生希望
很久以前,在閱讀有關宜蘭雙連埤的介紹,總會提到這裡出產許多種水生植物,這其中當然也包括眼子菜。我還記得讀中學時向家裡提了一個願望,希望能到雙連埤看一看。
就在2002年考完高中會考的暑假,我終於如願來到這片水草王國。興奮之餘,我沿著湖邊道路尋找能夠接近水面的路口。不過可惜的是,儘管彼時遙望湖面上錯落繽紛的水生植物,整座湖卻被高高的鐵絲網阻隔,無法靠近。
6年之後我再度造訪,那時候我已經了解雙連埤保育與開發的拉鋸,站在湖邊,眼前雖是湖光山色,卻早無昔日水草王國的鬱鬱蔥蔥。保護區的告示牌與空蕩的湖面形成強烈對比,宛如一場形式化的陳列。此刻我終於站在雙連埤的湖邊,但內心滿是惋惜。
雙連埤還有水生植物嗎?時間到了2021年,在例行的野外調查裡,我這次仍然揀了雙連埤作為目標,或許它已不復當年豐富,但在殞落之後,保護區成立的十餘載間休養生息會不會滋長了什麼?
這趟旅行五味雜陳,卻也留下印象深刻的畫面:雙連埤出水口粗坑溪上生長著大大小小的水生植物聚落,像是粉綠狐尾藻、水蘊草以及水芙蓉等侵略性外來種。
看著河床上遍生的草叢,我不禁感嘆這些要是絲葉石龍尾該有多好?就在這一陣失落感襲來後,我發現了河床上有一叢水生植物竟是以眼子菜組成,摻雜著野菱生長其中。太好了!還有原生的聚落,如果時光能倒流,真想親眼目睹那個盛極一時的雙連埤是什麼模樣。
- 本文摘自:《臺灣水生植物觀察紀行:我在溼地看見水光葉影 棲地生態×物種詳解×尋訪路線推薦》
- 出版社:麥浩斯出版
- 出版日期:2026年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