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家女性「馨」住所-從街頭到中繼站,再重返社會

芒草心提供無家者一個友善且溫暖的住宿環境。 照片提供/社團法人台灣芒草心慈善協會臉書
芒草心提供無家者一個友善且溫暖的住宿環境。 照片提供/社團法人台灣芒草心慈善協會臉書

「奇奇是一個長期被慢性病纏身的大姐,在兩年前來到潭馨園居住,在一波多折的600多個日子後,終於在去年10月底成功租到房子成為潭馨園的畢業生,而這一天的到來,我跟奇奇都等了好久。」芒草心慈善協會在臉書的分享貼文中寫道。

長年在萬華地區照顧無家者非營利組織「芒草心慈善協會」,有鑑於女性無家者在街頭相對弱勢的情形,於2020年設置專門安置女性無家者的收容所「潭馨園」,打造如宿舍的環境,提供生活各方面與求職的協助,並以獨立租屋為目標,讓女性無家者能接受過渡期的照護,為重返社會做準備。

女性無家者數量增 安全隱私被忽略

在潭馨園擔任生活輔導員的的陳怡安表示,芒草心會創立潭馨園,是因為全台的無家者人口比例中,官方的統計數據男女比大概是9:1,但實際統計下來是8:2-7:3之間,原因當中,有許多女性無家者為了安全考量,選擇住在網咖或是24小時全年無休的商店裡面,因此造成統計的黑數。

「女性無家者在生活上的困難比男性還要多,她們在外的人身安全不受保障。」陳怡安解釋,同樣都是無家者,女性無家者因生理期的關係,個人的隱私或是安全需求往往相對比男性還高,人身安全更時常受到威脅,譬如曾經有個案在街頭流浪時,經常受到性騷擾,甚至差點被性侵。又或有的個案因為生理期關係,沒有受到妥當處置而導致健康問題。

陳怡安指出,台北市與新北市一直以來都設有收容女性無家者的單位,但這些機構不僅數量少,大多都是男女混住,用樓層分隔性別,但有的女性無家者可能因為過往經歷,或個人因素關係,在有男性的場域時,仍會感到不自在,所以她們還是需要較高的居住安全感。

再者,女性無家者的比例逐年增加,照顧上的需求亦相對上升,因此潭馨園決定創辦專屬女性的過渡期安置單位,給予女性無家者,生活和身體健康的照護。迄今,潭馨園是北部第一所專收女性無家者的收容所。

芒草心會透過定期聚餐及出遊培養與個案們之間的信任感。 照片提供/社團法人台灣芒草心慈善協會臉書
芒草心會透過定期聚餐及出遊培養與個案們之間的信任感。 照片提供/社團法人台灣芒草心慈善協會臉書

創辦潭馨園

芒草心的行銷宣傳夥伴廖冠樺說明,潭馨園的籌備期約半年左右,正式對外公告招收的時間是在2020年的一月。在籌備的過程中,芒草心透過發放新聞稿到有關單位,如萬華社福中心或就業中心服務台,對外宣傳潭馨園籌辦的相關資訊。

而剛好台塑集團長年一直有在關注弱勢族群的議題,因此台塑企業暨王長庚公益信託主動聯絡芒草心,表示願意贊助,因此成為潭馨園唯一的贊助企業。而之所以「潭馨」二字命名,是芒草心希望能夠讓這個地方像宿舍一樣,女性可以自由自在地談心,給予溫馨感。

「說是挑戰,也不算是挑戰,應該說花較多心力的部分吧!」廖冠樺說明,在規劃潭馨園的過程中,花較多心力的部分主要來自企業、找尋據點以及招收居民的部分。企業端而言,雖然是台塑企業暨王長庚公益信託主動給予贊助,但因為會牽涉到企業形象問題,所以要時常跟企業對話,譬如跟對方說明成立的理念、服務內容、需要的房型規格、商討贊助金額等等。找尋據點的部分芒草心也花了不少心力,因為不能找空間過窄或房型老舊的空間,否則會造成居民生活不適及照顧的困難。

招收居民的部分,潭馨園給予六張床位的名額,但創立初期第一年並沒有招滿。陳怡安表示,潭馨園的招收對象主要來自社福中心、就業媒合服務台的轉介,或是透過其他有關單位如台北車站的「重修舊好」,但有些轉介的對象可能因剛創立沒多久,對服務單位或是環境有諸多不熟悉及疑慮,因此轉介過來後,仍不敢入住。

為解決這個問題,芒草心主動到轉介單位,親自向對方說明潭馨園的服務內容與形式,讓他們能夠先熟悉環境,給予更多考量的條件。再加上,芒草心也會透過發放新聞稿給媒體報導,因此到了第二年便就招滿了。

除此之外,芒草心也會透過臉書來記錄居民的生活,或是書寫成功出去租屋的個案故事。硬體設施以及物資的部分,主要仰賴民眾捐贈,有的民眾會捐出沒再用的家具或是其他物資、罐頭,或是附近的里長會定時送便當給潭馨園的住民。

潭馨園的入住流程。 製圖/賴姵霓
潭馨園的入住流程。 製圖/賴姵霓

生活起居無限制 提供生活各方輔導

潭馨園是家庭式的房屋,提供三到六個月的安置照顧,視個案狀況做彈性挑整。園內有六張床位,其中包含廚房。「大部分的收容所對無家者的管理還蠻嚴格的,除了有門禁,也不會允許他們使用廚房器具,深怕會出事情。」陳怡安介紹,潭馨園比較像是大學宿舍,沒有門禁時間,居民各自配有鑰匙,也可自由使用廚房器具,包括冰箱。而且,每一位居民也擁有自己的獨立置物櫃,床與床之間也有簾幕,強化個人的隱私空間。

人力部分,潭馨園配有生活輔導員及社工,沒有24小時的人力駐守,居民若是需要,可以直接聯絡社工。生活輔導員的職責主要是維持居住空間的硬體設備,包含瓦斯、網路、沙發等,或是管理生活與食品物資,有時也會協助居民的生活技能培養,好比教導中高年齡的居民如何使用手機、陪同居民就診,轉達照護資訊給社工。

而社工主要則是幫助居民如何就職,以自力生活為目標;輔導理財儲蓄計畫以及工作媒合;了解身心狀況;轉介醫療資源或是其他社會資源,如法律扶助等。

潭馨園每個月都會有一次的生活討論會,由生活輔導員、社工和心理師,針對當前的生活狀況做討論,以便未來提供更進一步的服務。陳怡安分享,由於潭馨園是屬於家庭式共住,居民難免會有些摩擦,因此社工跟生活輔導員偶爾也要幫忙調解紛爭。

入住方面,除了透過有關單位轉介外,有的居民也會透過上網得知資訊前來申請。入住前,社工會跟對方確認狀況,評估服務對象的身心狀態,告知這邊的生活規範,例如不能用藥飲酒,確定能否配合,之後再進行健康檢查。

居民入住的需求各有不同,有的因牽涉法律問題,需要社工長期協助因此前來申請,有的則是需要調養身體,譬如曾有位居民,因為腳部罹患蜂窩性組織炎,短期內無法工作,需要專人照顧。而有的居民本身就有工作,但需要有穩定居住的場所,用以維持工作,但這樣的居民比例較少。

陳怡安分享,潭馨園不會過度干涉每一位居民的生活起居,因為每位居民都有各自的需求以及事情要忙,但居民最終目標是能夠成功獨立出去租屋,並自力生活。

個案的來源有些是芒草心的志工在路上關心引介進來的,通常都要見過好幾次面,這些無家者才有可能敞開心房。 照片提供/社團法人台灣芒草心慈善協會臉書
個案的來源有些是芒草心的志工在路上關心引介進來的,通常都要見過好幾次面,這些無家者才有可能敞開心房。 照片提供/社團法人台灣芒草心慈善協會臉書

規劃友善宿舍 租屋的中繼站

目前潭馨園已經協助12位女性無家者,重返社會且能經濟自主。譬如,曾有一位被家人拋棄的街友奇奇(匿名),因為流浪前的工作經驗不足,加上患有慢性病,因此在潭馨園裡休養將近兩年時間,後來在社工協助下,媒合到社會局的「以工代賑」專案,同時也連結到「浪人食堂」的福喜小客廳,在治療的同時也有一筆收入。

在工作的過程中,奇奇不僅重新適應社會,後來更申請到營建署的租屋補助,成功找到穩定的租屋環境。然而,有些無家者的狀況並不是那麼理想,而且許多無家者的年齡大多為50到65歲之間,有的房東擔心其身體或是生活狀況不穩定,拒絕承租。

廖冠樺表示,有些前無家者,包含來自潭馨園的,離開收容據點後,仍會遇到一些生活無法自理的問題,像是跟房東間的溝通,與租押金的概念。因此,如果沒有社工的協助,有些前無家者很快又會流回街頭。

此外,潭馨園或是芒草心相關單位離開的居民,協會都會做定期追蹤,像是在尾牙的時候邀請一起吃飯,或是登門訪視等,但都是很大的人力成本負擔。

因此,從去年開始,芒草心也另外設置了友善宿舍,不論性別,作為銜接租屋市場的中繼站,由社工跟房東協調租金跟租屋的內容,出現問題時可以隨時連絡社工幫忙處裡,譬如催繳房租,關注租屋補助,如果斷源的話可先代替租客繳交風險代償金;租客如果經濟遇到問題,社工可以銜接就業平台,幫忙媒合工作,或是生病時有人照顧。

而房東方面,因為有了社工幫忙,可以放心把房子承租出去。譬如,去年芒草心協力把一間廢棄20年的老房子,改建成可住人的五間獨立房型,將租金訂在5000元,讓前無家者們得以負擔,而在前頭的奇奇,便是第一批友善宿舍的住戶。

未來,潭馨園將會與友善宿舍做更多連結,希冀讓中高齡的女性無家者老有所養,並幫助經濟與工作仍相對不穩定的女性前無家者,能夠在友善宿舍做更好的準備,也讓社工能夠就近關切。同時,也讓女性前無家者們能在團體生活中,重新適應社會。

採訪側記

性別平權的議題無所不在,每個人所關切的角度不同,往往我們在街上看到一群無家者們時,並不會有太多的聯想,實際上女性在流落街頭時,性別的弱勢被彰顯得更加劇烈。以前只認知女性權益在影視文化或是社會運動的實踐,但這次的採訪讓我看見不一樣的女性權益伸張。


本文授權轉載自《生命力新聞》(原文標題:無家女性「馨」居地 不再淪落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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