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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顧愛妻19年 她竟問老公「我認得你嗎?」

2018/03/09 劉嘉韻

陳爺爺,80歲,抱老伴上下輪椅19年,有一天,抱不動了怎麼辦? 記者胡經周/攝影
陳爺爺,80歲,抱老伴上下輪椅19年,有一天,抱不動了怎麼辦? 記者胡經周/攝影

今年78歲的陳志賢與太太自小相識,雙方父親是世交,他們大約2歲時就認識,青梅竹馬步入了婚姻。陳志賢是公務員,在郵局工作,已做到支局長,陳太太則是國立高職教師。小家庭生活甜蜜而平穩,原本打算退休後一同環遊世界,突如其來的病變卻讓幸福蒙塵。

19年前的6月末,陳志賢傍晚與太太在公館散步,太太卻無預警昏倒、口吐白沫,緊急叫119送往旁邊的醫院,竟是腦中風。

「我太太不高不胖、不矮不瘦,愛漂亮也注重養生,平常一口肥肉都不吃,完全沒有中風的跡象」。看著照片,回憶起仍健康的太太,陳志賢語氣沉重並帶著不捨。他說,太太倒下的當下,他六神無主,慌了手腳。放眼雙方家中親戚,沒有任何人經歷過這樣的狀況,平常能幹的太太倒下了,2個女兒當時正在英國攻讀研究所,沉重的照顧工作,他咬著牙一肩扛起。

智能退化至5歲 問老公:「我認得你嗎?」

20歲就進入郵局工作,一路從基層幹到支局長,陳志賢為了照顧愛妻,只得請假,一口氣把所有特休假、事假病假都請完,2個月過去了,眼看就要回去上班,但不忍妻子孤零零躺在床上,他橫了心提提早請退休。原本小家庭住在中壢,為了陳太太看病方便,他賣了中壢房子,拿了積蓄到台北買房,特別選在不用爬樓梯的公寓一樓;「房仲可能看我們有病人,需要一樓的房子,價格硬得很」。

陳太太中風後,智能退化到只有4、5歲,半身不遂且一度失語,經過耐心陪伴與復健,陳太太雖行動緩慢,仍能講簡單的單詞,還喜歡買漂亮衣服;就算出門散步也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要戴項鍊、帶著皮包,穿上粉色毛衣,手上戴著漂亮鐲子與戒指。看到記者來採訪拍照,她瞇著眼睛笑得好甜,好奇地問「我認得妳嗎」?

陳志賢說,太太仍健康時,他們一同出國去玩,去過歐洲、美洲,還去過英國探望求學中的女兒,太太倒下之後,起初幾年哪裡都不能去,但太太愛喜歡熱鬧,愛玩,去年他們一家四口同遊日本,去到迪士尼樂園看米老鼠、唐老鴨,太太眼睛睜得大大的,開心得很,就像個無憂無慮的孩子。日本的無障礙空間讓陳先生稱許,在台灣,很多地方號稱無障礙,實際上障礙很多。

而陳志賢哄著太太,順應她各種要求,就像是寵孩子一樣。病中的太太可以像個孩子提出各種要求,可以無理取鬧,除了健康因素之外,實在是幸福不過。

為了照顧母親 2女兒放棄成家

由於2人都有退休金的支持,還有餘力聘請外籍看護來家裡協力,但陳先生與2個女兒放心不下,很多事都得親力親為。他不捨的說,2個高學歷的女兒都年過45,卻為了陪媽媽而放棄成家。陪了太太一輩子的陳先生,深知太太飲食喜好,「她嘴巴很挑,不吃肉,我就煮魚給她吃」;太太上下輪椅,陳先生親手抱著,每天抱上抱下,年紀大了腰椎也出問題,必須時常去復健。

除了身體上的累,長期照顧者的心裡更累。曾經太太要看精神課做復健,他也跟著看精神科抒發心情。太太剛生病時,陳先生四處去找可用的社會資源,最後找到家總。身為過來人,他曾在家總擔任多年志工,接電話聽人訴苦,對方哭,他也跟著掉淚,並且用過來人的同理心安慰著,「我去當志工其實是抒壓,如果沒有走出家門,一直把自己悶在家裡,情緒障礙根本過不去」。

照顧者心裡的苦悶,只有經歷過才懂。陳先生說,心情不好時,他去當志工之外,還去爬山、去海邊散步,平日去坐禪,假日帶著太太去家裡旁邊教會唱詩歌,「我沒有宗教信仰,但是這幾年有宗教當寄託,心裡得著很大的安慰」。

陳志賢最想對妻子說,快點好起來,但他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了。 記者胡經周/攝影
陳志賢最想對妻子說,快點好起來,但他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了。 記者胡經周/攝影

如果還想跟太太說一句心理話,他最想說「趕快好起來」,簡短5個字透露出深深的情感與盼望。但他也知道,太太的身體是好不了了,而自己年近80,也擔心哪一天會先走一步。所以他已把自己的身後事辦妥,生前契約、塔位都準備好,「我的2個女兒,經歷過婚、喜、慶,但面對死亡卻沒有經驗,如果有那麼一天我先走,她們只需要打通電話就有人來處理所有事了」。他淡淡地說。

身為家裡的唯一男性,他堅強扛起並面對一切已經發生的不幸,但他依然樂觀,認為自己的生活跟其他失能者家庭比較起來,算是幸福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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