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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常人承受更多壓力 你的孩子是高敏感族嗎?

2018/11/21 黃瀚嶠

在這個崇拜強者和贏家、喧鬧而高速的社會,「高敏感族」出現了,而他可能是你的孩子。他們每節課總是擔心,不知道學校主任會不會生氣高分貝怒吼?不知道老師會不會打人?孩子在教室內充滿焦慮,腦子一片空白,回到家便筋疲力竭。

身為家長,你該如何陪伴他,而你又是不是高敏感族呢?


你是這樣的人嗎?總是能輕易察覺周遭環境中的微小變化,聲音、氣味、光線、甚至是氣氛?你是否很容易受到情緒的感動,無論是悲傷、憤怒、抑或是喜悅?你是否時常因為一首歌、一部電影、一張照片、或是一本小說,而感到久久不能自已?

你會不會在面對其他人以前,總要先做好一番心理準備,不管對象是客戶、親人、同事、還是朋友?休息時,你是不是喜歡一個人安安靜靜的,遠勝於跟別人去聊天、唱歌、逛街或是運動?你是否常常有一種莫名的罪惡感,常常在心中譴責自己是個「想太多、麻煩又難搞的傢伙?」

如果你是,讓我誠摯地擁抱你。因為你跟我一樣,都是高敏感一族。丹麥心理治療師伊麗絲·桑德(Ilse Sand)在《高敏感是種天賦》一書中指出,高敏感並不是病,是一種先天的人格特質,而根據研究,世界上大約有五分之一的人屬於高敏感族群。我一直到三十幾歲,經歷了人生的大低谷後才初次認識「高敏感族」這個概念,終於讓我對自己的「麻煩」有了解釋和解套的方法,也終於讓我可以接納自己。

回憶過往的歲月,高敏感的特質確實大大影響著我的學習經歷,讓我從小學起就有拒學的傾向。學校對我來說是一個紛雜、混亂、充斥各種聲音、情緒、氣味和不可預知的集合體,所以我的神經系統在學校總是全力運轉、無法放鬆。

對於高敏感學生來說,學校可能是一個紛雜、混亂、充斥各種聲音、情緒、氣味和不可預知...
對於高敏感學生來說,學校可能是一個紛雜、混亂、充斥各種聲音、情緒、氣味和不可預知的集合體。圖為示意圖,非文章當事人。圖/報系資料照

每一節課,我都在擔心,主任會不會生氣?老師會不會打人?

在學校裡,我最害怕的是老師和主任多變難測的情緒,老師有時候前一刻還和顏悅色,下一刻就暴跳如雷;好幾次上課鈴一響,老師進教室立即怒不可遏地教訓我們,可能因為我們沒有拿到秩序獎或整潔獎,又或是別班的老師在背後指責我們不夠禮貌;也有幾次,我們因為沒有理解老師的作業要求,引起老師無預警的憤怒。我們也曾經只因為有同學在走廊玩鬧,就被訓導主任怒罵和處罰。

身為高敏感的孩子,每次有老師生氣,我總是打從心底感到恐懼害怕,很想逃離現場。久而久之,我也產生了預期性的焦慮,每一天、每節課,我總是在擔心,不知道主任會不會生氣?不知道老師會不會打人?

我還記得小時候常在午休期間,捏著銅板,徘徊在穿堂的公共電話前,掙扎著是否要打電話給媽媽,求媽媽讓我請假回家。我也常常在上學前,哭著求媽媽讓我留在家裡。我總是對無法好好上學的自己感到沮喪、感到罪惡,覺得自己造成父母很大的麻煩。

到了國中,連走進學校都會讓我雙腳發軟

這種情況到升學競爭激烈的國中時期自然演變得更糟,學校老師對學生絲毫不保留的羞辱和責打是我忘不了的夢靨,同學之間也似乎是彼此考試分數上的對手,常常為了一兩分的成績而斤斤計較。

有高敏感特質的人承受著比一般人更大的壓力,嚴重時就連走進學校都會感到恐慌。圖為示...
有高敏感特質的人承受著比一般人更大的壓力,嚴重時就連走進學校都會感到恐慌。圖為示意圖,非文章當事人。圖/報系資料照

因為高敏感的特質,我非常難以忍受衝突的情境,但國中生活似乎就是不斷接受管訓的生活,雖然我很少犯錯,但是每當老師或主任在飆罵全班或某些同學時,我總是恐慌焦躁到不可名狀的地步。高分貝的怒吼和尖銳的言語,就像各種刑具一般鑽蝕著我的心。

每天在這種焦慮之下,我根本不要說能好好安心學習了,連單純走進學校都會讓我雙腳發軟。我雖然努力想要考好成績,但現實是我焦慮到根本無法聽懂上課內容,每天回到家,我已精疲力竭,無法思考,只能不停地昏睡;考試時往往腦袋一片空白,無法寫完考卷。國中時期的我總是在生病,氣喘也嚴重惡化,疲倦和各種疼痛纏繞著我。

長大後我才知道這些都是所謂的身心症,當時的我只知道自己深陷痛苦無法解脫。我開始厭惡自己,厭惡自己懦弱膽小、厭惡自己無能、厭惡自己無法為父母帶來光榮,讓他們為我焦心。

上了高中,我再也受不了那樣的生活,幸好有母親的理解和支持,我開始那個年代少有人嘗試的自學。

從「失敗者」的自我形象中走出

自學期間我只要定期到學校考試,並且繳交部分作業就好。不用天天到學校報到,不用再去承受成人失控的情緒,讓我的身心得到很大的解脫。我更意外的發現,自己的學習能力和理解能力其實並不差,除了數學需要另請家教協助之外,其他文組所需掌握的科目,我完全可以靠自己用最有效率的方式來學習。我的身體也愈來愈好,不再全身顫抖疼痛,對自己的觀感也開始有重建的機會。

後來在大學和研究所攻讀歷史學,我的高敏感開始扮演不同的角色,不再只是造成我痛苦、扯我後腿的一種特質。因為高敏感,我能比較輕易地理解大學老師傳達的許多複雜涵義和概念;閱讀文獻和生硬的專書,可以較快地掌握其中的論點、邏輯和問題。因為高敏感,所以我能融入歷史事件的情境,體會和感受事件的氛圍及歷史人物的心緒,這給予我在學習歷史上相當的幫助和樂趣。

同時,在我的論文受到專業挑戰時,我也能很快掌握挑戰的核心,予以適當的回應。也因為我的敏感,我比較善於傾聽、同理他人、對別人情緒的變化很能覺察,所以不論在老師,同學或社團中都頗能相處愉快。

後來,我從一個高敏感的學生,變成了一位高敏感的老師。

高敏感的特質是人生的雙面刃

在體制外的教學生涯中,高敏感協助我能夠更好的承接住孩子的心,體會他們豐富的感受,與他們一起工作,尤其是跟我一樣敏感的孩子。因為高敏感,所以我是說故事的能手,我能傳達歷史故事中各種人物的心情,以及情節中轉折的精彩給孩子。同樣的特質,也協助我跟家長和同事能有真摯而深刻的互動。

雖然如此,高敏感的特質對我而言依舊是銳利的雙面刃。承接人的情感--不論負面或正面的情感--都讓我需要大量的時間去消化。

孩子們、家長們、同事們愈是對我產生信賴,愈容易在不知不覺間投以期待,而很多時候無法圓滿地回應他人的期待,會造成我巨大的壓力。另一方面,體制外學校許多精彩的校園活動,對我來說亦是緊張的根源,人群、歡笑、亢奮的情境、以及活動過程的各種變數,總是令我在活動結束後感到身心俱疲。

因為如此,經歷了5年的嘗試和嚴重的低潮,我決定放棄專任工作,開始了現在四處兼課,同時也自己開課的生活。雖然收入較不穩定,需要東奔西跑,但是我現在下課之後,可以有更多獨處和思考的空間,讓我的神經恢復安定,以應付下一次課程的挑戰。經過了這麼久的歲月,我終於找到跟自己高敏感特質相處的方式,也在人生的此刻,我終於可以漸漸不帶自我厭惡的活著。

這個崇拜強者和贏家、喧鬧而高速的社會,對高敏感的人並不友善

如果你有高敏感的孩子,請試著去理解他的種種不適應和難過,因為我們這個崇拜強者和贏家、喧鬧而高速的社會,對高敏感的人並不友善。

高敏孩子的感受,很容易在成長過程中經歷周遭成人和同儕無數次的否定,如果沒有人嘗試去理解他,慢慢地,他也會開始否定自己的感覺,而最後他很可能會因此否定全部的自己。

高敏感的孩子會需要更多安靜、獨處和空白的時光,所以父母如果可能,請不要幫他安排太多活動,尤其是需要與人社交的活動。另一方面,有許多高敏感的孩子會在人際和交友上出現困境,通常是因為不知道如何拿捏人際的距離和界線,也可能他或周遭的人會為他有許多「眉角」而感到困擾,倘若如此,請多跟他聊一聊如何建立適合他的交友情境和方式。

如果你的孩子從學校或是某個活動回來,反應呆滯或是疲倦想睡,很有可能是他的神經和大腦在外面已經負荷過度了,這時候讓他保持安靜是最好的。

即使經歷的是快樂的事,高敏感的孩子還是很可能感到非常疲累

請記住,即使經歷的是快樂的事件,高敏感的孩子還是很有可能感到非常疲累,因為重點在於感受的濃度和強度。所以不用去質疑「為什麼你明明剛剛很快樂,現在卻很累的樣子?」、「為什麼上次你去跟大家一起參加營隊明明那麼開心,這次問你,你又都不想去?」因為對高敏感的孩子來說,只要是會與人接觸、會產生情感、要承接很多情感的活動,都是高度耗能、燃燒神經的,久久參加一次就夠了。

高敏感的孩子不是不能承受管教,但是請父母或師長切記,一句叮嚀或提醒,只要道理清晰,通常對高敏感的孩子而言已經十分足夠。

如果你有高敏感的孩子,請試著去理解他的種種不適應和難過。圖/pixabay
如果你有高敏感的孩子,請試著去理解他的種種不適應和難過。圖/pixabay

此外,高敏感的孩子也很容易被誤會為軟弱、抗壓性差,有些家長和老師為了「鍛鍊」他們,會刻意強迫孩子面對讓他們感到痛苦的情境,這很可能反而會在精神層面壓垮這些孩子。所以如果要認定孩子逃避問題或挑戰時,還請多加小心。

事實上,高敏感的人並不是抗壓性差,他們是一直長期承受著比常人更多壓力的族群。如果你懷疑自己的孩子屬於這個族群,請嘗試多閱讀相關專書,並在他因此感到痛苦,厭惡自己時,協助他認識自己的特質、接納自己的特質、找出這個特質帶給他的美好與優勢、最終創造一個屬於他的幸福高敏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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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瀚嶠

種籽實小教師、清水小校前任教師、跑蛙自學團前任教師、台灣創教育協會理監事、度行書院創辦人,致力於培養學生在歷史、人文、哲學、國際政治和社會議題方面的思考習慣和關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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