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水搏鬥的跨世代勇者們—— 輕艇激流選手張筑涵、衝浪選手詹博宇、陳宛榆,跨越環境限制、走上國際舞台的故事

文 文/王彥(倡議企劃)

手持雙葉槳,在湍急的水流與障礙之間閃轉騰挪;腳踏衝浪板,在浪與浪的縫隙中翻滾跳躍——「與水相搏」,是輕艇激流選手與衝浪選手的訓練日常。然而,對他們來說,職業生涯要面對的困難,往往不只存在於水中。

相較於國外,對場地十分要求的輕艇激流,在台灣卻是「一河難求」,資源十分不足;而衝浪也常被認為只是休閒運動,職業賽事尚未走進大眾視野。因為看見上述困境,永齡基金會從2024年起開始推動「永齡夢想計劃」,支持資源有限的選手,讓他們有更多資源持續訓練與參與國際賽事,而永齡基金會支持的輕艇激流選手張筑涵,衝浪選手詹博宇、陳宛榆,正是克服萬難、成功站上國際舞台的選手們。

永齡基金會從2024年起開始推動「永齡夢想計劃」,支持資源有限的選手,讓他們有更多資源持續訓練與參與國際賽事,而永齡基金會支持的輕艇激流選手張筑涵,衝浪選手詹博...

和水結緣的契機:為什麼會開始接觸輕艇與衝浪?

張筑涵回憶小學時,她就讀台中教育大學附設國民小學,最早加入的校隊其實是拔河隊。後來,因為中教大的學長到校實習,希望在小學推廣輕艇,便從各個校隊找學生加入輕艇隊,張筑涵因此從陸上轉戰水上,成為學校第一批接觸輕艇的孩子。

她還記得第一次去練習時,自己還只是在岸邊看其他人划船,後來真正坐進艇裡、拿起槳後,她很快就被這項運動吸引,「第一次下水我就覺得這運動項目真的很酷,加上我自己本身又很愛玩水,所以就加入了這個運動項目。」

張筑涵提到,輕艇其實有分三種項目:輕艇競速、輕艇水球與輕艇激流,一開始她什麼都練,摸索很久才決定專攻激流。但剛練激流時,因為技巧還不熟悉,棄船、喝水都是常有的事,這也讓她在練習前期一度感到抗拒,直到後來遇到一名外國教練,慢慢開導她克服恐懼,她才重新喜歡上激流,隨著訓練時間增加、成績逐漸累積,她也開始確定想繼續走這條路。

張筑涵提到,剛練激流時,因為技巧還不熟悉,棄船、喝水都是常有的事,這也讓她在練習前期一度感到抗拒,後來一名外國教練慢慢開導她克服恐懼,她才重新喜歡上激流,確定想...

而詹博宇接觸衝浪的契機,則受到父親很大的影響。他形容爸爸是個「waterman」,從事水上運動已有40年,不但會打水球、會衝浪,還曾是國家游泳隊成員。詹博宇從小看著爸爸,便也耳濡目染,開始嘗試各種水上運動。

直到13、14歲,他們舉家搬到美國加州的衝浪小鎮恩西尼塔斯(Encinitas),詹博宇便有了更多衝浪的機會。第一次站上衝浪板,他形容那種感覺「就像在水上行走」,又有點像在水面上漂浮,「那時我就知道我愛上了衝浪。」

後來隨著技巧進步,詹博宇開始參加國際衝浪比賽。而真正讓他產生競爭心的,是幾次輸掉比賽的經驗,「那讓我燃起了鬥志,我開始越來越多地訓練。」開始參賽後,他也逐漸有了「選手」的意識,「在水裡時我試著享受樂趣,但在陸地上健身、去體育館或做有氧運動時,那才是我真正感覺在訓練的時候。」從喜歡衝浪,到開始為下一場比賽做準備,競賽成了他走向職業衝浪的重要轉折。

第一次站上衝浪板,他形容那種感覺就像在水上行走,又有點像在水面上漂浮,那時他就知道自己愛上了衝浪。 圖/永齡基金會 提供

同樣因為比賽,開始認真看待衝浪的還有今年14歲的陳宛榆,相較於詹博宇,她接觸衝浪的時間更早。因為父母都喜歡游泳,她從小就常到海邊玩,因此接觸了衝浪板、趴板,這也讓她一直很想真正學學看衝浪。

8歲那年,宛榆終於如願以償,正式到台東都歷沙灘找教練上課,後來她加入致力於培養台灣青少年衝浪新秀的「國巨衝浪隊」,開始接受固定訓練。她分享衝浪運動中「充滿變化」的特性,「可以挑戰不同浪型、訓練自己做出判斷,這部分讓我特別享受。」

第一次參加比賽時,陳宛榆才10歲。那天在台東金樽,面對比平時更大的浪況,讓她上場前格外緊張,不過真正下水後,她仍完成了比賽,最後更意外拿下第一名。這次經驗也讓原先只是覺得衝浪「很好玩」的她,開始享受競賽帶來的成就感,並決定往職業之路邁進,「在參加比賽以後,就很想要繼續挑戰,然後希望可以代表台灣站上更大的國際舞台。」

第一次參加比賽時,陳宛榆才10歲。那天在台東金樽,面對比平時更大的浪況,讓她上場前格外緊張,不過真正下水後,她仍完成了比賽,最後更意外拿下第一名。 圖/RS W...

誰能與水相搏:你認為自己是什麼樣性格的選手?平時怎麼訓練?

從第一次下水到成為競技選手,三人也開始找到適合自己的訓練與比賽方式,對張筑涵來說,輕艇激流甚至改變了她的性格。她形容自己原本比較急躁,但開始練習輕艇後,她開始學著在賽場上保持冷靜、穩定,「因為輕艇激流它是水,它一直在變化,所以我需要用各個角度去觀察水的變化跟如何過這個標竿。」

輕艇激流的比賽路線通常設有18至25個標竿,綠色標竿要順流通過,紅色則要逆流迴旋;碰到標竿會罰2秒,漏掉或方向錯誤則加罰50秒。加上賽前無法預先得知標竿位置,選手必須熟悉不同技巧、臨場判斷路線,「我覺得最享受的時候,是自己終於把一項技能練到穩定、每次都可以做到的時刻。」

在多年的訓練中,張筑涵也吃過不少皮肉傷,在台灣的天然溪流訓練時,她還曾經因為翻船撞到石頭,直到晚上吃飯時才發現自己臉腫起來,但儘管訓練很苦,她還是很感謝選手生涯的這些挫折,讓她身心靈都有成長,「我在看待事情或遇到挫折時的模式,真的發生很大的改變。」

而同樣要觀察水況,宛榆面對的則是一道道無法預測形狀的海浪。衝浪比賽中,選手必須在有限時間內判斷浪況、選擇浪頭並完成動作,裁判再依據動作難度、流暢度與完成度進行評分,因此如何在關鍵時刻選到最具得分潛力的浪頭,往往決定了比賽結果。

談起自己的個性,陳宛榆分析道,「練習時喜歡挑戰,比賽時則會變得比較謹慎。」在訓練中,她總是勇於突破舒適圈,面對高難度動作從不輕言放棄。例如需要在浪壁上快速轉向、爆發力量完成的 Snap(甩尾)動作,她往往反覆練習無數次,直到成功掌握為止。這份不服輸的精神,讓她在技術上持續精進。然而到了比賽場上,她又能冷靜判斷浪況與戰術,做出最佳選擇。

訓練方面,現在仍在上學的陳宛榆,訓練大多安排在假日,或利用早上、放學後的時間下水,平時清晨五點多就起床,一路練習到七點後再接著上課。除了實際衝浪與體能鍛鍊,她也透過瑜伽增強身體協調性,以呼吸訓練與冥想減少賽前緊張,「生理上,衝浪選手必須具備力量、耐力與協調性;心理上,則要學會面對輸贏,並在失敗後快速調整自己。」

在訓練中,陳宛榆總是勇於突破舒適圈,面對高難度動作從不輕言放棄,到了比賽場上,她也能冷靜判斷浪況與戰術,做出最佳選擇。 圖/永齡基金會 提供

而相較陳宛榆的謹慎,詹博宇則將自己描述為一個「Overthinker」,總是習慣「想太多」,「我不太信任浪,有時想要的浪一直不來,我就會開始非常擔心。」不過他也認為,隨著自己衝浪的年資越來越長、選浪的經驗越來越豐富,他也慢慢接受海的無常,「我變得更隨和,不再想那麼多,我覺得這很好。」

不過,詹博宇也提到,他認為「想太多」不全然是壞事,這個性格讓他在訓練時能更自律、更專注。平時他最注重靈活性,因此他也會做瑜珈,且更專注在膝蓋和關節上,這讓他在浪上轉向時,可以做出更奇特的角度,並減少受傷的機會,「我總是在想『如果我輸了怎麼辦』,這點讓我在訓練上比我的一些朋友更有動力。」

到了水上,詹博宇則提醒自己要把這些擔心暫時放下,「陸上訓練像跑步、有氧或健身時,想多一點、擔心一點其實是好事,但當你進到水裡衝浪,我覺得就應該更自由、更放鬆。」因此他也會透過冥想練習放下腦中的念頭,把注意力留在當下,「如果你帶著不好的情緒去衝浪,只會讓自己的表現變差。」

跨越困難,走向未知的水域:台灣的環境和國外的差距?

然而,雖然選手自身總是全力以赴,但場地與資源的限制,對輕艇激流與衝浪來說,還是一道難以跨越的鴻溝,對張筑涵來說,這個問題尤其直接。

她表示,大家可能會想,台灣不是溪流很多嗎?怎麼會沒有場地?但其實我國不少河川的水量都不符合輕艇激流的標準,即使找到符合的河川,申請、整理、架設標竿也需要不少時間與經費,因此近期才會在宜蘭興建人工場地。

不過,人工場地仍會受到水量影響,因此到了重要賽事前,張筑涵還是得前往海外訓練。除此之外,台灣輕艇激流賽事較少、選手人數也不多,能累積的比賽經驗與競爭強度,也和國外有所差距。

一次獨自前往法國的經驗,更讓張筑涵感受到訓練文化的不同。當時她在亞運階段選拔落選後,決定自己飛到法國,到了當地才發現,有些選手會另外工作來賺取訓練所需的費用,即使結婚、生子,仍會自己挪出時間練習。張筑涵觀察,「國外的選手會比較知道自己要做什麼、自己要幹嘛。」

張筑涵提到,一般人可能會想,台灣不是溪流很多嗎?輕艇激流怎麼會沒有場地?但其實我國不少河川的水量都不符合輕艇激流的標準,即使找到符合的河川,申請、整理、架設標竿...

衝浪運動高度依賴自然環境,訓練品質往往受到海況與天氣影響。陳宛榆曾前往澳洲移地訓練,最深刻的感受就是當地穩定的浪況,「幾乎每天都有浪,可以一直練習。」相較之下,台灣浪況受到季節與氣候影響,適合訓練的條件並非天天都有,選手常需要等待理想浪況,才能進行高品質的技術訓練。

長期在美國加州生活的詹博宇,看到的差距還包括訓練環境。在他就讀的高中,學校設有衝浪課,學生早上可以先下水,十點再開始上課;課外時間,他也能找日本教練、退役職業選手指導,另外還有私人教練協助身體與心理訓練。光是自己學校的衝浪隊,就有九十多名選手參加比賽,相較之下,台灣以競技為目標、持續參賽的衝浪選手仍相對有限。

長期在美國加州生活的詹博宇分享,在他就讀的高中,學校設有衝浪課,學生早上可以先下水,十點再開始上課,課外時間也能找日本教練、退役職業選手指導,另外還有私人教練協...

面對訓練資源、移地訓練及國際競賽經費等挑戰,永齡基金會透過「永齡夢想計劃」,依照不同選手的需求提供支持,協助他們持續訓練、走向國際。對輕艇激流國手張筑涵而言,「永齡夢想計劃」最大的幫助是能夠依照自身需求安排教練資源,過去在國家隊集訓時,一位教練往往需要同時照顧多位選手,永齡基金會提供的支持,讓她能安排一對一或一對二指導,提升訓練效率,「教練跟沒教練之間的差異其實差很多。」

對於衝浪選手陳宛榆與詹博宇而言,最大的收穫則是獲得更大的移地訓練彈性。陳宛榆將永齡基金會提供的資源運用於交通、住宿、訓練及參賽等支出,讓自己能前往澳洲、日本與韓國進行移地訓練,累積國際經驗;詹博宇則提到,永齡基金會的支持讓他能調整訓練計畫,在重要的成長階段走向國際、累積世界級競賽經驗,「這讓台灣年輕選手有機會走出去,看見世界,也讓世界看見台灣。」

有了更完善的資源與訓練,三位選手也持續朝下一個目標邁進。張筑涵將再次挑戰亞運舞台,期盼再創高峰;陳宛榆則希望在亞運賽事展現訓練成果,突破個人最佳成績,朝亞洲頂尖選手行列邁進;雖然詹博宇無緣本屆亞運,但他依然保持堅定信念,持續投入訓練,「我會隨時隨地準備好代表台灣」,期待未來有機會為台灣爭取榮耀。

從第一次因為喜歡玩水而接觸輕艇與衝浪,到如今帶著槳與衝浪板前往不同國家訓練、比賽,三人已經走了很長一段路,下一站,他們仍會回到熟悉的水上,繼續追著下一道水流、下一道浪,朝各自的目標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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