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秒吃13條沙丁魚？里斯本發明新傳統吸引全球遊客 卻走向宜居城市的終結

用筆電工作的創業者成為里斯本中產階級化的象徵，而他們光顧的那些企業佔據市區的黃金地段，他們的住宿選擇又集中於市中心，這推高了住房租金。

一些矽谷新生代甚至買下公寓──那些坐落首要大街，跟都柏林、倫敦或舊金山相比都便宜到令人難以置信的住宅。他們的每一筆感應支付，都促使城市生活從滿足在地人的生活需求，轉向滿足全球菁英需求前進。

發明一個新傳統？把「聖安東尼節」重新包裝成一場沙丁魚盛宴

除了這些吸引數位遊牧者的搶眼活動外，地方政府也透過重塑悠久傳統，進行更全面、更持續的嘗試，來讓該城市對外國消費者更具吸引力。

2003年起，市議會發起一個投標，替為期1個月的天主教民眾節（Festas Populares）尋找新品牌。這個於每年6月12日和13日舉行、已有數個世紀的傳統，是以頌讚里斯本半官方守護聖者聖安東尼（Santo António）為主。

這些都是在地人的尋常慶典，以教堂、社區和愛為主題，其中包括了沙丁魚盛宴。平面設計師希爾瓦（Jorge Silva）響應了議會的競標，想到用沙丁魚作為象徵符號推廣整個城市，這麼一來便把這個夏季節日商品化了。現在它們更像是沙丁魚慶典。

自那之後，在氣候溫暖的幾個月份裡，沙丁魚形狀的符號裝飾著各個店面及餐廳，沙丁魚瓷器、沙丁魚T恤，巧克力沙丁魚，當然還有沙丁魚罐頭在內的沙丁魚形狀禮品，紛紛進入觀光客的行李箱中。

大街上，人們大量消費烤沙丁魚。每年6月，全葡萄牙吃掉3千5百萬條沙丁魚──或說每秒13條沙丁魚。民眾節期間，觀光客和在地人會湧入街道，用手抓著烤沙丁魚吃，他們站在路上聊天、狂歡飲樂，並享受著油膩膩的散亂魚肉。

儘管這是2003年之前就已經存在的社會活動，卻在該年之後擴大規模並商業化，推手包括大酒廠薩格里什（Sagres）的關鍵贊助。民眾節和沙丁魚成為里斯本將自己塑造成魅力城市的手段，里斯本就此成為一個令觀光客感覺刺激且別具特色、比歐洲其他城市更讓人放鬆而有異國情調的地方。

但這是一種被發明出來的傳統，透過刻意安排，讓街頭充滿活力和吸引力，跟在地天主教傳統根源完全脫節。

當城市變成主題公園...「最酷派對城市」竟走向生活品質崩解

試圖讓里斯本更有吸引力，並讓外國人更容易融入的策略還不止如此。該城市政府2015年的觀光計畫，由德國公司羅蘭貝格策略諮詢（Roland Berger strategy consultants）所策劃，就是一個面向外部、面向全球策略的明確例子。

羅蘭貝格把世界各地年輕的城市度假者定為里斯本市中心的關鍵市場，因此提議把城市切割成3個可行銷的區域化組套：上城區是「年輕里斯本」（Lisboa Jovem），市中心是「時尚里斯本」（Baixa Chiado），而城堡周圍包括阿爾法瑪（Alfama）在內的中世紀地區則是「歷史里斯本」（Lisboa com história）。

這些不僅是市場策略，還產生了實質的影響。如今，在這些區域內的任一間咖啡館裡，你聽到英語的可能性都跟聽到葡萄牙語的可能性一樣高。

里斯本的改變在晚上尤其明顯，整個城市每到那時就會迎合學生、在地中產階級、歐洲觀光客以及富裕的外國居民。流竄於城市的大量新來者改變了城市的質地、目的和意義。

關鍵地區劃給了特定群體，幾乎沒留下能打破社會藩籬的邊緣空間。有些地區明顯是優先服務外來者，接著才是當地人。

在所謂淨化里斯本紅燈區的行動中，有條知名街道「新卡瓦何街」（Rua Nova do Carvalho）於2013年漆成了粉紅色，如今被稱為「玫瑰街」（Rua da Rosa）或「粉紅街」。

身為一個非常獨特又廣受歡迎的觀光地點，它給當地人帶來了狂歡、噪音和干擾；雖然改變或許帶來了一些改善，但同時也把脆弱的商業工作者轉移到不大顯眼但可能更危險的地方。更全面來說，它象徵里斯本的一些地方是如何變成更像一個主題公園，而非宜居的城市。

還有一個例子是上城。這個地區同時吸引了葡萄牙人及國際大學生。交換學生組織伊拉斯謨（Erasmus）利用特定的酒吧和街頭，來管理並推廣街頭飲酒和派對。上城的老居民一直處在里斯本轉型的風頭浪尖，在里斯本被國際譽為酷炫的派對城市的同時，眼看著自己生活品質逐日下滑。

家鄉中產階級化、本地人買不起房！里斯本的全球地位與市民需求傾斜

學生成為里斯本租賃市場最重要的群體，並推高了地產價格。諾弗雷（Jordi Nofre）等在地學者把里斯本各大學國際留學生和遊學生的湧入，指為「公家及私人引導的更全面城市國際化策略」的一部分，並認為「學生化」連同相互關聯的觀光客化和中產階級化過程，已對里斯本居民造成了負面影響。

面向外部的發展方針，以及一波波來到里斯本的遊客和新住民，開始對一些社區造成損害。當我跟在地人交談時，雖然他們對於外來者的龐大數量感到憂慮，但一般來說他們還是歡迎外來者，最大的問題反而是人們對該城市越來越難以負擔的房價感到憤怒，因為這拉低了生活品質。

但並非人人都不快樂，有些當地人因從事休閒旅遊業而大發利市，或是見證了自家地產因增值而致富。整體來說，中產階級化轉變了市中心歷史悠久的社區面貌，讓城市的窮人難以負擔。反對團體對抨擊政府，認為政府做得太過頭，把全球地位放在滿足里斯本市民的需求之前。

• 本文摘自：《這樣比太扯！：讓你看穿荒謬比較的思考武器》
• 出版社：鷹出版
• 出版日期：2025年8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