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合啦！棲地「應援團」 從國民信託到野鳥聖域 日本民間如何守護野生動植物的家

2023年10月，日本環境省公布122個「自然共生基地」，成為落實國際間OECMs倡議的重要里程碑，日本政府希望在官方劃定的保護區外，藉由民間團體、在地社群與私部門管理的區域，達成守護30%陸域與海洋的國際目標（30×30）。

截至今（2026）年，日本的自然共生基地已累積超過400多個，這些民間組織就像是棲地背後的「應援團」，默默透過資金、人力與環境教育，守住野生動植物的家，也為下一代保留珍貴綠地。

日本國民信託協會60年發展史

要守護棲地，最直接也最根本的方式就是「擁有土地」，民眾要如何擁有土地呢？國民信託或許是其中一個選擇。

走進日本國民信託協會（下簡稱國民信託協會）位於池袋鬧區的辦公室，有種大隱隱於市的感覺。綜觀協會的歷史，就像看了一本日本國民信託運動簡史。

1960年代，鎌倉催生日本首例國民信託，使得相關行動如雨後春筍般湧現。然而，早期各地組織多屬獨立運作，面對開發壓力與生物多樣性流失的威脅，民間迫切意識到整合網絡的必要性，遂於1983年成立「國民信託促進協會」，並在1992年正式社團法人化。到了2012年，協會轉型為公益社團法人，成為現在的日本國民信託協會。

成立之初，國民信託協會並未直接持有土地，而是致力於資訊共享、跨界串聯及大眾宣傳。「若要問我為什麼要創辦它（協會），是因為我非常喜歡野鳥。」國民信託協會會長池谷奉文從最喜愛的鳥類切入，談起在他投入野鳥保育的60年間，觀察到日本鳥類大幅減少，而「野鳥不斷減少，大自然也隨之大量消失。」

池谷奉文認為，導致棲地流失的原因，包括開發、農藥的不當使用以及氣候變遷、外來種入侵等。隨著這些問題日益嚴峻，加上社會對公益贈與、資產捐遺的需求成長，國民信託協會在2007年調整策略，從單純的倡議者轉變為行動者，積極購置並承接土地捐贈。

擔任國民信託協會總務部長的中安直子表示，截至目前，國民信託協會在日本全國有60處信託地，總面積約1760公頃，其中有54處來源為「捐贈」，僅有6處由國民信託協會主動出資「購買」。

奄美黑兔信託地 人人都可為土地命名

中安直子向我們介紹了幾個案例，其中，位於沖繩北部奄美大島的「奄美黑兔信託地」（アマミノクロウサギ・トラスト）便是少數由國民信託協會集資購地的案例。

「（奄美大島）對我們來說是一個非常大的計畫。」她說，奄美大島有非常多特有種，如琉球松鴉，以及世界上最古老的兔子「奄美短耳兔」（Pentalagus furnessi）。但在這樣生態豐富的島上，卻面臨森林砍伐、伐木和砂石開採等問題。

當時，國民信託協會得知島上有一塊面積約100公頃的水源涵養森林「第一高地」將被出售，就決定「好，那我們透過信託來募集捐款買下來吧。」而為了買下這片森林，需要花費2000萬日圓。

「2000 萬日圓對普通人來說是個天文數字。」中安直子回憶，國民信託協會注意到這100 公頃森林在日本法律登記的「地號制度」中，原本就由許多大大小小、形狀不一的區域所組成，於是，為了鼓勵民眾及企業捐款，國民信託協會推出「一筆地主式」（一筆オーナー式），只要個人或團體的捐款額度達到一定金額，就能幫特定區域命名。

中安直子分享其中一塊土地「Riko和Aoto的森林」名字由來，原來Riko和Aoto是一對老夫妻的孫子。他們以孫子的名字為島上土地命名，希望未來愛孫若踏上奄美大島，能記得這片美景是他們一同守護下來的。

最終，國民信託協會在短短3個月內便募得2000萬日圓，成功守住這塊土地。「最讓我們感動和驚訝的是，募款成功後，反而有好多捐款人特地寫信來表達感謝，說『謝謝你們舉辦了這麼棒的企劃，讓我們有機會參與這麼有意義的事。』 」

在信託地維護方面，國民信託協會以「低度管理」及「在地協力」為核心。雖然協會專職人力有限，年均僅巡視1至2次，但藉由在地夥伴與志工的協力，可將巡護頻率提升至每2、3個月一次。此外，除非有特定專案支持，否則不主動進行人工除草或外來種移除，將主導權還給自然演替。

企業支援靠J-HEP認證 生物多樣性的「價值」如何量化？

除了向民眾集資購地，企業的支援也很重要。然而提升生物多樣性的成果難以量化，不只企業很難向大眾說明好處，就連民間團體想說服企業投入相關保育行動，也很難提出一個認證方式。為了破解這樣的困局，日本生態系協會改良美國的棲地評估方法，開發專屬於日本的。

J-HEP認證能以一套嚴謹的計算方式，去比較這塊土地「開發前」與「開發後」的生態價值，比如在選擇植物方面，必須多種當地的原生植物，越像原始森林分數越高。

認證等級分為AAA、AA及A三級，核心理念其實只有一個，那就是開發後的生態價值，一定要比開發前還要高。以東京都港區的「Ark Hills仙石山森大樓」為例，該地開發前為密集住宅區，開發後，團隊透過改植山櫻花等原生樹種取代染井吉野櫻，設置枯木供啄木鳥棲息，並營造多層次綠地，成功將荒廢的都市角落轉化為生物多樣性綠洲。 此外，近年東京熱門散步景點「虎之門Hills」也有取得J-HEP認證。

目前J-HEP已廣泛應用於百貨商場、辦公大樓、住宅區開發及高速公路建設等案件，累計申請達140件，認證每5年便會更新一次，除了檢視土地是否出現生態流失，也能透過滾動審查與企業溝通，因應現在氣候變遷導致的極端天氣來調整管理方式。

不讓保護區淪為紙上談兵 野鳥聖域培育巡守員

過去，日本的法定保護區曾面臨「僅有劃設、缺乏管理」的制度缺口，為了不讓保護區淪為紙上談兵，日本鳥會於1970年代引入「聖域（Sanctuary）」制度。

我們來到日本鳥會位於東京品川區的辦公室，這裡3樓還設有在鳥友間非常有名的「WBSJ Birdshop」，販賣鳥會周邊商品，除了宣傳用文創產品外，還包含雙筒望遠鏡、野鳥圖鑑、雨鞋等實用賞鳥裝備。

聖域與國民信託及一般保護區的差別在哪裡？日本鳥會表示，聖域需要包含四大要素，包括：透過購地、長期租用或與當地政府協定達到「棲地確保」；鳥會需長期派駐具生態、文化與教育能力的專業「巡守員（Ranger）」；需有基於長期監測進行的「積極環境管理」；並須設置自然教育中心，推動體驗與公民科學的「環境教育」。

目前，日本野鳥之會的聖域營運主要分為「組織直營」與「受政府委託代管」兩大類。在公私協力的委託代管方面，東京港野鳥公園以及橫濱自然觀察之森皆是廣受推崇的成功典範。

且為了確保第一線的保育品質，日本鳥會極重視人力的投入與專業度。一般場域通常會配置2至3名巡守員，若是大型的生態區域，巡護團隊甚至可達9人。每位新進巡守員都必須歷經長達三年的嚴格實務訓練，方能具備獨立作業的能力。

這一趟東京參訪行，我們去了關東各地的自然保護區——在神奈川縣認識保存完整流域生態系的小網代之森；在埼玉縣遇見保育赤蛙的自然公園以及珍稀植物櫻草的棲地；然後回到東京都內，去到從填海造陸地搖身一變成為野鳥聖地的東京港野鳥公園。

每個參訪地點都有不同的保育方式，唯一共通點是都能看見民間的守護力。

※本報導為2025年11月日本參訪行程的一部分，由Give2Asia基金會、鄧沈文英基金會提供經費贊助，不影響採訪寫作，確保新聞獨立性。

本文授權轉載自《環境資訊中心》（原文標題：集合啦！棲地「應援團」 從國民信託到野鳥聖域 日本民間如何守護野生動植物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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