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族館的海豚從這來？日本太地町每年捕千隻鯨豚 「活體販賣」利潤多80倍

日本太地町：表演鯨豚與牠們的產地

2002年，花蓮機場有史以來最大的貨機降落了， 是一架烏克蘭製的安托諾夫AN-124 巨無霸貨機，由於機型在國內罕見，當時吸引了許多航空迷前來觀賞。運輸機的肚子裡面裝載了12隻瓶鼻海豚。2004、2005年又有兩批海豚空運抵達，包括2隻花紋海豚，就是遠雄海洋公園的大花和小花，牠們都是從日本空運來臺。

花蓮海域也有許多花紋海豚和瓶鼻海豚，為什麼要從日本進口？因為海洋公園需要「表演用」的海豚──從海裡捕捉野生鯨豚，並且訓練到可以接受人工環境及表演的程度，這個產銷一條龍運作最熟練、最有規模的地方，就在日本和歌山縣的太地町，漁村雖小，卻是供應鯨豚給全球許多水族館的重鎮。

捕鯨產業為何屹立不搖？原來「活體販賣」才是財富密碼

數百年來，日本一些漁村發展出驅趕圍捕海豚（drive hunt）漁法，太地至今仍在每年9月1日到來年2月底之間操作。漁法是以數艘小漁船形成一個船隊，在沿近海目擊鯨豚群體時，小漁船會同時將鋼管伸入水下並大力敲擊，在海裡形成一堵噪音牆，迫使驚惶難以辨認方向的鯨豚往海灣聚集。太地海灣具有袋狀的地形條件，海豚一旦進入便無路可退，船隻旋即對整群鯨豚下網，逐漸縮小網幅到岸邊淺水處，讓更多人員可以直接走入水中處理海豚。一路驅趕造成海豚驚惶逃竄，或互相碰撞或撞船撞岸而受傷，或因纏繞網具窒息而死，多活幾時的海豚則在同伴的血水中掙扎嗆傷。

驅趕圍捕與食用小型齒鯨的傳統，除了日本太地，在北大西洋的丹麥法羅群島也持續進行，法羅群島主要獵捕目標是領航鯨群。近年兩地由於飲食習慣改變，以及鯨豚肉驗出重金屬含量超標，鯨豚肉的消費量都有減少的趨勢。然而1960年代水族館行業興起後，從太地海灣捕捉的鯨豚除了食用，還增加了利潤更高的活體販賣市場。

工作人員在淺水挑選海豚時，會將年幼且外表無缺損的鯨豚挑出來，以活體供應至世界各地的水族館，這些年輕海豚被拘留在海灣裡的箱網，被迫適應受限的環境以及遵從人的指令，並等待買主上門。根據2017年的市場價格，食用海豚每隻的產地價約500美元，同期活體的價格約8千美元，訓練過的可達4萬美元或更高金額。

水族館需求不減 鯨豚的噩夢就不會真正停止

每年度太地都會設定捕捉目標種類與額度，例如2024年（9月）到2025年（2月）預定捕殺額度為9種、1824隻小型齒鯨，近年實際利用數量逐漸降至限額的3成以下，漁船也沒有天天出港作業，反映出日本國內食用市場的萎縮，以及國際水族館需求的不確定性升高。

這些事實以前只有水族館產業鏈人員知情，然而2010年獲得奧斯卡最佳紀錄片獎的《血色海灣》，將太地殘忍屠殺鯨豚的景況公諸於世，引起國際輿論軒然大波，隨後在2016年日本發行的紀錄片《鯨世爭議》則以文化保存觀點回應這件事。

雖然受到國際關注後，日本太地當地提出改良的宰殺方法，包括在海灣近岸搭建有頂棚的工作區，將海豚拖到此處宰殺以避開大眾視線，並改以切斷頸椎中樞神經的方式加速鯨豚死亡。但是動保人士每年持續駐點觀察，發現棚內流出的血依舊染紅了海灣，鯨豚掙扎拍打的動作還是持續，以動物福利科學來看，仍未達到人道屠宰的標準。

捕捉鯨豚不只影響一隻海豚的一生，而是牠所屬的整個群體，和全球鯨豚保育與生物多樣性的方向背道而馳。

有些水族館宣稱「購買能解救海豚不被宰殺」，但從捕殺紀錄可見食用和表演是不同的種類，水族館偏好個性比較願意親近人類的瓶鼻海豚，被水族館「解救」的海豚也從未被野放回海裡，購買的需求如果一直存在，就無法停止源頭不斷捕捉。

血色海灣尚未止息...中國水族館成全球鯨豚最大買主

由於太地捕殺海豚的道德爭議持續延燒，世界動物園暨水族館協會（World Association of Zoos and Aquariums，WAZA）在2015年聲明不同意會員場館從太地購買驅趕捕獲的野生海豚。從此加入WAZA協會會員的水族館，鯨豚來源限於館際交流、人工繁殖和救援收容，但WAZA的聲明引發日本62家水族館離開這個國際性組織。

雖然WAZA的會員場館不再購買野外捕捉的鯨豚，這個產業仍持續存在，因為近年逆勢成長最主要的購買力在中國，中國有圈養鯨豚的水族館數量從2015年的39家，到2024年暴增為101家，且大多不是WAZA會員。

圈養的鯨豚總共有1307隻，場館和鯨豚數量大約都是全球總量的1/3；其中數量最多的是瓶鼻海豚738隻，其次是白鯨240隻，花紋海豚則有71隻。

這些數字的背後不僅有令人擔心的動物福利狀況，也有場館發展飽和後經濟上的隱憂；即使目前中國水族館成長的速度趨緩，還有中東地區等新興的水族館市場，以及各地海豚館的補貨需求，太地產業鍊仍然有利可圖，血色海灣的日子仍繼續上演。

• 本文摘自：《黑潮尋鯨：用身體寫日記的花紋海豚》
• 出版社：遠流出版
• 出版日期：2025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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